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入颜家 ...
-
这混沌大陆共分为安宁平乐四个大洲,以及九生瀑布和黑水莽原,这九生瀑布乃是仙家的地界,而黑水莽原便是被妖魔占领,擎火如今身处宁州边界,不出五日便可到达九生瀑布,擎火一向是做事很少过脑,有些冲动,更是不知道想进这九生瀑布绝非容易之事,她啃着手中的饼子站在通往九生瀑布的码头上,问了一个又一个船家,那些船家都问着同一个问题:“姑娘可有去往这九生瀑布的文书?”当擎火摇头的时候,她自然也是被拒绝了,没有船家愿意载她,原因大抵是没有文书是如何也进不去九生瀑布的,擎火气鼓鼓的蹲在一旁吞下最后一口饼子,在脏兮兮的粗布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油,眨着眼睛仔细打量眼前这片一望无际的水域,想自己在游渊里早就磨出了一身熟练的水下本领:“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载本小姐,那我就。。。”擎火撇了撇嘴,伸展伸展胳膊蹬了蹬腿,一咬牙一跺脚便跳下了水,巨大的落水声引起了岸上人们的注意,方才的几个船家纷纷瞪圆了眼睛,惊得说不出话,这么多年可是头一遭,竟有人要自己游到九生瀑布去,况且还是个骨头没长好的小孩,先不说这片水域中的异兽,光是这乘船都要半日的航程就让人为这小孩捏一把汗,看来这仙家的水域又要葬送一条年轻的生命,实在可惜。。。
擎火慢慢悠悠的在水中扑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阿醒的模样,这龙族上天下海厉害得很,如果此刻阿醒在身边她便可以占它的便宜,完全用不着自己游到九生瀑布去,只可惜物是人非,短短几日时间,阿醒早就不见踪影留她一人,没准他是突然长大了所以跑出去玩了,总有一天会回来找自己的,擎火只能这样自我安慰,让自己好受些。擎火从小便喜欢水,大抵是因为父亲的五行属水,母亲又擅长水疗之术,所以她好像一生下来便会游水,还是个婴孩的时候她就可以在水中戏耍一整天,不哭不闹也不感觉疲倦,擎火游水的速度很快,不出半个时辰,那熙攘的码头已全然看不到踪影,但眼前仍是澄澄碧水,看不到尽头,擎火顿时有些懊恼自己实在莽撞,居然都没有问问到达九生瀑布要多少时日就下了水,愣头愣脑的游起来,不过方才在岸上看那些船只上只有简单的木椅,想必并没有多远,自己生活的这些年,任何事情她都是自己做,虽说时常失败,但是反反复复最终还是做成了,不过是游过去而已,完全不是什么难事。
九生瀑布之上乃是修仙者的圣地,传说那里有着无数的祥禽瑞兽,奇花异草,但这些也并不是吸引着武胜大陆上的修仙者们前赴后继去往九生瀑布的原因,修仙者们最向往的乃是这九生瀑布之上的四大门派,可惜三年前珪宗被灭,如今只剩下三大门派,但这三大门派彪悍的实力仍是让世人趋之若鹜,最古老的望山问天塔,最奢靡的馥郁谷,以及最低调的夙水颜家,三大门派已是明争暗斗了多年,每一派都是这武胜大陆上极厉害的势力。
擎火还在愣头愣脑的前进着,却不知那茫茫水雾中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有个少年负手而立,脚下踏着一条金红色的锦鲤:“没有仙气也没有妖气,难道是个凡人?这人胆子忒大了,难不成打算游到九生瀑布去?”少年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一丝笑意,他朝擎火的方向一挥手,扬出一道白光,化为一层屏障挡住了擎火的去路,擎火原本游的正自在,突然感觉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自己面前,她伸手摸了摸,心想这里的人实在是不好相处,先是有船家不愿意载她,再是不知何方神圣挡她的去路,她不过是想投奔个熟人,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找她的麻烦?