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荣耀同人文之冬珠别传》霜天浅酌777

51、朝议进退

　　051 朝议进退
　　珍珠一行回府了。
　　李俶依然留在梅林。
　　长安之战还未结束，他不想回去。
　　确切地说，是不能回去。
　　他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往长安方向赶，原也想助一臂之力。不想刚渡过长江，便收到消息，他命人向郭子仪所献诱敌出城之计，因需废时日周旋，刘化成急功近利，竟等不及，再次出兵，以致功亏一篑！
　　那次出兵攻城，自然还是失败的。
　　两月间正面攻城近二十次，伤亡越来越大，却始终未能破开长安城门，士气已然低落，军心几近涣散。唐军急需一场胜利来提振士气，凝聚军心，哪怕只是小胜！
　　唐军将领求胜心切，轻易又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安庆绪用一批假粮草，诱唐军三千孤军深入，将其斩杀殆尽。
　　这是李俶刚进入凤翔境内得到的消息，已是三天前的事了。
　　用痛心疾首也不足以表达李俶的心情。
　　当初被十三道圣旨催逼出兵潼关的深切无奈与悲哀、断崖下醒来看到遍地袍泽尸身时直欲仰天长啸的悲愤似是再次涌上心头。
　　事情本不应该是这种结果！
　　生生压下心底悲怆沉痛，李俶眼中闪过坚毅之色，坚定地掉转马头……
　　他知道，他暂时不能回去了。
　　李亨收复长安心切，两月间几次派人前去军中询问战果。进入六月以来，已经几次问起李俶，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李俶之前听风生衣汇报这些消息时，唯苦笑而已。以往大战小战无数，李亨几乎从未如此，因他不懂兵事，只能放手。这一点李俶还曾庆幸，只道父皇终于不似皇爷爷，身在宫中却对形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的战场指手划脚。只被李亨随口撤了元帅之职，又见李亨竟命刘化成为帅，李俶才知自己庆幸的太早了。
　　如今事情到了如此地步，纵然回去，于战局又有何益？若然只是上战场杀几个贼兵，确乎不少他一人。倘若参与决策，说不得便是给了一些奸诈小人攻奸他的借口，或许到时候连李亨也不甚明白，长安兵败的责任到底该由谁来背！
　　这绝不是李俶想要的结果！
　　已经伤亡了那么多将士，李俶只希望这血的教训至少能让父皇明白：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做主帅的！
　　虽想得明白，却依然难解心头抑郁惋叹，李俶这三日里心情着实沉重，似乌云蔽日，混沌烦忧，难得解脱。
　　今次得与珍珠短暂相聚，胡天胡地酣畅淋漓恣意发泄过，李俶只觉神清气爽，似拨云见日般，心中混沌烦忧尽散。逝者已矣，来者可追。他实不必再纠结往日。他需要思谋的，是如何整顿兵务、重振旗鼓、来日亲帅大军夺取长安！
　　待珍珠马车驶离，李俶敛去眼中柔情，重现坚毅之色，捡起一根枯枝，盘腿坐下，重又在泥地上书写演示起来，循着午膳之前未竟之思继续筹谋。
　　如此又过去一天。
　　第二日凌晨风生衣踏着月色来向李俶报告，刘化成亲帅大军攻城，身先士卒，身负重伤。
　　刘化成这个老狐狸！
　　李俶嘴角轻扯出一抹冷笑。
　　安庆绪亲帅大军出城迎战，大败唐军，郭子仪已帅军往武功方向退去。
　　终于结束了……
　　李俶抿唇，面色凝重。

