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遇上你》六月里

2、风起云涌

　　下午忙着整理人事资料的季然，没注意到大家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一脸担忧地向杨姐办公室看去。
　　“出大事了！”金铃凑过来小声道，还拿了一些资料过来作掩饰。
　　“怎么了”，季然熟练地把金铃带来的资料取过来，并打开，头也不抬，低声回问。
　　“杨姐已经陆续叫两个人进去谈话了，先是跑公积金业务的小张，后是做离职工作的小丁，气氛有点不大对啊”，金铃好奇道。
　　季然配合地指着资料的某处，装模作样好似提出什么疑问，低声道，“见机行事，是祸躲不过，你准备一下，可能会问工作状态、内容什么的”。
　　“嗯，最近公司有点风声鹤唳的，已经裁掉两个人了，不太正常，这两天跟我姐夫打听一下”，金铃作势收起资料回到自己的座位。
　　很快轮到了季然谈话，杨姐问起季然的工作状态，手头的工作做得感觉如何。
　　季然一副实话实说老实宝宝的样子，表达了自己对公司对工作的热情和负责，还带了自己写的工作日志本，把每天的工作日志提供给杨姐看，也总结列出了自己的一些工作职责。
　　杨姐点头赞赏，又问，“如果公司裁员，你会怎么办？”锐利的小眼神瞅得季然有些心惊肉跳。
　　季然定了下神，镇定开口道，“在其位谋其职，只要在公司一天，就要做好手头的工作，其它的，听从公司安排吧”，态度不卑不亢。
　　杨姐满意地笑了，让季然叫下一个人进去。
　　之后的工作，季然有点心绪不宁，总有什么不好的感觉。
　　下班后，跟金铃碰头之后，才知道要风起云涌。
　　“我下午问过我姐夫，他说风起有裁员计划，而且还要空降几名高管过来”，金铃倒着自己打听的消息。
　　“怎么会这么突然，我们人事部都还没有消息”，季然疑惑道，人事部应该是最先知道人员调整情况的部门，以方便人力资源相关工作的开展。
　　“不见得哦，你看杨姐应该是都知道的”，金铃指了指上面。
　　季然想到杨姐这几天的动静和今早的姿态，怕是十之八九提前知道，才会在不是年度审核的时间让所有人把人事资料都整理出来，“那裁员幅度大吗？”，季然有些担心。
　　金铃咬唇，“应该是蛮大的，不然不会进董事会议程了。”
　　“那应该至少裁员20人，或是超过总用工的10%，如果是10%那就有100多号人了”，“这么大的事，应该提前1个月通知啊”，季然有些着急道。
　　“估计就这两天就会通知了，这几年经济形势不好，集团一些业务也不太好做”。
　　“嗯，现在行情是不太好，我们集团裁员的话，后勤估计要裁不少吧，毕竟在这些高管眼里，后勤不产生直接效益”。
　　“嗯，人事部可能会考虑交给第三方人力资源公司做”，金铃低低道。
　　“什么！”季然惊道，“不过也对，很多业务现在都可以外包给第三方来做了，既节约成本，又减少责任，那我们部门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了”，说到最后，有些怅然。
　　“这是新来的执行总裁提出的”，金铃咬牙道。
　　“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季然拍拍金铃的肩，如果人事部外包给第三方，那人事部要走掉一大半的人，自己没关系，没什么资历的肯定是被裁员。
　　“我不想让你走”，金铃也明白现状，她因着姐夫在董事会说得上话，饭碗是肯定能保住的，最多职位调整一下，但季然的情况就比较不利了。
　　“先顺其自然吧，等公司正式通知下来，还有一个月的交接期，我可以慢慢准备后路，你放心好了，好歹现在还有点相关工作经验了，肯定不会像一毕业时找工作那样到处碰壁”，季然反过来安抚金铃道。
　　果不其然，第二天，集团总裁办发布了裁员通知书，大意是因经营不善，订单业务下滑，机构冗员，总体裁员10%，裁员的名单附后，另外，同时发布了组织机构及部分岗位调整，其中行政与人事部裁员较多，直接与行政部合并为综合部，综合部主管为杨姐……