擎火在那堵墙前游来游去思考着如何过去,左思右想下认为没有比撞开它更好的办法了,幸亏自己长了一个比常人要结实百倍的脑门,擎火闭起眼睛,嘴唇微动,额前渐渐聚起一团银光,她仰起头一下便撞了上去,叮的一声,拦路的屏障果然碎了,擎火一脸十分理所当然的表情,要知道自己的头解决了许多东西,区区一堵看不见的墙,根本不在话下,而那个方才化出屏障的少年却在屏障破碎的一瞬间吓了一跳,他生性散漫,又爱戏耍玩闹,今日被大哥硬逼出来巡视,结果就遇见这么个有趣的的人,本想着扬出大哥给他的屏障把她挡回去算了,谁知这人居然在须臾间破了大哥的屏障,不管不顾的继续往前游,绝对是个傻子,而且是个有几分能耐的傻子,着实是有有些意思,正想着,他便驱着锦鲤向擎火的方向游动,快要靠近时就悄悄地跟在后面,擎火撞破的屏障便继续往前游,并未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她,而那尾随的少年跟了许久见她无半点反应顿觉得自己无聊不已,从衣袖中随意摸了个果子出来就像擎火砸去,准准的砸在了擎火的肩膀上,擎火轻轻叫了一声,才发现砸到自己的竟是颗果子,登时笑了起来,想都没想,塞进嘴里一口就吃了个干净,少年在迷雾中看见了这一幕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擎火听见这笑声才觉察周围有人:“谁啊?谁在笑?!”少年听见这稚嫩的嗓音赶紧轻咳一下收敛了笑意:“我啊,我在笑。”说着挥手抹去面前的雾气,居高临下的看着水里的人,擎火抬起头,先是被那条巨大的金红锦鲤惊了一下,才顾上看那锦鲤背上站着的少年,少年的年龄看起来与她相仿,身着釉红长衫,外罩绣银纱袍,黑发以红玉簪盘起有些散乱,手里摇着一把沁血瓷扇,遮着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双灵动的桃花眼,银灰色的眸子带着一丝玩味,瞧见这人,擎火心里的第一反应便是好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明明是个男子为何带着一股媚气,看起来着实不顺眼:“没见过人吃果子吗?有什么可笑的!懒得理你!”擎火转身就要继续往前游,少年还没让擎火吃到苦头,就被她训斥了一统,倒是也没恼,摇了摇手里的瓷扇,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脾气还不小,有几分个性啊,本少爷就喜欢有个性的,这年头与我说话口气还这么冲的人实在难得,我看你是想去九生瀑布,游着多费劲,不如我帮你一把。”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形似丝绸的物件向擎火抛去,少年出手极快,擎火根本来不及躲开就被那东西缠上了身,一圈一圈就像是束身绳索一般把擎火紧紧捆住,少年招了招手,她就被扯去了锦鲤的背上,少年低头扫了一眼倒在脚边的擎火,轻笑了一声:“你也就是嘴巴厉害了些,还不是栽到了我手里?”说罢就继续抬起头驱着锦鲤向前又去,丝毫不理会擎火在边上声嘶力竭的吼叫。。。也不知锦鲤在这水中行了多久,擎火吼得嗓子冒烟便闭上了嘴,刚刚感觉有些倦了险些睡过去,就被少年踢了一脚:“喂,邋遢鬼,不许睡,马上就到了。”擎火皱了皱鼻子:“你叫谁邋遢鬼!?你才邋遢鬼!”话刚一出口,顿觉心虚不已,擎火看了看少年又瞄了眼自己,到底谁邋遢一眼便看得出来:“额。。。到哪里?”少年一直高高仰着头没有回话,过了半晌,锦鲤停在了原处,少年抬手凌空画下一个形似兰花的印记,水雾中慢慢凝出一道光壁,锦鲤又开始游动,连同两人一起没入光壁,擎火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地界,与方才的水雾弥漫不同,这里有刺眼的阳光,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听得少年在一旁带着几丝骄傲的声音:“我家。”