　　乾元二年六月十八日，早朝将散之时，刘化成重伤的消息传回长安，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郭子仪亲拟的战报。
　　这仗打得太窝囊了，郭子仪不想再继续，故而特地呈上战报。
　　唐军十万加三千个个能以一当十的回纥铁骑，相当于十三万人马。安军守城将士不过三万。然历时两月，唐军伤亡已逾四万，安军伤亡不过八千！
　　唐军征战两月，已然疲惫不堪！
　　安军先前一直固守不出，以逸待劳；昨日战到最后，却趁唐军疲惫不堪之时，突然大开城门，五千骑兵迅猛冲出，杀了唐军一个措手不及！
　　李亨捏着战报的手直发抖，惊退几步，跌坐于龙椅上，几欲昏厥。
　　群臣惊惧过后，众皆沉默。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大殿上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突然，李亨愤怒的咆哮响起。他拍着椅子扶手大骂“无能”、“蠢货”……。发泄一通之后，他猛地站起来，看着众臣，坚定地道：“长安一定要夺回来！诸卿以为谁可挂帅？”
　　众臣头压得低低的，无人出声。
　　“说话啊！都哑巴啦？”李亨历喝一声。
　　众臣依然低着头，还是无人出声，只眼珠子乱转，拿余光观察左右之人反应。
　　“你……你们……”李亨直欲气个倒仰，颤手指着众人，“尔等竟敢抗旨！再不出声，全都连降三级！”
　　众皆愕然抬头，然后齐刷刷跪地求饶：“请陛下息怒！”
　　李亨亦是愕然。他其实不是暴虐的人，有时甚至是软弱的。若只一人如此，他定毫不犹豫将其拖出去斩了。众皆如此，他此时却只有深深的无力。他知这些人指望不上了，只把目光投向李泌。
　　李泌肃着一张脸，坦然无惧，用他一惯冷静自持的腔调说道：“陛下请息怒！长安当然一定要夺回来，然臣以为，现如今我军伤亡惨重，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实不宜再战！请陛下下令回师，重整旗鼓，来日再战，必定功成！”
　　这话李泌早就想说了，故而神色特别坚定，直视李亨，毫不退缩。此前他已有意向李亨谏言，下令撤兵，然李亨根本听不得那等话，根本不给他机会说。他所上奏本亦被直接驳回。他作为臣子，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先时他虽不赞成先攻长安，然若果真要攻，他也以为此战必成。只他完全未曾想到，李亨竟会撤了李俶元帅之职！苦谏无效后，他便将希望寄托在郭子仪身上。战争伊始，双方摆开阵势大战了一场，原也是各自试探彼此虚实。那一战唐军大胜。此后安军固守不出，郭子仪确实多有约束，唐军并未冒然攻城。不想李亨竟是等不及，几次派人前去质问为何久不攻城！刘化成本就急功近利，只面对久经战阵、威名赫赫的郭子仪也是敬畏，多有忌惮，李亨此举恰是给了刘化成底气，他一下便挺直了腰杆，将元帅的威风抖了起来……。
　　如今败局已定，李泌心中着实扼腕痛惜。唐军目前已无力再战，实不必负隅顽抗，徒增伤亡。李亨既然问起，李泌自然直言不讳。
　　李亨问计李泌，原是出于本能的信任，也或许他潜意识里也有了收兵之念。然李泌的回答还是让他大失所望。他颓然后退两步，跌坐于龙椅之上，面色纠结。
　　有人起头，且李亨并未发火，众人胆子壮了些，纷纷出言劝李泌下令班师回朝。其实他们私下里三三两两都讨论好多回了，只是不敢说而已。
　　李辅国看到侧殿门口有小黄门探头，忙悄悄过去。
　　李亨看着堂下众臣的反应，脸色渐渐灰败。
　　李辅国匆匆回到李亨身边，轻声报告：“陛下，刚刚得到消息，广平王殿下已由南城门入京…..”
　　“俶儿回来了！”李亨眼神骤亮，脱口而出。先前他对李俶久不回京甚是恼怒，然此时只觉惊喜。
　　堂下众人被李亨这一声惊得一愣，继而欢喜，一下都振奋起来。
　　李亨不由地看向李泌，以为李泌定然会提议由李俶挂帅。然李泌虽精神一振，却并未言语。
　　李泌不提，自然有人提。有那反应快的，立刻大声上奏：“陛下，刘化成贪功误国，臣请陛下依法严惩。臣奏请陛下任广平王殿下为帅，即刻帅军攻打长安！”
　　曾进素来圆滑世故，立刻补充道：“陛下，先时广平王殿下触怒陛下被免去元帅之职，然其后来用妙计从吐蕃得来五千匹战马，立下大功。望陛下念其功劳，恢复其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情势已经非常明显，除了李俶，何人可为帅？然先时李亨无缘无故撤了李俶，他自然要为李亨搭台阶，免得李亨心里过不去，迁怒李俶。
　　此二人的提议立刻得到大多数人的附和。其中不乏用心险恶者，明知此战不宜继续，却乐于看到李俶打败仗折损威望。
　　李亨端坐于龙椅，已恢复了冷静威仪之相。他压下心底复杂的思绪，只静静听着，时不时看向李泌。
　　李泌力排众议，大声言道：“陛下，此战应暂停！我十万大军如今可战者仅余六万。以十三万战三万不可得，何以六万战两万余？况我军将士疲惫不堪，叛军却以逸待劳。纵有广平王殿下为帅，广平王殿下却不是神，仍需将士用命。纵然险胜，我军伤亡将几何？”顿一下，又续道，“陛下，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失败算得了什么昔者楚汉相争之时，刘邦势弱，主动让出关中之地，以换得时间，终于由弱变强，打败项羽建立了汉王朝。以退为进，积蓄力量，未尝不可。望陛下万勿计较一时得失！请陛下下令回师，以作休整，重振旗鼓，来日再战！”
　　曾进第一个附议。
　　有那老成持重的大臣也出言附议。
　　李亨老脸沉肃，一时沉吟不语。目光扫过堂下众人，见无人再有异议，遂道：“如此，传朕旨意，命郭子仪即刻帅军回转西京（凤翔）。”
　　“陛下，广平王殿下到了。”李辅国禀告道。
　　“宣！”
　　李俶进殿后，行过大礼，不待李亨问话，便道：“父皇，儿臣以为，郭子仪大军驻守武功即可，不宜回转西京。”
　　李亨刚写好手谕，闻言也不急于发出了，问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