　　整栋大楼因为这两则通知，陷入了哗然，也传来了很多人愤怒的咆哮，但毕竟只是10%，很快被安抚平静下来。
　　季然看到通知的时候，也很惊讶，拉着金铃，不确定道，“金铃，你帮我看看，我没看错吧，我不在上面吧？”
　　“是的，我看过好几遍了，没问题的”，金铃开心道。
　　与她们的开心对比，人事部另外被裁的几人则一脸阴郁与愤恨，“凭什么她们不走，我们却必须要走”。
　　“小声点，小金是风起的小姨子，怎么可能走，季然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金铃帮忙的吧”另外一人拉住激动的同事，小声道。
　　个人无法与公司抗衡，尤其是公司在一切照章办事的情况下，“收拾一下手头的资料，准备交接吧”，那人劝道，也似在劝自己。
　　但裁员的人中，仍有很多人心有不甘，暗中也开始寻找其他被裁的人，一起策划，一场裁员引发的冲突即将爆发。

　　季然闪着星星眼，看着金铃道，“金铃，谢谢你了，小姨子万岁”。
　　“我是跟姐夫提过，但他当时没答应我啊”，金铃有些疑惑道。
　　“走，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去”，季然小声豪气道，怕刺激到另外的两人。
　　两人在路上聊起这些事来，也是一阵阵的疑惑。
　　想不出来就算了，金铃又转而感慨，“跟行政部合并了，我们要跟那王锯子打交道了啊，要命了”。
　　行政部的王锯子，是金铃私底下取的小名，锯子嘴，狠得不得了，平时领个东西也要被她盘问好久，申请盖公章，哪怕领导都签字同意了，也会被她卡很久。
　　这倒也罢了，季然她们也最多觉得这人办事比较严谨，但直到有次，季然跟她约好了从她那里拿文件原件，领导也都签字同意了，结果王锯子那次，耍了她三回。约了三次时间，季然等了她三次，每次到最后才说有事忙不过来，就不给文件了。
　　季然怒了，直接跟杨姐告状了，而王锯子则回应说她太忙，季然直接回，“您忙我也忙，约好的时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人晾着，不是有仇，就是道德问题”！
　　当时，杨姐批评季然说话太冲，但也知道王锯子这么号人平时的德行，跟很多人都不和，于是当着王锯子面，轻飘飘地跟季然和金铃来了句，“告诉过你们了，要尊老爱幼，王主管在公司的资质，比你俩加起来都深，再说了行政部事多琐碎啊，没什么重要的事别老烦人家”。
　　季然和金铃乐得应好，当时王锯子脸色气得不轻。

　　下午上班的时候，杨姐主持开了人事部门会，安排了人事部的离职人员交接安排，还有其他部门的裁员手续办理，另外通知，人事部与行政部合并为综合部，办公地点还在原人事部，只是把这里的北侧区域收拾出来，腾给行政部来的人用。
　　于是散会后，几人先把北侧区域的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部挪走，连支笔也没留下，收拾得绝对干净。
　　第二天，季然正忙着准备被裁员工的离职资料，而金铃则忙着接手人事部离职几人的资料。这时，原行政部的小德子跑了过来，以前经常一脸阳光灿烂笑的小伙子，现在却是面色严肃地，朝杨姐说，“杨姐，不好了，下面人闹事了”。
　　杨姐皱眉，“怎么了？”
　　“被裁的人聚众闹事，现在往小风总那里去了”，小德子担心道。
　　杨姐等人面色骤变，立马冲到电梯，可电梯因为突发事件，已被一楼物业管理关闭使用，杨姐打开常用的消防通道，听到里面从远处传来模糊的叫骂声音。
　　杨姐满心焦急，从这边上去，肯定想都别想，聚众闹事的头目肯定在最上面，想要谈判必须直接对上领头人。
　　杨姐突然想到公共建筑都必须有两个及以上的消防通道，公司另一侧肯定还有个不常用的通道，赶紧朝众人喊道，“跟我来”，便带头往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上楼，可能是平时锻炼有点少，杨姐边喘大气边交待，“一会上去，只能安抚，不准跟他们吵，绝对不能激化矛盾，出了事谁都担待不了！”
　　众人纷纷应好。
