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敲打 071 敲 ...
-
071 敲打
那么几息工夫，珍珠已然呼吸绵长，沉入香甜梦乡了。
李俶懊恼，一拳头砸在床上。他身上不得劲，心上更加不得劲。然四周静寂、夜已深沉，他终是不忍将珍珠扰醒，只得认命地下床，随意披上长袍，去到外间端了木盆提了木桶进来。才刚那一场抵死痴缠，两人都大汗淋漓，浑似从水中捞出来一般，若不清理，珍珠定睡不安稳、半夜或可醒转。这般想着，李俶便拧了巾帕，细心地将珍珠全身上下擦拭一番，又帮她着了亵衣亵裤。这才将自己也清洗了一下，又将苇席上的狼藉清理了。这一番忙将下来，足有半刻钟，累也累死了，然他还是感觉不得劲。他使劲将巾帕一扔，看着床上睡得无知无觉的珍珠，暗暗磨牙了好一会，到底扛不过疲累，亦很快入睡。
李俶一向早起。天光微亮，他便醒了。虽只睡了两个时辰，感觉却比前几日神清气爽、精神饱满。这是珍珠的卧床，呼吸间尽是柔和的馨香。李俶睁开眼，见着珍珠恬静柔美的睡颜近在咫尺。她侧身卧着，面颊红润，偎依在他怀中睡的正香。
李俶心中一片柔软，唇角不由地翘起，伸手轻抚珍珠粉腮额角，柔情万千。这是他最重要的珍宝，他恨不得时时带在身边，又哪里舍得将她送离？既然她也一心要留，那便留下吧，他巴不得佳人夜夜随侍在侧呢。
只是，她醋性儿竟这么大，却叫人如何是好？
李俶眉头轻拧，心中亦喜亦忧。终是无奈起身，拿过一旁的薄被为她盖上。珍珠迷迷糊糊醒了，轻轻翻了个身，睡眼朦胧地看着李俶：“冬郎，你要走了？”声音娇娇的，带着未睡醒的软糯沙哑，可爱已极。李俶心都化了，当即俯身过来，含着她水润的双唇，勾挑她软嫩的舌尖好一阵吮吸舔吻：“嗯。晨间的操练我一向和士兵们一起，不好缺席。你继续睡吧。”
“那你会回来和我一起用膳吗？”珍珠知道李俶一向与将士们同吃同食，故有此一问。
“晚膳一起吃，可好？”李俶如何不知珍珠心思，大方应承。
“好！”珍珠果然笑眯了眼，极乖巧地应声。
李俶昨夜睡前发狠决定晨起定要好好收拾珍珠一番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搂着娇人儿又温存了一会，才满面春风地离去。
珍珠知道李俶已然同意她继续留在武功，心情也是大好，干脆也不睡了，起来练了会儿瑜伽。梳洗装扮妥当，花嬷嬷已将早餐备好，竟是莲子百合干贝煲瘦肉粥，还有一盅玉竹红枣煲鸡汤。珍珠顿时脸上一红，不自在地低下了头，耳听得花嬷嬷惋惜道：“这边条件简陋，没什么好东西，幸好我从凤翔带了些干货过来。娘娘将就着多吃点，这莲子还是我新摘的呢。”花嬷嬷说着帮珍珠盛了一碗。城南头的乔大户家里挖了一口深水池塘，专门养了两个挑水的壮丁，每日往返七里之外的栾河用牛车运水，养得水塘永不干涸，每年都能采收一些莲子，算是武功的头一份。乔大户一直想孝敬珍珠，说的名头儿也好听：感谢王妃娘娘的凉茶。花嬷嬷因着珍珠胃口不好，也去摘了两回，当然，都给了银子的。昨夜里听得两个主子动静太大，想着该补补，所以晨起又去了。
“说到摘莲子，我给娘娘讲个我刚看见的笑话儿。”花嬷嬷麻溜地说道，“回来的路上，我看见那个独孤将军拦着殿下的道儿想说事.......”
