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压倒西风》冬天的暖阳

14、第14章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天黑透，杨演伴着风雨回来，崔氏见他进屋忙让传饭，杨演换了衣服坐下道，“外面吃过了。”

　　崔氏知道丈夫今去求老上司何鸣，只是丈夫一日出去两回让她有些不安，看丈夫脸色平静，她小心开口问问结果，“留京的事情有眉目吗？”

　　杨演微微点头，“何大人去找的王相，过几天会去吏部任职。”

　　听说去吏部任职，崔氏眼睛都亮了，“吏部可比当初谋的大理寺好的多，这回老爷定是趁意。”

　　杨演没在意崔氏的喜悦，他将喝的水杯缓缓放下，拧着眉头又道，“咱家与陈家的婚事作罢，你这一两日过去将婚事退了。”

　　崔氏对丈夫选择退婚已有预感，但真要退亲了，她心中又有些难过，陈政对丈夫有救命之恩，亲事还是自家求来的，这万一人家陈大人再有翻身的机会呢，崔氏叹气道，“就这么退亲，京里会不会议论咱们，要不再等等？”

　　杨演拂了拂衣袖，平平语道，“不退不行，以后人家知道我投靠了王相，人家会恨死我的。”

　　崔氏脸色一变抬起头，杨演眼中闪过一抹异色道：“不用担心，京里这样的事情常有，咱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对的。明日，你带两千两银票过去吧，他家不会闹起来的。”

　　说着话，杨演从身上取出银票放在桌上，崔氏拿过银票一脸的疑惑，退个婚哪有一下子给人补偿这么多银子的。

　　崔氏弄不清丈夫的意思，她瞪着眼问，“若是陈夫人不收这银子，我该怎么回答？我说是咱家对人家的补偿？”

　　杨演垂下了眼睑想了想，或许该将实话对夫人说出，省的她以后再做出不妥的事情来。思虑再三，杨演叹了一声道，“这银子是陈政留在咱家的，我手里还有一处房契也是。陈政曾将他调查西北军倒卖军粮之事的一些重要人证名单交与我，我刚才将那个交给何大人了。你要想清楚这里的后果，此事你知我知，以后再不可让人知道。”

　　说罢，杨演闭起了眼睛，此事的结果他不可想，不能想，也不敢想。

　　崔氏听完这些话，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杨演是个怎样的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其果决坚定、冷心冷情，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崔氏没敢应声，她怔怔地看着丈夫。

　　杨演见夫人这个反应，猛然间，他象是一下子想起了个马上要非办不可的事情 ，站起身向外走。

　　崔氏从身后喊声“老爷”，杨演背对着她道，“明天，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得把银子留在那。”

　　崔氏脸色一白，低声问，“房子呢，房契是不是一并给了？”

　　“房契现在给不合适。”

　　话声落，杨演推门出去。

　　外面一声巨雷炸响，惊的喉头发干的崔氏一手扶着椅背才坐稳了。她的心碰碰乱跳，退婚也就罢了，怎可落井下石还贪了别人的东西，难道不怕被报应，人家可是你救命的恩人啊。

　　丫环见老爷出去，进屋看崔氏脸色不好，忙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

　　崔氏头脑里想着刚才丈夫的话，她神思一凛，好半天，崔氏眼中含泪道，“去，给我倒杯茶去。”

　　烛火渐渐地暗下来，陈慕青茫然地看着窗外，浓重地黑色浸满四周，她此刻的心境，亦如这窗外的夜色，被黑雾遮蔽。她觉得无力，也觉的不安。

　　今日要回一半银钱，本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但陈福回家带来的消息却让人窒息。

　　朝中，昨日大家还都在议论兵部武选司林彬大人的奏疏，但今日早朝，王吉昌当着满朝文武说那个辩稿是林彬伪造的，更对辩稿中陈述的事情矢口否认，午后宫里传出中旨，说林彬挟私捏造，朋比为奸，罢官。

　　得了这个消息，陈慕青回首最近自己的各种推测，她只觉可笑，复又可悲。她的阅历太浅了，她根本就不了解朝堂上的这些个覆手翻云的阴谋。

　　瓦檐上滴落的雨珠敲打着地面，弄出来的些许声响混和着母亲方氏的哭声，将陈慕青的思绪拉回现实，陈慕青压下满怀的心绪对方氏道，“娘，就算父亲的事情很糟糕，你也不能先倒下。你这样，我父亲在狱里怎么能放心？”

　　其实，今日她对杨家的态度有许多的疑问，但因着陈福带回的消息更震惊，让陈慕青将有些话存于心间没与方氏说起。

　　她想见父亲一面，有些事情她得问清楚才好。

　　二日早起，方氏因着一夜噩梦不断心神不安，陈慕青叫过钱姨娘和陈问兰交待她们照顾好方氏便出了门。

　　陈慕青与陈福急匆匆赶到刑部大牢，见了任司狱陈慕青请求道，“任伯伯，能否让我见父亲一面。”