　　中途金铃还绊了一跤，幸好小德子拉着没磕出啥来，季然赶紧牵着金铃一起爬楼，好不容易众人呵哧呵哧地爬到20楼，便听到保安与聚众闹事者的对吵。
　　“你们这样乱来，是违法的！我们马上报警！”，应该是物业保安。
　　杨姐一听暗道糟糕。
　　那帮人一听这话，都激动了起来，他们只是想谈判，这帮保安却拦着，也不好好说话话，一看到有保安拿起手机要拨号，就激动得冲过来抢手机，两方人马混乱地扭打在了一起。
　　杨姐没顾得上喘气，赶紧加快速度冲过来，要拦下他们，可是打架中盛怒的双方，听不进别人的话，杨姐也莫名挨了两拳。
　　小德子见状赶紧把边上的杨姐拉开，季然她们冲过来的时候，入耳都是拳肉击打的闷声，与互殴双方的喊叫，人事部的女士们还是有些害怕，不敢上前拉人，看到双方打得伤势欲加严重的时候，季然也顾不上太多，直接冲到消防警报那儿，按响了警报，整幢大楼都是刺耳的消防警报声，这下众人不打了，都停了下来，杨姐、金铃等人看向季然也傻眼了。
　　而风起大楼里正在工作的员工，也都在愣了几秒之后，立马放下手头的工作，赶紧冲向消防通道，想要逃到大楼外，幸好大家没看到浓烟大火之类的，也就没有太多的紧张恐慌逃离，还是很有秩序地从消防楼梯撤离，所幸没有发生踩踏事故，季然知道后也是一阵后怕。
　　杨姐狠狠盯向打架的几个保安，怒道，“还不快给物业工程部打电话，取消警报”，又看向小德子，“小德子快去发广播通知，说刚刚是突击消防演习”。
　　剩下的众人，一个个手忙脚乱地要去查看互殴双方的伤势。
　　季然拦着大声喊道，“都别乱动！”又向众人解释道，“他们可能有人错位骨折什么的，乱动可能会有二次伤害”，又朝地上的伤员疲乏，“你们自己看看能不能动”，当场就有几人手脚脖子不能移动。
　　杨姐没办法，如果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大，就赶紧打120，让专业的人来移动。
　　今天下午的风起集团，很是热闹，一会消防警报突然响起，人群陆续从大楼出来，一会儿又是几辆120救护车呼啸着来去，为此也惊动了园区里其它的单位和园区办领导。
　　杨姐带着小德子一起去医院照应，确定没有重伤后，让小德子留守。她还是不放心集团里的事，便急急地赶了过去。

　　大小风总在事件发生前，正在公司22楼开会讨论一些分公司的发展。
　　事件发生后，面色铁青地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包括物业方朱经理为首的几人和杨姐、季然等综合部的人。
　　得知事件经过后，大风总面色难看，看着物业的领导朱经理，道，“这件事情，物业责任重大，本来事情可以和平解决，就是你们保安人员的不冷静和职业素养低，才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事故”。
　　季然低头听着，明白大风总的意思，风起员工有问题，那也是关起门来解决，先把物业给打发了。
　　物业方自然不肯承担这么大的责任，朱经理皱眉道，“我们的保安人员，是帮贵公司处理聚众闹事的，也是怕引起更大的安全责任，中间之所以会这么严重，也是贵公司来处理事情的人处置不当”，说着瞥向杨姐等人一眼，又转向风总继续道，“再说，风总，您这边如果没有问题，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件事了”。
　　季然心里赞叹，这人是个人才啊，踢皮球的本事这么厉害。
　　大风总脸色紧绷，哼了声，“这件事情，打架的不是我们的人，而是跟你们打的，你们作为园区物业，负责园区的日常管理、秩序保障和安全保卫，是为我们企业服务的，物业自己居然还跟业主方打架了，你们这是要靠武力去做物管吗？说出去谁有哪家公司愿意让你们做物业管理！园区办会同意你们这样搞？”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物业朱经理听了这话，沉默了几秒，“打架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打架的都是保安公司合作的临时工，我会处罚他们，他们的医疗费也不用贵公司承担”。