珍珠立刻忘了羞涩尴尬，暗自撇嘴：这独孤靖瑶，一大早的便来缠人，当真不知羞耻！听花嬷嬷继续说道，“结果殿下清清淡淡地说：若是独孤军的事，独孤将军自去报与陈将军和林将军；若是别的事，独孤将军也该先去报告郭将军。若有需要，他们自会报与本王知晓。本王事务繁忙，先走一步。”花嬷嬷对掀起战乱的独孤军甚为痛恨，对独孤靖瑶自然没什么好感，语调颇有点幸灾乐祸。
李俶这话可谓不留情面，不过也没什么不妥：越级上报本乃忌讳。识趣的自然会有委婉的解读：本王事务繁忙，若每个人都直接找本王奏事，本王还如何做事？尔等正该找顶头属官才是；如独孤靖瑶那般自视甚高之人听来自然就是：你一个四品将军，不够资格直接找本王议事！
珍珠想象独孤靖瑶被噎得青白交错的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独孤靖瑶确实如珍珠所料被噎得脸色青白交错。她看着李俶越走越远的背影，憋屈得不得了。李俶与昨晚大相径庭的态度，让她判定定然是珍珠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虚伪！”她咬牙吐出两个字，眼中射出寒光，很有一种立刻冲去质问珍珠的冲动。然她每天能见着李俶的机会不多，她很珍惜晨间操练的这一个时辰和随后的早膳时间。等用完早膳，看着李俶与郭子仪一行走远，她便径直来找珍珠了。
说起来独孤靖瑶其实早该来拜见珍珠的，只是她一直刻意忽略珍珠是李俶王妃的事实，甚至觉得珍珠初来乍到且叫她一声“姐姐”应该先来拜访她才对。如此种种别扭心思，让独孤靖瑶始终未曾踏出那一步。今晨实在忍不住了，憋着一口气想来会会珍珠。
珍珠正坐在天井中心情愉快地用早膳。
院门开着，独孤靖瑶直接走了进来，利眸在天井扫了一圈，落在珍珠身上：“珍珠妹妹，你来武功好几天了，怎么也不去看看姐姐？”说话间已走至近前，不客气地珍珠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珍珠轻笑一声，听来甚是亲昵。她放下羹勺，拿布巾沾了沾唇角，极简单的动作看着却优雅又有韵致。独孤靖瑶不由地看住了，努力忽略心中油然而生的羡慕，不屑地想：如此矫揉造作，殿下怎会喜欢这种？
珍珠放下巾子，微侧身看了花嬷嬷一眼，然后对着独孤靖瑶说道：“独孤姐姐，这位花嬷嬷，是从宫里出来的老人了，最是知晓规矩礼仪的。未免让姐姐觉得我怠慢了，妹妹只好请花嬷嬷说几句。花嬷嬷！”
“是！”花嬷嬷恭敬地应一声，斜上前一步，对独孤靖瑶微微福了一礼，然后挺直腰背郎声说道：“娘娘既是郡王妃又是一品镇国夫人，独孤将军理应先行前来拜见，岂有让娘娘屈尊降贵的道理？”她微一皱眉，实是看不惯独孤靖瑶的无礼，面无表情地继续指出，“独孤将军，你见到娘娘应该先行礼，得娘娘赐坐你才可坐下，岂可……”
独孤靖瑶脸已涨红，不过她脸色偏黑，道也看不太出来。她死死盯着花嬷嬷，恨不得生吞了她。
珍珠略抬手，示意花嬷嬷不必多说。花嬷嬷立刻闭嘴，低眉顺眼站在珍珠身后，完美地展示出良好的规矩以及对主人的恭敬。珍珠甚为满意，微微一笑：“我和独孤姐姐久未相聚，正好叙旧，无需多礼。独孤姐姐安坐便是。”
独孤靖瑶看着面前的主仆演戏，心里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只抿着唇不说话，搁在石桌上的手紧握的拳头始终未曾松开。
珍珠还是温柔浅笑，声音温柔甜美：“花嬷嬷提点得很是，望独孤姐姐上心才是。我观姐姐动作豪迈洒脱，显是不惯于繁文缛节的。长此以往，只恐外人见了，都道姐姐无礼、缺乏教养。”
独孤靖瑶一向自视甚高、我行我素，最烦有人对她说教了。眼前的珍珠却是全然推心置腹为她好的做派，真真让她怄得不行。她看一眼桌上还未用完的早膳，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讽刺，暗暗冷笑一声，开口道：“妹妹如此为姐姐着想，姐姐少不得也要提醒妹妹一句：都说广平王妃仁善高洁，任劳任怨，日间常与将士们同食粗茶淡饭。这要是让人知道你关起门来却吃得如此精致丰盛，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
这个珍珠却是不怕的。虽是战乱时期，朝廷尚属富庶，堂堂一品夫人连只鸡都不能吃么？当然，也要防着小人胡乱编排。
“姐姐有所不知。这都怪我家殿下！他昨夜一直缠着我，闹到半宿。他倒是神清气爽的，我却浑身乏力，想着还要忙一整天，只好掏出私房钱买点好的补一补。”珍珠说着，伸手在后腰捶了捶。
