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时代》大写K

8、当奸商遇上土豪 他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孤独的缓行。
　　走在青石板的路上，两边是低矮的围墙。

　　灰蒙蒙的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他的肩上、背上、脸上，汇成一颗水珠顺着皮肤滑落。

　　十五眼巴巴的望着那寂寥背影，似有万般不舍的背起了戴望舒的诗。

　　同福客栈里目睹全过程的店小二站在门口，白眼都要翻到头顶了。取个秋裤搞得跟生离死别的惨剧拍摄现场，哪来的戏精搁这儿加戏。

　　目送着贺州羡消失在烟雨里，十五摸一把脸。转身麻利的戴上箬笠穿上蓑衣踩着魔鬼的步伐踏向今天的目的地——西南角。

　　草药店铺统统像是有钱人建在山上的避暑山庄，高粱画栋，红砖碧瓦。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十五沿着河流逆流而上。

　　一只红头白毛的大鹅悠悠哉哉的蹲在河岸上，像只小憩的动物一样的蜷在主人脚边。那人头上绑着团扇遮雨，撑着一根竹竿。烟雨蒙蒙里，像是苍莽天地间处江湖之远的逍遥散人。

　　十五惊讶的发现贴在高端定制秋裤的的土豪店墙角的草图就穿在他身上。更让她不敢置信的是，敷衍了事的衣服贴在他身上居然显得举止高远、遗世独立。

　　红头白毛大鹅支起脖子警惕的锁定了十五，蓄势待发。十五定在原地没敢动。傻逼才会主动招惹号称“戴红毛穿披风，一生征战江湖中。”的猛禽鹅，除非你想被叨得你怀疑人生。

　　“杜丽娘”逍遥散人摸了摸大鹅的头，示意它放松。

　　“请问，您这是在做什么？”十五试探的绕着鹅靠近逍遥散人。

　　“垂钓”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光秃秃的竹竿连根线都没有。姜太公鱼樵江上，忽悠着愿者上钩的时候还知道带条鱼线。

　　十五一脸日了doge的表情，秉着坚决不能被传染智商的态度转身要走。不甘心的又看了一眼，决定不走了。

　　有时候，去还是留往往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确定。

　　平心而论，一般人发现自己被一只看起来患有身体肢端肥大症的鹅鄙视了，内心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更多的还是好玩儿以及好奇。

　　可十五哪是一般人，她直接跨到肥鹅的身边，趴在地上跟那只“杜丽娘”非常严肃的进行着你来我往的眼神杀。

　　“姑娘，地上凉。大冬天的寒气入体，会的风湿病的。”逍遥散人用竹竿捅破了河面的薄冰，露出冒着凉气的冰河水。

　　“割韭菜不就行啦。”十五无所谓换了个姿势，蹲在地上逗弄着杜丽娘。她发现这杜丽娘根本不凶，呆呆傻傻的。甚至刚才警示的脖子、鄙视的眼神是在表达欢喜的情绪，十五挺佩服鹅主人的。多神奇的脑回路才能养得出这样神奇的脑回路。

　　还扮着逍遥散人的梧桐，继续捅着冰窟窿。心知十五是在讽刺那些歪门邪道的假神医，为了钱不要良心蒙骗老百姓还败坏了草药学几千年的名声。

　　“你真垂钓？”十五跟杜丽娘自来熟，这会儿都已经呼噜杜丽娘的红头毛了。

　　“寒鸦冬雨，垂钓江褚之上。逍遥自在任平生，难道不是钓得一条大鱼？”

　　“兄台所言极是，是我愚笨。”十五恍然大悟，自觉碰上世外高人，诚恳的又说道:“我本想趁现在多买点草药，又不知此地何处药材最好品种最多。”

　　“甚是苦闷，你这大鹅到是灵性十足。”

　　“丽娘是极通人性的，不过它主人十年前就失踪了。”梧桐叹了口气。

　　“我见你同丽娘颇为投缘，就当卖它一个面子。今日恰好又没什么事，我就当回领路人帮你一把。”

　　梧桐将竹竿叉在河里，招呼十五抱上杜丽娘跟他走。

　　他们过了桥，避开建在街道两边的草药店。领着十五往犄角旮旯里钻，七拐八拐的走到一处空地。空地旁有一小院，大门紧闭，提着百草集的匾额邪挂在屋檐上。

　　梧桐走到一扇朱红色大门前，在门的左边轻轻扣了三下，又拿起门上挂着的铁片刮了门板中央的狮子头三下。他每刮一下，十五的身体都要颤抖一下。到底是哪个傻逼想出的敲门方式，这已经不是出于好玩儿的猎奇心理了，这分明是在对自己进行自杀对他人进行谋杀！

