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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此一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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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此一晨
适儿一向早睡早起,是个乖巧的孩子。天光大亮,适儿便醒了。睡醒的适儿一眼看到娘亲在身边,便安心了。他不哭也不闹,自个儿坐了起来,看到娘亲身后竟然还有一个人。有娘亲在身边,适儿什么也不怕。他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便手脚并用,从珍珠小腹上爬了过去,再手脚并用,跨坐到李俶腰上。
珍珠睡眠浅,被适儿小手小脚一顿乱踩,很快便醒了。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扭头便见适儿一只小脚已经跨过了李俶的腰。
珍珠是被李俶抱在怀里侧躺着的。珍珠骨架纤细,身材娇小,适儿喜欢在她身上爬上爬下倒也无碍。然李俶身材高大,珍珠却担心适儿摔着。她忙坐了起来,想看着适儿。这一转身,一眼便看到李俶眼袋下一片青黑。珍珠心疼坏了,忙伸手想将适儿抱回来。然对适儿来说,侧躺着的李俶有如连绵的群山,巍峨雄俊,正是他小小的心灵里好奇又渴望征服的高山。他避开珍珠的手,哧溜一下从李俶腰侧滑下,然后迅速坐起,小手攀着李俶的肩膀,努力往上爬。那绷着小脸的认真劲儿,倒把珍珠看住了,一下子便将对李俶的心疼忘到了九霄云外。
适儿拱着小身子努力向上,小手胡乱找着力点,扯得李俶胸前的衣服变成了梅干菜不说,手指竟伸进了李俶嘴里,勾着李俶唇角用力,将那一张好看的嘴扯歪。
珍珠噗嗤一声,不厚道地笑了。
适儿见珍珠笑了,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她,然后也呵呵笑了,感觉得了鼓励,更加奋力向上攀爬。
李俶便是再沉的睡意,也经不起如此折腾。他昨夜里火势旺盛,当头冲了几桶冰凉的井水都不管用,又坐在浴桶里泡了小一刻钟才冷静下来。得亏他从小打熬的好筋骨,这一番折腾虽然遭了罪,倒也并未染病。只他丑时方才睡下,实在是渴睡得很。本想着今日中秋佳节朝廷休沐他可以好好睡一觉,结果却被吵醒……
李俶痛苦地呻吟一声,突然翻身坐起:“谁这么放肆!……”
适儿攀在李俶肩头的小身子被掀翻,掉到床上滚了一圈,扭头看向珍珠,小脸上一片懵懂,似惊似怕。
珍珠一直用笑脸等着。虽然心已提到嗓子眼,但她不敢表露丝毫,眼神温柔,是欢喜的,慈爱的。
适儿终于笑了。
珍珠松了一口气,温柔地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了又亲,温柔地逗他:“适儿,还玩吗?我们起床了好不好?”说话间,已抱着他坐到了床沿。
“珍珠……”李俶有点委屈也有点无措。珍珠竟然无视他!这感觉很不好。
珍珠弯腰从床底下拿出木盆,熟练地抱着适儿把尿,哄着他嘘嘘,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李俶。
李俶更委屈了。他打了大胜仗回来,珍珠不说好好犒赏他,怎么连句软和话都没有啊!他很想硬气一点,倒头继续睡。然看着珍珠美好的背影,听到她温柔的声音,实在稀罕得很,如何能忍受她的无视?他不甘心地凑上去,撩开珍珠背后垂挂的青丝,在她白皙的肩头落下细碎的吻:“珍珠,你怎么不理我?”
珍珠将肩头滑落的衣裳扯好,拒绝李俶的亲近:“你刚刚吓到适儿了!”她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是他期待中柔情似水的眼神,反大有怨怪之意。
才刚可把珍珠吓坏了!幸亏这床够大,适儿才没有滚下床去!现在想想她都心肝儿颤!
“有吗?适儿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李俶对此毫无自觉。他之前吼了一嗓子坐起来,便撑着额头使劲揉眉心,并不知适儿被他掀翻了,也不知珍珠母子的眼神交流。
珍珠气结,愈加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她愤愤地瞪了李俶一眼,再不理他,专心为适儿把尿。一时事了,她将适儿放到床上,便转到床头衣架后开始换衣裳。
床上一对父子大眼瞪小眼。
李俶知道,他的机会来了。他抹了一把脸,换上一副笑脸,朝适儿伸出手。适儿迟疑了一会,便朝着李俶爬了过去。等适儿爬得近了,李俶一把将他抱起来举高掂了几下,双手在他胳肢窝轻轻挠了挠。适儿咯咯咯欢快地笑了起来。
李俶立刻大声道:“珍珠,你看,适儿喜欢我呢!”
“别得意!张总管都比你受欢迎。”珍珠余怒未消,故意打击他,说完却忍不住笑了。
李俶耳尖地听到珍珠轻笑声,顿时精神一振。他撇了撇嘴,不服气地说:“那是我不在府中……”
“好——!那现在就看你表现了。看好适儿,别让他摔着啊。”
“放心!”
珍珠低头轻笑着,去了隔间的净房。等她再回来时,却眼睁睁地看着适儿一头从床沿栽倒到地上!
珍珠一个箭步冲上去,却是拦接不及!
“哇哇……”适儿放声大哭。
珍珠忙将适儿抱起来,心疼欲裂,恨恨地往床上瞪了一眼。
李俶平躺在床上,显然是睡着了。
珍珠抱着适儿温柔地拍抚轻哄。适儿显是疼得狠了,却没那么容易被哄住,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尖锐,且近在眼前,李俶迷迷糊糊听到了,半梦半醒地挣扎了一会,才猛然意识到是适儿在哭!他忙睁眼去看,便见着珍珠抱着适儿坐在床沿上,正朝适儿额头吹气。
“珍珠,适儿怎么了?”适儿哭得实在伤心,让人心底不落忍,李俶听得心疼,忙坐起来凑过去问。
珍珠的心早就揪疼成一团,一听李俶发问,那火气便忍不住了,转头狠狠地瞪着李俶,那眼神喷火,恨不得将他烧出两窟窿:“适儿摔地上了!不是让你看着他的吗?!你怎么可以睡着了?!”
“啊!”李俶懵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他想解释,又觉百口莫辩。他实在是太困了,适儿在他身上爬上爬下,可不跟按摩挠痒痒似的,他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反正你从未将适儿放在心上!睡觉都比他重要!”珍珠一下站起,恨恨地看了李俶一眼,抱着犹在抽噎的适儿走了。
“珍珠!”
那泛着水光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怨怪失望,李俶的心咯噔一下,瞬间凉透,如遭重击,又闷又疼。他慌乱又无措,忙跳下床去追,连鞋都顾不上穿,追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上身还光着,只得又回去先换衣裳。
适儿终于不哭了。小孩子忘性大,被逗着哄着,再吃饱了喝足了,很快就咯咯笑着又活泼玩闹开了。
珍珠却避着李俶,不理他了。
李俶心里着急啊,一直找机会想哄哄珍珠,却总也找不到。她逗适儿玩时,他凑上去,她连个眼神都不给他,更别说和他说话了。他逗适儿玩时,她总会找借口离开,只让奶娘侍女在一旁看着。
李俶却也不是那么闲的,辰时便出府了,带着满肚子憋闷。午时被李亨召进宫中用膳,下午继续忙碌,一直不得空回府。可以想见,这一整天,李俶的心情都不怎么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