　　伫立在一旁的小风总，轻笑道，“你搞笑呢，打人了不道歉，不赔偿，还这样说，是我们员工要打架的吗？”
　　物业朱经理捺住脾气道，“小风总，双方都有责任的事情，不应该全推给我们吧”。
　　这时，园区办的办事员小张也走了进来，“正好风总、朱经理都在，我们这边需要了解一下今天下午的情况”。
　　大风总与物业朱经理看到来人，都是很不乐意，但也没办法，事情出了，总得要解决，便去风总办公室去沟通了。
　　而小风总则应对着剩下的人，批评了杨经理等人，看向季然，问“你就是季然”。
　　“是”，季然应道，是祸躲不过吧。
　　小风总看向季然的目光有些复杂，“你有没有想过，按下消防警报会发现什么事？”
　　看着季然沉默不语，也不等她回答，便说，“看样子你也知道后果，你不用干了！”
　　金铃惊呼出声，看到小风总看向自己的冰冷的目光，没敢出声。
　　杨经理却道，“小风总，季然当时也是没办法，人都扭打到了一块了，拦都拦不住，再不制止说不定有多人重伤，甚至死亡啊！”
　　金铃这时也鼓起勇气，道“季然她没错啊，虽然警报造成了混乱，但起码没有重伤，更没致死的。”
　　“不像话！”小风总拍桌怒喝，众人被小风总的怒气吓了一跳。
　　小风总看向不以为然的众人，沉声道，“风起一共一千多人，消防楼梯就两个，如果今天发生踩踏事故，谁都承担不了这个责任！”
　　“这不是没事吗？再说公司也经常消防演习，大家都适应了啊”，金铃不服小声道。
　　小风总不客气道，“你是二叔家风林的小姨子吧，管好你自己！多管闲事！”又转向季然，“季然，谁都保不了你！”
　　这时小风总的电话进来，看向众人，便走到旁边的小会议室，接通问，“什么事？”
　　“人呢”，电话那头传来慵懒的声音。
　　“心情不好，你要的人给不了了，我还要开除她呢”，小风总没好气道。
　　“哦，那你说的事就算了”，那头电话中的人无所谓道。
　　“你……，对了，余顾问也要这个人，你俩干脆打一架得了”，小风总有些小心眼道。
　　“你很希望我们打起来啊”，那头传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小风总一堆烦心事，也不耐烦管这事了，“算了，看你面子上，这次我不开除她，但是你要人，就自己去她的部门要人，余顾问那边，你自己协商”，让你烦去，让你堵心去，小风总想到。

　　这头，还在会议室里的几人，正上演着即将分离的煽情对话。
　　金铃拉着季然的手，一副快要哭下来的表情，季然拍着她的手安慰，“真庆幸有你们”，有这样的朋友跟上级真好！
　　杨姐和金铃都尽力了，还能有谁救得了呢，算了，季然向杨姐、金铃道，“谢谢你们的关照了”。
　　季然见小风总出来，对小风总道，“风总，很抱歉，我当时只想到怎么最快制止斗殴，没想到这么严重的后果，也幸亏公司综合部杨经理和现场的各位同事，平时消防培训做得很到位，在消防警报发生时，公司里的人才会那么有秩序，没有酿成大祸。”
　　小风总哼了声，这个季然，有点小聪明，也知道感恩别人，哼了声，“看在你态度还算可以的份上，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回去给我写份检讨”。
　　众人吃惊，怎么剧情反转得这么快，就这样？
　　小风总意识到这点，清了喉说，“咳，10000字，写好发我邮箱”，看着呆着的季然，瞪眼道，“怎么？不愿意？”。
　　金铃急得扯了上季然，季然赶紧点头，“好的，我晚上回去就写，明早交您！”
　　“嗯，散了吧，杨经理留下”，聚众闹事的事情还没解决，是要好好商量一下问题的解决办法。
　　回去后的季然还有些晕呼呼的，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情况，真是大神保佑！如果是辞退的话，总归是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不好，这次化险为夷，真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