　　好在只有三下，很快门就开了。里面钻出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扎两个羊角辫。红扑扑的脸蛋儿，配着萝裙。蹦蹦跳跳的领着他们进去了，小萝莉一路上可好奇的不时回头看十五。

　　《新人江湖手册》第十条至理名言，越是偏又越是寒酸的店绝对是好店。十五撸着红头白毛呆鹅亦步亦趋的跟在梧桐后面，夸赞自己慧眼识珠、博览群书。

　　一脚跨进了店铺大门，十五就觉得像是半夜被子被抽走的那一刻，瞬间冷了几个度。当她围着百草集转了一圈，下巴都要惊掉了。这里几乎拥有汉年末期草药学家马孟著作《草木集》里全部的药草，甚至还收藏着元年到贞乾年间所有医学草木书籍。还有记录着历史上 出现的绝大多数族群的著作《本世界族群录》 ，看这饱经风霜的封面和满是历史痕迹的内页，恐怕还是真品。

　　十五的内心有千万头野牛狂奔而过，她想找人打一架。她觉得肢体接触障碍症都要好了，特想把世外高人举高高。

　　柜台后面靠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两鬓斑白但双目炯炯有神，冲十五射出激光般的审视。但十五没在怕的，面对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她能忍着没流口水没上手已经很对得起亲师傅对她的尊尊教诲了。

　　老先生冷着一张脸，收回审视的目光。冲小萝莉招招手，示意她端了一壶咖啡过来。

　　小萝莉眼看着梧桐眼底闪烁起无数精光，明明灭灭。仿佛天空一声巨响，奸商闪亮登场。

　　梧桐喝了口咖啡拾起纸笔陪着十五转悠，还时不时的给她介绍着各种各样快要被物种入侵给灭绝的珍贵药材。

　　十五黏在满屋子宝贝上的视线终于还是被梧桐抠下来，啪叽一下扔到草药架上。

　　“这株长相奇特，像是串在草梗上的一根暗土黄色火腿肠名为水葫芦。便于携带，耐用又能快速止血。是居家旅行的必备之物，你要不要来一点？”

　　“要”十五连价格都不问，没办法，天生富二代，就是这么飘。

　　“黔灵因为长得太平常，人们通常把它和杂草混淆。但只要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它们根部呈暗红色，这些区别于杂草根的部分只需要捣烂或者碾磨成姜汁状，是治愈刀剑等兵器形成的伤口的良药。你要不要来一点？”

　　“当然”十五眼披都没抬，财大气粗的讲道，“行了，你也不用我问了。你看着合适，就替我选了吧。”

　　老先生有点懵，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最好的购物状态——只要看得上，世界就是我的？！

　　“这长得像漏斗！”十五指着一棵三寸大小浅绿色的药株，不懂就问“它又有什么用？”

　　“这是过滤草，如今异世界吞噬空间严重。越来越多的地界水源染上毒气，过滤草的漏斗就是用来清洁水源的。不能说绝对安全，但是过滤草能过得水源，人吃了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十五听得入迷，梧桐记得飞快，掌柜老先生愉快的敲着算盘，杜丽娘昏昏沉沉的睡着大觉。

　　结算的时候，掌柜见十五买了大大小小几十多包，脸上褶子都笑平了。大手一挥特慷慨的送她一个烟青色的竹背框，还喜气洋洋的给她打了八八折。

　　春光灿烂的十五挥手作别，抱起了别人的鹅，背上了自己的框回到了同福客栈。

　　老先生同小萝莉看着十五远去的背影，做为一家不是在宰客就是在准备宰客的路上的三无黑店。爷孙俩迷茫的脸撞进梧桐的眼里，仿佛他们才是被宰的人。

　　“赵伯，您算算差的价钱，我补上就是。”梧桐面色沉静，眼底流淌着笑意。他就没打算玩儿愿者上钩，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还不如强取豪夺，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爷爷，梧桐哥哥鬼上身了吗？”
　　小当归望着沉浸在霸王硬上弓人设里的梧桐哥哥，十分不解。

　　“你哥不是鬼上身”爷爷抱着小孙女，坐在摇椅上晃悠，“你哥他是上身的鬼。”

　　小当归不是很明白的点点头，发自内心的为浑身香甜钱味儿的小姐姐的担忧。

　　因为她看见了小姐姐身上被封禁的灵魂，红衣胜火空着半边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