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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恩断义绝 一次混合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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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邱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豨于桑林。——《淮南子》
扶桑历九百八十七年,金乌一族王子数十有九遭奸人后羿伏击,唯余幼子侥幸逃脱。是年,上下痛哭,锥心呕血,以悼九子,是谓国殇。——《扶桑金乌皇族纪事》
祖龙之治五百三十九年,龙祖巧使妙计,借人族羿之手除金乌一族。又离间翼、兽族二族,龙族坐收渔翁之利。龙祖计策之妙,智慧之广,言语不能尽数。龙族由此大盛,世称“兴龙之役”。——《海龙奇谋集》
在后世流传的书中,三族对于这次的事情都有不同的立场和看法。人族奉替人民除去灾难的后羿为英雄,金乌一族则是永恒的伤痛,而龙族却是谋略的成功,为龙族的兴盛奠定基础。其实论证一场战事往往很难客观,因为立场不同,或是没有身在其中,没有亲眼所见,亦或是恰恰身在其中,才会“只缘身在此山中”。只是唯有一点不变,战争终有牺牲和无休无止的伤痛。
元凤此时抱着手站在庭院中,不言不语看着红彤彤的天空。云浮城高入九天,从她的位置望出去,正好俯瞰九州山河。此时的山河间不是星子般万家灯火,而是落下的金乌引发的九州烈焰。金乌之焰,一触即燃,随即蔓延而去。后羿射日带来的附加影响还没有除去,人们还需要扑灭九州的大火。但是此时的夜晚比往年人间节庆时更加热闹,人们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痛苦当中。对于后羿,那是他们的英雄!这是要载入史册的传奇!
人间的欢呼声高入云霄,就像是在举行一次篝火晚会。他们并不介意此时大火未熄,首先活下来就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情,并且只是九州燃烧这比十日同出来说,他们已经身在乐园。元凤并不想让金乌听见人间对于他兄长的死是多么高兴和欢快。她看着城中她两个孩子在井井有条的理事。对于太阳撞击云浮城的修复,安抚民众,减少损失,她的孩子都做的很好。元凤欣慰地舒了口气,她看到医生已经从内室出来,于是连忙快步进去看看金乌。
她越过一层层薄纱走入内室,她原本最喜欢夜风吹拂轻纱之景,可是现在早已没有那份心情她只想快点看到金乌。屋内卧榻上,金乌面向内躺着,看不清表情。元凤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很不会安慰人,更何况是这种情况。
“……是你的错……”
什么?她听见金乌在低语念着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他们的错……他们有错……是你的错……”元凤确定她此时听的清楚。她诧异又不解:“……是我的错?”
“对!就是你们的错!”金乌突然翻身做起面对着她,他这突然一动浑身的伤口被撕裂开,包裹好的纱布下有鲜血渗透出来。可是元凤被金乌那双眼睛震惊,反而没有关注他的伤。那双充血的,睁大的双眼,满是恨意和怒火的双眼。“是人族的错!我们给他们光明他们就欢欣鼓舞,为我们设祭坛祭拜。结果我们同出,他们受伤了,不好活了!就让我们死!怎么?难道你们要活我就不要活么?!你们生死与我何干?我们从来不为谁服务!为你们出太阳给你们生命是我们仁慈!都是龙族的错!龙族明明就是幕后的推手,无冤无仇居然要使我们金乌一族遭受灭顶之灾!”
他说的快且疾,目眦欲裂,脖颈青筋爆出,声嘶力竭,仿佛沙漠中渴水的人死前的回光返照。他的模样让元凤害怕,她呢喃道:“……金乌”金乌把眼睛看向她,伸手指着她恨道:“我就不该亲信外人!我就不该认识你!那天你也不应该来到扶桑!都是你们的错!你们的错!我们为什么要因为你们……因为你们……”他力气用尽了一般颓然坐到地上,眼睛还是睁着,喉头发出凄厉的呜咽。
元凤上前一步跪坐在他旁边想抱住他,她知道他此时很不理智很痛苦,她却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他。失去血亲之痛啊!如何抚平?金乌浑身的血已经将纱布渗透,如此虚弱的他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把甩开元凤,喝道:“滚开!”然后仿佛痴了般一直念着:“哥哥……哥哥……”随后化作原身飞去。
元凤坐在地上看着他飞去的背影,以往他飞翔总是洒落金光片片,此时他却再无光芒,再远去,便看着融进一片夜色中不见。大地上的欢庆声依旧,庆祝他们的新生。
见过几日安抚和整顿,元凤对于此事也有了决定。后羿所制弓箭所射杀的飞禽走兽中的飞禽都是她翼族子民,更何况金乌一族受此重创,金乌也算是翼族又是她视为知己之人,她岂能袖手旁观!“祖龙先是连连相逼,如今又是借刀杀人。是视我翼族愚昧还是欺我翼族无人啊?!”元凤一拍玉座,面对臣民。臣民群情激昂皆言要战,龙族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欺压,岂能忍气吞声?!
