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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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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罗的死在我心里留下一道伤口,在撒加精心的呵护下结痂、脱落,渐渐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时光仿佛又退回到以前,撒加在众人眼里依然是精明能干,气魂非凡的王者,我依然也是不知忧愁,无所事事,但只有我才明白,我们已经回不去了,每天夜晚,我躺在撒加的身边,闭着眼睛倾听他碾转难眠的叹息,听他入梦后依然压抑的低声呼唤的那个名字,听他豁然惊醒时无奈的挣扎,床头上的红酒已经不赋于以前的意义,而是被他一杯杯灌下,仿佛要连同痛苦一齐咽下,忧郁像海一样漫延在整个房间,让我又有了想逃的念头。可我没有动,只是静静的躺着,闭着眼睛倾听着,感受加隆给撒加带来的痛苦,我明白,有大事情要发生了。
上下浮动的面容,或沉醉或挣扎的表情
飞扬的鲜血,堕落的灵魂
扭曲的五观,无声的呐喊
挣脱、沉沦,身不由已的随波逐流
我知道自己又沉入了梦境中,但我没有像以前一样急着醒来,或许没有人认为梦是清醒的,而我现在却清醒无比,或许现实中的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因为梦中的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醒来时却总是抛到脑后,我有一个感觉,答案就在这个梦境中,所以我没有离开,我在等,等最后的答案。
浮动的脸渐渐模糊,远处的黑幕中出现一点,由远到近,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想逃的念头,正面对着呼啸而来的鬼脸,不,确切的说,来到面前时,他已经幻化成一张陌生又极为熟悉的面孔,慈祥的脸上展现狰狞的笑容,张开的双手像是迎接归家的孩子,又像是我挣脱不开的桎梏。
我终于惊醒,双手紧紧抓住床沿,身下的床单已湿透,撒加面向上睡在旁边,呼吸平稳,窗外摇曳的杨柳借着月光,越过古色的窗棱,如情人手般温柔的滑过他的睡颜,我静静的躺着,暗中数着撒加的呼吸,直到确定他已睡熟,才轻轻下了床,抓起一件披风走出卧室。
打开教庭的门,冷风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冷战,没想到夜晚的海风如此冰冷,但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向海边走去,梦中那人的面容清皙的印在我的脑海里,熟悉的气息冲撞着我的灵魂,他的名字仿佛要脱口而出,可我惊恐的发现,我竟然记不起他是谁了。
我好想疯狂的大喊大叫一番,可恐惧抓住了我,于是我只能跑起来,再狠命的把自己甩在看似柔软的沙滩上,然后再扑进冰冷的海水里,好冷啊,冰冷的海水钻进毛孔,刺激着每个细胞,似乎把我以前的惰性又激了出来,我已经后悔半夜跑出来发神经了,于是拖着僵了的手脚艰难的爬了上岸,想快点回去泡个热水澡,却懊恼的发现有人在岸上冷笑。
卡妙
“来赎罪吗?”卡妙迎风站在离我十几米的地方,冷冷的开口,石青色的长发飞扬在身后,他碎冰撞击般清脆的声音比肆虐的冷风和刺骨的海水更能让我感到寒气逼人,我狼狈的用手抹去眼前的海水,强打精神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竟然跑到米罗出事的那块海滩来了。
“你终于愿意从米罗的背后站出来了吗?”虽然快要站不住了,但嘴上毫不示弱。
卡妙的脸色变的很难看,右手五指弯曲放在腰间,我知道他杀机已动,但丝毫没有住口的意思,也不会指望他再见时会给我兄弟般的友爱。
“在这里等我吗?还是心中有愧来忏悔的?”连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如此恶毒的口才。