擎火一愣,才慢慢睁开眼睛,果然是不同的景象,身下是一溪清泉,岸边是大片她叫不出名字的富丽花束,想必这便是九生瀑布内的景致,这仙人们的地界果然不一般,绕过那岸上各种奇花异卉的掩映,方才看见鳞次栉比的殿宇,清一色的辰砂琉璃瓦,澄白宫墙,锦鲤在某处停下,少年便轻飘飘的落到岸上,又是伸手一招,擎火也落到了岸上,少年给擎火松了绑:“如今你已进了九生瀑布,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不过现在这是在我家中,你先随我来。”擎火没来得及应声,就被少年搡着往前走,走在像是嵌了宝石般晶光闪闪的小道上,让擎火实在有些恍惚,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少年一把捂住了嘴:“嘘!别出声!”两个人就这样躲在一丛花后面,刚蹲下没多久,就听见原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声轻笑:“老四,别躲了,多大的人了还是喜欢些小孩子的把戏。”又听见另一个声音:“让你出去巡视这一会功夫,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快出来让我和你二哥瞅瞅。”擎火明显看到了少年额头上的黑线,就看见少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大哥。。二哥。。”
“老四,你不打算让下面蹲着的那位站起来吗?”话音刚落,擎火便被少年一把拽了起来,才看见方才说话的两个人,这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穿白袍的比穿黑袍的稍高了些,两人有着与少年一样的眼睛,眸子里流动着银灰色的光泽,一看便都是人中龙凤,透着一股强者的气息,两人看见这个脏兮兮的小孩明显一愣,身形瘦小看起来像是个姑娘,但是这穿着打扮却像是个男孩,随即都向少年投去疑惑的目光,少年干咳了一声说道:“方才我在九生瀑布的外域巡视,锦鲤发现水下有人昏迷,我们便救了他,见他有些神志不清,所以我就将他带回来了,娘总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在做好事。。。”说到一半的时候,少年的手在下面掐了擎火一下,擎火当即明白什么意思,低头装傻一声不吭,被少年唤作大哥二哥的两人听完少年的说法就打量了擎火半晌,穿白袍的人开口询问:“你为何会昏迷在这九生瀑布外域?”“不知道”“你唤什么名字?”“忘记了”少年对于擎火的回答显然十分满意,而那两人明显带着几丝怀疑,但看着自家弟弟得意洋洋的表情也不忍说什么,便嘱咐:“罢了罢了,既然是受伤了来此养病也可以,老四你自己带回来的人你自己便将他照顾好,来者是客。”两人说罢便离开了,少年赶忙拽着着擎火朝反方向走去,方才那一黑一白两人觉察少年与擎火逐渐远去才停下脚步。。。
“大哥,你感觉到了吗?”
“当然感觉到了,那个气息我此生难忘啊。”
“虽说气息薄弱,但是那姑娘定是有些来头,难道她。。。”
“不要声张出去,四弟难得如此开心,你我静观其变就是。”
擎火一路上被少年又是推又是拽的走进了一座别院,院里栽满了鲜红的花卉,火一样的色泽看的擎火有些呆住,那种不寻常的红色一看竟让她有种温暖的感觉,像是一团不伤人的火焰拢在心头。
少年见擎火发呆,推了她几下都不见反应:“愣什么呢,这都是我种的花,这里呢,也就是本少爷的院子,厉害吧。。。”
擎火依旧盯着那花发愣,打断了少年兴致勃勃的介绍:“这是什么花?”
“奥,我想着你也没见过,此花名叫炎蕊雀兰,整个武胜大陆也只能在我的院子里看见这花,这可是远古花卉,你看你占了多大的便宜。”
“真漂亮”
“当然漂亮了,你喜欢啊?喜欢也不是你的,哈哈。”少年引着擎火走向迎面的一栋塔楼,推开门便走了进去,屋内的陈设虽然简单,但是处处透着古朴与大气,少年一下就坐上了屋子尽头的一张雕花银椅,翘着二郎腿示意擎火随意坐,擎火寻了个矮凳坐下,少年一挥手大门便紧紧闭上。
他盯着擎火:“说吧,你来着九生瀑布所为何事,你既无进入文书又并非修仙者,居然还要靠游着过来,难道你打算硬闯九生瀑布?莫非你是来寻死的?”
擎火对于少年诡异的推测十分无奈,开口解释:“我常年居于深山,与世隔绝,并不知进九生瀑布如此繁琐,我在武胜大陆上无依无靠,来这里只是想投奔个熟人。。。”
少年一听说她无依无靠,语气瞬间软了下来:“罢了罢了,不问你的伤心事,告诉本少爷你叫什么名字?”
