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不堪回首的未来》徐大嘴

7、初见父母 徐小明的爸

　　徐小明的爸爸徐劲松，县城里人，今年40岁，读过三年小学，当过几年炊事兵，作为知青下放到了硫铁矿，先是当了几年矿工，然后凭借部队里学到的一手好厨艺，当了硫铁矿矿区食堂的一名厨师，硫铁矿是信化集团的下属单位，距离小溪镇约3公里。
　　徐劲松年轻时，也是矿区远近知名的帅哥，有着县城里人特有的一点小幽默，加上烧得一手好菜，所以泡到了小溪镇下面庙灵公社书记的女儿——胡爱莲。说起来，徐小明还是遗传了徐劲松的基因，嗯，确切的说，是部分基因，至少相貌这部分没有完整遗传下来。今天徐劲松悄悄地藏了两个肉包，用工具袋装着带回家，打算带给老婆孩子吃，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食堂职工不捎带点回家，怎么对得起这份工作？
　　所以这种事情食堂职工经常这么干，只要不是太过分，领导也就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没进门，徐劲松就开始叫了起来：“小明，小明！看老爸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以往听到这声音，儿子早就蹦跳着迎出来了，今天是怎么了？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进门一看，就见儿子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在桌前，那男人看到他，先是一怔，然后站了起来，热情地向他伸出手来：“你就是徐小明的父亲吧？”
　　“啊，对对对。”徐劲松一边握手一边望向儿子，疑惑地问道：“这位是……”
　　“爸，这是来我们学校听课交流的老师，姓……”糟了，忘记给徐大明换个名字了，徐小明心想。
　　“我姓张。”徐大明赶紧接上了茬。
　　“哦，是张老师。”徐劲松一听是老师，心里顿时紧张起来，指着徐小明：“这孩子又犯什么错误了？”
　　“徐师傅，别误会别误会，是这么回事……”徐大明按照事先想好的说法解释了一番。
　　“哦，这样啊，没问题啊，这间房我儿子一个人睡，再铺一张床就是了，方便得很！住几天都没事！”说着徐劲松打开工具袋，拿出两个油纸包着，尚有温热的包子递了过去：“正好，一人一个，趁热吃！”
　　“哦！有包子吃喽！”徐小明看到老爸这么爽快答应了，心里石头落地，这才欢呼雀跃起来，接过包子大咬一口，对着徐大明含糊不清地说道：“嗯，大……老师快吃！”
　　“留给你妈吃吧，老师不饿。”徐大明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倒还装得真像那么一回事。
　　不一会，妈妈胡爱莲也下班了，徐劲松简单地向她介绍了一下，夫妻俩就说笑着下厨做饭去了。
　　饭桌上，照例有徐大明记忆中的红烧茄子，这道菜他们全家都喜欢，从初夏一直吃到秋天，那时茄子便宜啊，2、3毛钱一斤，天天有，吃不腻。吃着吃着，徐大明的眼泪就几乎快要掉下来了。
　　父母倒是兴致很高，难得能和老师这种档次的人物一桌吃饭，何况这个老师是外地来的，素质就是高，眼界就是开阔！你看他偶尔蹦出来那些新名词，例如什么“给力”、“正能量”、“学霸”等等，既形象又风趣，还有电脑、手机、人工智能这些新概念，简直闻所未闻。聊到后来，几乎成了徐大明的演讲秀。只是徐大明看着年轻时的父母，恍如隔世，总是要免不了走走神。
　　“徐师傅，你家小明可得好好教育啊，你信我一回，别让他上技校，让他努力去上大学，今后几十年，这世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革，工人的老大哥地位会越来越没落，公务……国家干部、律师、医生等社会精英才是未来的选择方向，有钱人会越来越多，知识会越来越有用武之地。”
　　“我们不想那么多，张老师，你的眼界我是绝对相信，但小明这孩子，也不是读书的料，考不上高中！更别说什么大学！能上个技校，当个工人就不错了，要求不高，要求不高啊！”说完徐劲松往徐大明碗里夹了一筷子的茄子，热情地说：“吃，吃，别客气。”
　　“要是小明有能力考上高中，甚至是重点高中呢？你们也不让他上吗？”徐大明认真地问。
　　“那当然不会，问题是他自己不肯努力，考不上。”
　　“好，我来辅导，必定让他考上重点高中！”徐大明目光炯炯地盯着徐小明，心里暗暗想的却是，只有考上重点高中，你才能有机会和乐小麦在一起啊。
　　“老师，重点高中每个班只有前五名的同学才有机会，我们班52个同学，我的成绩大概是前20名左右……再说，离毕业考也就剩一个多学期的时间了……”一直没有机会插话的徐小明借着介绍自己情况的机会，委婉地提醒徐大明：不要脑子发昏了！
　　徐大明此刻满脑子正在搜索记忆中前世那些魔鬼式的补习班、家教，试图组合出一条最虐、最凶残、最粗暴有效的教学理念。再加上前世失意的徐大明曾经阅读过无数微信朋友圈里的励志鸡汤，经典一些的甚至能倒背如流，如果……每天一壶鸡汤给徐小明洗脑，例如“你为什么穷？你为什么穷？因为你不努力！”还有“为什么越优秀的人越勤奋”、“震惊！他竟然如此努力！”、“你离卓越只差1%”……
　　他几乎是醉眼朦胧地看着徐小明，咧开嘴笑了起来，徐小明，我要让你脱胎换骨，变成一台不折不扣的学习机器，考上重点！考上大学！去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改变这悲催的人生！
　　在这个相对落后的90年代，教育还显得比较粗放，学生的成绩主要还是依赖自觉性和教师的水平，而采用先进理念进行灌输，加上科学合理的统筹安排，最后有针对性地进行重点突破，或许，徐大明的想法还不算太脱离实际。
　　“嗯！”徐大明沉醉在自己的幻想中，越想越兴奋，脸上杀气腾腾的，攥紧的拳头往桌上重重一砸，说了一句电影里学来的日本话：“说地是噶！就这么干！小明，小明？”
　　“哦，张老师，小明晚自修去了。”