“你应该体谅他的。”卡妙欺身向前,很快就与我面对面了,让我清楚的看到他冰蓝的双眸中燃烧着怨恨的怒火,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我恐怕早已溺死在这冰与火的旋涡中了。
“为什么不说话?”卡妙伸出左手抓住我的肩膀,右手保持不变,我立刻感到这个动作的受制于人,马上侧身甩开他,回了一句:“把一切负担丢给他,自己选择逃避的人,没有资格质问他的敌人为什么不体谅他。”
卡妙眼中的怒火立刻转化为深深的无奈和痛楚,瘦弱的身体颤抖着,似乎要站立不住,我想趁机开溜,但他很快就回过神,举起剑冷冷的说:“那现在就让我为他做点事情吧。”话音未落,剑已刺破寒风递到,侧身躲过雪亮的剑花,我伸手夹住他的剑:“卡妙,你真的要在这里动手吗?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要我喊一声┅┅得不偿失呀”我停顿了一下,看看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你能在短时间内制住我吗,你有这个把握吗?就算现在对我不利,可打起来赢的未必就是你吧。”
卡妙一言不发,进攻如急雨般落下,一般情况我是不会怕的,但今天不一样,剑没有带,身体冻僵了,真佩服他穿的这么少,一点不怕冷,动作还是这么灵活,转眼已过了十几招,体力渐渐不支,我心里很着急,既不想惊动撒加,又摆脱不了卡妙,走神瞬间,差点中剑,连长袖都划破了,我一怒之下也提起精神,于是两人谁也不出声,闷着头你来我往较量起来。
卡妙的长剑让我进不了身,所以大多数时候只有躲的份,但庆幸的是在我发间还有一枚追魂钉,平常当发夹别在头上,特殊情况时就可派上用场,虽然是唯一的武器,我还是没有急着拿出来,卡妙是知道追魂钉的,所以我要让他认为情况仓促我没戴任何武器,掉以轻心,再给他致命的一击。
卡妙的进攻渐渐慢了下来,我则更是糟糕,几乎丧尽所有力气,但我知道时机到了,于是把追魂钉扣在掌心,欺身上前,击卡妙的面门,他自然挥剑来挡,我趁机拉开两人的距离,等他进攻,卡妙不知是计,果然举剑挥进,追魂钉在夜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脱离了我,向飞奔而来的人扑去,我几乎听到了入肉时发出的轻微的响声。
卡妙在离我只有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低头看着带出妖异血色的红玫瑰,脸上露出掩示不住的惊讶和痛楚。
说追魂钉是暗器在一定意义并不正确,它有一掌多长,比一般的暗器更大更沉,拿在手中晶莹光滑,刺入人体后,服贴在项部的玫瑰刺就会竖起来,虽不致命,所受的痛苦也是难以忍受的。
看着卡妙颤抖着半跪下来,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飞身向前,向他的头顶击去,力量、目标、时机计算的恰到好处,完美的攻击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正在得意之间,心忽然巨痛起来,手停在离卡妙几公分的空中,他的脸扭曲着,幻化成米罗死前无法释然的神情,开什么玩笑,他活着时我都没有在意过他,杀他时也没有犹豫过,死后又能做些什么呢?嘴角努力的冷笑,心却还是痛的,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我站在卡妙的面前与自己的心争辩,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猛然抬头,长剑直冲胸口而来,“咔喳”,刺痛中,我听到了胸口某样东西破裂的声音。
风在耳边猎猎作响,生命仿佛已被抽离,卡妙站在对面,头低着,长发散乱的飘在风中,一颗晶莹的泪珠,滴落在脚下的沙地中。
“以前不知道,那些日子是幸福的。”手中的剑无力落下。
沙滩上只剩下我一人,卡妙的话还在风中回响,我苦笑着
“米罗他也是幸福的。”
跌落在地,脸埋进沙里。
“一切都结束。”我对自己说着,眼前出现撒加忧郁的脸,蓝色的双目是我一生的留恋,以后永远也见不到了吗?我挣扎着睁大双眼,但仍然敌不过死神的力量,撒加的脸越来越模糊,最终被黑暗吞没,一股暖流抱围了我,带我陷入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