独孤靖瑶虽未经人事，然从小混迹军营，糙汉子的荤话不知听了几箩筐，听珍珠此语，妒忌得心里直抽抽。眼前的珍珠腰肢纤细、胸脯高耸、削肩修颈、花容月貌，尤其是白皙细腻的肌肤，嫩得似能掐出水来。她此时侧首垂眸，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霞飞双颊，比三月里的桃花还要粉嫩娇艳。独孤靖瑶妒忌欲狂，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
珍珠似是突然反应过来，忙不好意思地讪笑：“哎呀，姐姐还未嫁人呢。我怎么能跟姐姐说起这些呢？……哎呀，真是羞死人了！姐姐你莫要笑我。”
“不会。”独孤靖瑶语气生硬，实是忍得辛苦。
“姐姐用膳了吗？要不再添副碗筷？”
“不用。”语气依然生硬。
珍珠仿若未觉，吩咐花嬷嬷先撤下早膳。正好蓝绡洗完衣裳回来了，便麻利地收拾起来。
“姐姐军务繁忙，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珍珠可没时间干坐着，见独孤靖瑶不说话，便直接问道。
独孤靖瑶却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了。她一边妒忌得发狂，一边又忍不住想李俶会如何缠着珍珠闹了半宿：是不是就如那些糙汉子所说的……男人到了床上都一个德性……竟然想得胸口胀痛、口干舌燥。她不自在地挪了挪，侧身而坐，不敢面对珍珠，生怕被看出异样。正好花嬷嬷端了茶水过来，她忙端起来仰脖子一倒。
“烫——”花嬷嬷失声提醒。
然来不及了。
独孤靖瑶跳了起来，茶杯被甩手扔到地上，碎裂成几瓣。实在太痛了，连喉咙都烫到了。她张嘴吐舌，不断吸气。
珍珠亦被吓了一跳，嗔怪道：“不是说了水太烫吗？要晾一晾呀！你怎就……花嬷嬷，快，帮她看看！”
才刚烧开不久的水，现在的天气水也不容易放凉，总不上茶也不像话，花嬷嬷便想着倒在杯里散热更快些，端茶上来时还特地提醒了一句，哪知对方根本没听进去。
独孤靖瑶努力回想了下，确乎有声音道是“茶水有点烫，小心些喝”，只可惜她正胡思乱想，入耳未入心，活该遭罪。
“没事！我没事，一会就好了。”独孤靖瑶伸手格开凑近的花嬷嬷，表示不需要看。已经够丢脸了，她可不想更丢脸。
“真的没事吗？”
“没事！”独孤靖瑶疼得直想打哆嗦，只拼命强忍着，努力作出无事样。她能感觉到舌头上已经起了几个小水泡，喉咙动一动也是疼，每多说一个字都是遭罪。然看珍珠一脸关切的模样，她只觉得虚伪，忍不住多说两句，“我真的没事。只是看妹妹娇弱，照顾殿下竟如此受累，有点心疼。只盼早日收复长安，殿下再多娶几房夫人，就能替妹妹分担了。”说完定定地看着珍珠，很想知道珍珠对此事的态度。
珍珠方才豁出脸皮去提及闺房之事，原是想先发制人。她听花嬷嬷讲了笑话，又见独孤靖瑶一大早便过来，便料得独孤靖瑶受了刺激定然是想拿昨夜之事来说嘴。她可一个字都不想听，又想到昨晚独孤靖瑶看李俶时那柔情蜜意的眼神，有些话便忍不住脱口而出了。不曾想竟令得独孤靖瑶失神进而被烫，心里便有点过意不去。只是她真诚的关心却只换来对方暗讽和刺探。对于李俶日后会有别的女人之事，珍珠虽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然每次念及，心还是会刺痛一下的。听独孤靖瑶突然提起，珍珠抿了一下唇，掩饰脸部一闪而逝的僵硬，淡淡欢欣道：“我家殿下就喜欢娇弱的女子。说什么受累不受累，能得殿下怜爱，便是受累些妹妹心里也是极欢喜的。至于说到纳妾，只要我家殿下喜欢，我自然会帮着张罗为他多纳几房妾室。”
独孤靖瑶虽知想要嫁给李俶就只能为妾，然听珍珠左一个纳妾，又一个妾室，心里还是不舒服，颇为不自在。然珍珠言下之意并不反对李俶纳妾，那李俶之前那样对她只是公事公办？虽然她绝对称不上娇弱，然想到昨晚手臂上两只干燥有力的大手，独孤靖瑶瞬间充满了斗志。
珍珠又是强调娇弱，又是连声说妾，未尝没有让独孤靖瑶知难而退的意思，不想独孤靖瑶竟是突然间脸上有光、双眸闪亮。却见她微一抱拳道：“姐姐尚有军务要处理，就不打扰了。有空再与妹妹相聚。”
“姐姐请便。”珍珠微微颔首。
独孤靖瑶转身便走。她也实在忍不得了。喉咙那处呼气都疼，她得赶紧回去找独孤家的军医看看。
珍珠也将独孤靖瑶丢开不提，让花嬷嬷将未用完的羹汤重又端出来用了，略作收拾便也带着蓝绡去忙了。
此后珍珠每日里尽心尽力照顾伤患，李俶每日里殚精竭虑处理各种军务，夫妻俩少有聚在一起的时候。众均感慨，肃然起敬，只道广平王夫妇二人当真大公无私、乃为国为民之楷模。
珍珠在武功呆了半个月，随最后一批伤兵回到凤翔。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敲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