　　躲开徐大明狂热的视线仿佛脱离了魔爪。徐小明在上学路上默默想着，这个未来的自己难道受了什么刺激？变得这么癫狂，竟然想得出让自己考上重点？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实在听不下去的徐小明也就不管徐大明的自我陶醉，拍拍屁股径自去了学校。
　　晚自修，老师很难得到班里来光顾，因此，好生差生几乎可以一目了然了：乐小麦一类的学霸是全程不语，认认真真做作业，然后看书，进行复习、预习；徐小明一类二流货色，急急忙忙做完作业，也看书，武侠、科幻、童话大王等等；李清一类的学渣，随随便便做完作业，偶尔看一些“少女之心”之类的手抄本，或者百无聊赖地惹是生非。
　　班级里，班长张国章就像一架人形机器人一般全场逡巡着。他的职责，就是维护班级纪律和及时向老师打小报告。
　　张国章是个颇有原则和责任感的人，体格也颇为健硕，他把班长这份使命看得相当神圣，简单而言，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晚自修时间，就是他行使班长权利的神圣时刻，没隔几分钟，他就要逡巡一次，只要被他看到有同学违纪，无论男生女生，那绝对法不容情，当场制止，当场处罚，事后报告。
　　所以大多数同学都害怕这个有着鹰一般目光、牛一般体魄、狗一般嗅觉、木瓜一般脑袋的班长大人。
　　尤其是徐小明，因为爱看课外书，不知道被这位国家最低领导人罚站了多少回，好在班长和老师不同之处在于，班长只有罚站权，没有没收权，这就有点像后来的协警之类。于是徐小明也就一贯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罚站就罚站，一览众山小。
　　今天他书包里随身携带着一本看了一半的射雕英雄传，就等着晚自修时间看呢。这本书也不知道原来是属于谁的，反正一本好书都是全班同学轮着看，传到徐小明手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还有张枫在边上虎视眈眈，不停催促他：快看，快看，快轮到我了！
　　徐小明看书有点慢，因为他喜欢仔仔细细地看，这点和他毛毛躁躁的性格倒是截然相反，往往一本书看下来，其中的精髓能被他吸取个七七八八。当然，前提是他喜欢的书。
　　所以徐小明其他成绩都一般般，语文倒是名列前茅，也会偷偷地给学校的广播站、黑板报的投稿箱塞点无病呻吟的小诗、小文什么的，还经常被采用，也算得上是文艺少年一名吧。每次听到那些女生在悄悄议论：“这‘高山流水’究竟是谁呀？怎么诗写得那么好？”
　　他就会暗自在心里倨傲一笑，施施然上前说道：“不好意思，那就是区区在下的笔名……”
　　换来却的是众女生无情的白眼，这些有眼不识泰山的女生！呸！算了，不跟这些肤浅的人一般见识。
　　这时徐小明正看书看得起劲呢，黄蓉被欧阳克抓了，徐小明那个心急如焚啊，就连张枫捅了他胳膊好几次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当他一抬头，就看到那架人形机器人向他隆隆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