“战!战!战!”
“战!战!战!”
“战!战!战!”
元凤退朝之后,全城上下皆是不平意,请战之声不绝于耳。此时青鸾前来禀告说有一人前来求见。
“这个时候会是谁?”元凤不解,此时却见青鸾引着一位青少年进来。那个少年降紫色衣裳上面纹着玄色花纹。他行步平和,一路走来腰佩的声音不缓不急、清脆动听,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世家子。此时元凤却冷冷看了他一眼,并不作什么反映,原来他不是别人,正是麒麟的孩子——四不相。
“老师!”四不相拱手屈身对她行礼,元凤也不作理会。四不相便保持着躬身的样子一直拜着,终于还是元凤先动容了:“说吧。你此次前来有什么事?”四不相恭敬地再拱手,诚恳地开口道:“此后羿射日事发突然,三族皆是震惊非常。更何况金乌一族虽不屑归与三族任何一族,但学生听闻老师与金乌交好,且学生前来路上看城中上下皆是言战之声。此事学生特地前来请示老师,老师意欲如何?”
元凤冷冷看着座下这个曾经的爱徒,三族震惊?我看你们两族早已互通了消息,如今又来我这里打探,麒麟啊麒麟!我果真看错了你!只是四不相,即使我与你父亲内心已存芥蒂,但是我悉心教育你多年早已视你如子,如今你替你父亲前来打探,难道你也卷入这场争斗的洪流之中了么?
元凤起身挥袖背在身后,睥睨这大殿,这人声鼎沸的云浮城,这浩淼的九州大地。“我欲讨祖龙!征东海!”元凤看见四不相脸上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那种惊讶出现在他这种修养良好的世家子弟脸上反而显得有点滑稽。元凤看着四不相觉得有一些好笑,难道你们觉得我元凤就会如此任你们欺负打压无所作为?四不相此时却还是不敢相信,急忙上前一步还要再问:“可是老师!这次明明是后羿所为,老师为什么要与龙族为敌?!”很好,很好!元凤笑了,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好的质问!可是,你们真的当我傻了么?元凤怒道:“你觉得后羿一阶凡人,没有人在后面支持,他如何射得下盘古之眼——金乌?!”四不相被元凤的反问问得一噎,但是他内心的震惊与挣扎元凤却不知道。
那一日,我从父王书房门前经过,想着父王午睡醒来给他请安。那时却在门前遇见离去的祖龙伯父,于是连忙问安。只见祖龙伯父随口答应,然后掩面离去,眼角尤带泪珠。我甚是诧异和不解,进入书房之后询问父亲,才从父亲那知道原委。父亲说祖龙伯父前来求他救命,说是元凤有一统天下之心,首先要兼并的就是龙族。祖龙伯父和父亲述说唇亡齿寒的理,请求父亲千万相助,父亲道:“孤看他言语恳切,情动之处滚泪落下,孤内心亦是煎熬。……只是孤不能相信元凤有如此心思。只是祖龙说不信便等着看,元凤最近必有动作,那是求我千万庇佑他。小四……你说父亲应该如何呢……”看着父亲陷入忧愁,我内心却讶异得不行,我不相信!我不信我的师长会有如此野心,她是教我平衡之道,天地之礼的师父,绝不是一个诡计多端阴谋算计的野心家。
最近果不其然被祖龙伯父言中有大事发生,父亲担心老师如同祖龙所说会有动作,于是我请求父亲让我来一趟。可是我真的没想到老师居然真的打算要出征龙族,我不愿意相信于是追问老师,为什么凶手明明是后羿她却要出征龙族。我多么希望老师听到我的疑问能否定她刚才刚才说的话。可是老师却说是祖龙伯父在背后指示,老师啊!你居然借此理由出征龙族,老师你果真有如此野心!!我真是错信了你!
若是元凤知道这些前因后果,知道四不相内心所想,她肯定会赞叹一句:“祖龙!好计策啊!”居然先让麒麟误以为自己有野心,祖龙才是受害者,然后又让自己以为祖龙和麒麟联盟,加上契机使自己对祖龙发难……这如何洗的清?一两句话这个中缘由是解释不清了。并且他们三同生洪荒之时,彼此性格也摸得通透,以元凤和麒麟的性格,也不会一遇到疑惑就立马说清楚,祖龙谋划多年真心好计策啊!
“老师……老师……老师你居然是这样的心思……”
此时元凤已经厌恶至极了,她觉得自己错信这对父子这么多年。她摆摆手阻止了四不相的劝说:“是!本宫就是这样的心思,你若是觉得不愿继续跟随于我。那你我今日!就此恩断义绝!!”
四不相呆滞且痛苦地站在大殿之中,看着元凤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元凤乌发飞扬在夜色中,宫殿中烛火闪烁,她一袭红衣伫立寒风,猎猎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