　　任司狱见面也是一脸急色，“陈大人也正想再见你母女一面呢，现请你母亲过来已来不及，今日就姑娘去见陈大人吧。此事我已安排好，姑娘赶紧跟我过去。”

　　任司狱带着陈慕青进了窂狱对陈政道，“你们父女有什么话赶紧说，时间紧迫，人不能久待。”

　　任司狱出门亲自把风，陈慕青一见着破衣乱发的父亲，她眼泪涌出来哭着喊了声“父亲”，陈政见了女儿笑笑，然后伸手在陈慕青的头上摸了一把，才凑到女儿耳边低声道，“慕青，你身上可有锦帕，我写个东西，你出去后赶紧将它送到长兴侯府。”

　　陈慕青没有带锦怕的习惯，听父亲是要写东西，她抬袖抹了了一把泪掀起衣服，将里面的下摆撕了一块递与父亲。陈政看女儿作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不由泛起泪花。

　　陈政不想让女儿看到他的伤感，他低头将布在膝上放平，在自己手指上用力一咬，血流出，他奋指在锦帕上写起字。

　　陈政边写边道，“这些人都是西北军中的将士，他们曾在军粮倒卖一案上给我提供了不少的证据，昨日的事情一出，我如今凶多吉少，若是王文忠给我定个大罪再牵连上这些人，我心有不忍，昨晚我想一夜，这些人我还得再托庇个强人保护起来才好，我与长兴侯虽没有来往，但长兴侯为人甚为可靠，他见了这个，定会想法护佑他们的。慕青，切记！切记！这血书一定要亲自交到他的手中！”

　　听明白这份血书的重要性，陈慕青立时目光灼灼盯着父亲写的字，将这些人名默记于心里。父亲字写完，她不等字干便将之藏在身上，陈慕青对陈政保证道，“父亲，这些名子我已记下，出去我马上就将这个送到长兴侯府。”

　　陈慕青脸上表情沉着镇定，陈政看着这样的女儿很是喜欢，这是家里唯一一个性子象了他的人，想到家里其他几位都是性子柔弱的，陈政悲从心来，好在他已有安排，今日正好将此事与慕青交待了。

　　陈政道，“此事前，我曾在杨演那为你们留下二千两银子和一份房契，那日没与你母亲说透，我是怕将这笔钱与你母亲说了，你母亲说不得又要迁就你舅舅那个混人，不去急着到他那里要回咱家的银钱。杨演曾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你们的，待他家秋日回京，他自会将那些东西都交与你们。有了这些个傍身，父亲就是死也能放心去了。”

　　陈慕青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杨演那边的事情的，听了父亲的话陈慕青急道，“父亲，昨日我与母亲已去过杨伯父家了。昨日见面，杨伯父并没有向我们提起此事。”

　　杨演怎么会这么早就已回京城，这与陈政估计的时间差了许多，夫人上次并没提起，陈政不由眉头蹙起问，“他何时回京的？”

　　陈慕青道，“你才入狱他家就回来了，只是前日陈福偶遇他家管家，我们才知道他家回京的事情。昨日见面，杨夫人待我不甚亲近，而杨伯父见了我们，只问了几句你的案情便出门了。杨伯父这回谋职不顺，说是原来要任的官职被周相的人顶了去。要说，这时候他家帮不上我们也没有什么，但他家回来一次都没主动去找寻我们的下落这有点说不过去了，更何况你对他还更有这么重要事情的托付？父亲，你这次得罪的可是王文忠，你说杨伯父会不会想着与咱们划清界限呢？”

　　听完女儿的话，陈政脸色大变，浑身的气息瞬间冰冷。他对陈慕青脱口再问：“你能确定他家已回近一月了？”

　　陈慕青郑重点头，“此话是杨夫人亲口所说。”

　　女儿的回答很肯定，陈政不禁仰天长叹一声，泪水流了满脸道，“慕青，我刚让你带出的名单，杨演那里也有一份，那一份，我本是想着留在我死后翻案时用的，只是他如今的态度我怕······但愿杨演只是想着退婚，不会将父亲留在他那的名单拿去给了别人换取他的前程。我一死不足惜，但父亲不想牵连众人，慕青，父亲许是犯了个大错，你一会儿出去一定要先将那东西送到长兴侯府里，此事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说着话，陈政急的伸手推着陈慕青让她走。

　　此事牵扯着不少人命，陈慕青此时也有些心慌了，但事情再紧急，陈慕青却还是跪下给陈政磕了头才离开，因为陈慕青知道，她们父女此生再见面，许是不可能。

　　出得门来，漫天浓云翻滚，遮去了星辉与月华。陈慕青纤弱的身体挺立在风中。她略略仰首，望着狱门的方向轻吁了一口气，眼泪不由地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