擎火刚要回答却又闭上了嘴巴,母亲嘱咐过让她隐姓埋名定有母亲的道理,她还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是百里之后:“名字。。。我忘记了。。。”
“忘记了?怎么可能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你若是有难言之隐,我就不追问了,看来你真是个可怜之人啊,既然你遇到了本少爷,虽说你对我不敬,但是我心地善良,告诉我你找的人是谁,我帮你寻它便是。”
擎火只记得那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子,连他的样貌都忘得一干二净,更别提他的名字:“认识他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他只告诉我到九生瀑布寻他,至于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少年此刻是真的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冲动莽撞无人可比,看来如今他真的是遇到了对手:“真的不知道?你不必害怕,我会帮你的。”
擎火仍是摇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在这九生瀑布之上的山脉大大小小有不下百座,修仙者更是数都数不过来,你这什么都不知道就敢闯到九生瀑布来,胆子实在不小啊,那你打算怎么办?”少年如是说,反问擎火打算如何。
擎火突然感觉很委屈,皱着一张脏兮兮的脸看着少年,少年看见她那张脏到不忍直视的脸,揉了揉眼睛:“行了行了,别那个表情,很丑的你知道吗?帮人帮到底,我家无所谓多你一个人的饭,你倒是能在我的院子里先住下,你可愿意?”擎火在心里仔细思量了一番,自己如今真的是无依无靠,在这九生瀑布更是人生地不熟,留在这里也许不错,这些年来她一个人生活惯了,从来没有人向她伸出援手,这是第一次,竟来自于一个被自己讽刺的骄傲贵公子,这是在让擎火有些哭笑不得:“真的能留我住下?我刚才在外面还那样对你。。。”少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几乎眯成了一条缝,毫无掩饰的笑了起来:“我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吗,我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你是我绑回来的,帮你是应该的,尽管留下来便是,你我年龄应该相仿,全当给我做伴了。”紧接着又说:“这里是夙水颜家,我名唤颜岂栩,入了我颜家,就将会有一个新的名字,也许这正是你需要的。”擎火听见这儿目光呆滞了好久,颜岂栩竟然是猜到了自己的心思,之后便笑着点了点头,颜岂栩抬眼看了看窗外,眼睛再次眯成了一条缝:“看你那么喜欢我院中的炎蕊雀兰,你就叫执兰吧,颜执兰,你跟了颜姓,从此便是我颜家的人,在这九生瀑布颜家就是你的靠山。”你从此便是我颜家的人,一句话打在了擎火心里,自从三年前那场灭族之灾,家对她来说便成了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如今颜岂栩给她安了个新名字,又把她硬生生安在了这个陌生的家中,一切显得突兀无比,但是这却正是她想要的,从此,百里擎火便是过去,颜执兰全当做重新的开始,等她哪一天有能力重拾百里之姓时,她才能堂堂正正的做百里擎火。
颜岂栩领着执兰跑到二层的一间空房中:“你以后便住在这里,这院子里就住了你我二人,我住在塔顶,其他的房间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赶紧洗洗,换身干净的衣服,你这般邋遢模样在我颜家实在有些显眼。。。”
执兰被他说得都不好意思,点了点头,颜岂栩刚要转身离开就又被执兰叫住:“颜岂栩。。。我就这一身衣服。。。”
颜岂栩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久,无奈的笑了笑:“我这里别的没有,就是衣服不少,你等我去拿给你。”
执兰这些年流浪在外一直过着在河里面洗澡的日子,这一顿热水澡洗的她舒服到无法自拔,但最终还是恋恋不舍的走出了澡盆,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执兰突然有些感叹,干干净净的样子真的好难得,在游渊里每天就像一个泥娃娃,她几乎快要忘记自己的长相了,只可惜今后她必须带着这易容假面,在这险恶世间隐姓埋名,再看看颜岂栩给自己拿来的衣服,明显都是男子的衣饰,看来自己的性别也被人误会了,也罢,女扮男装应该是更加安全些。
颜岂栩站在院中摆弄一旁的炎蕊雀兰,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便回头看去,想来也就是执兰沐浴更衣罢了,看见站在不远处的人,颜岂栩愣了许久没说话,目光就停留在执兰的脸上,极其普通的一张面孔,左眼下还留了一块疤痕,有些可怖,却是那一双黑白分明神采奕奕的眼睛像是长错了地方一样,见颜岂栩一直盯着自己,执兰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知道我生的丑,你也不必如此看我吧。。。”颜岂栩跑到执兰面前,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谁说你丑了,不过是俊俏的不明显罢了,我家中多得是灵丹仙药,你若想要我就全给你拿来治你脸上的伤,不过你看你一个男子何必在意容貌这些外像呢,别放在心上。”颜岂栩绕着执兰转了一圈:“执兰啊,你长得实在有些瘦弱,这都是我前几年的衣服,穿在你身上竟是刚刚合适,不过你如今来了我颜家,我定是不会亏待了你,肯定让你吃的白白胖胖,你以后唤我颜四就好,我那个名字文绉绉的有些拗口,哈哈。”执兰偏头看向笑眯眯的颜岂栩,发现他也生着与自己相似的梨涡,这人也许就是自己在这武胜大陆上除阿醒以外的第二个朋友,才认识不出半日,他竟帮了自己这么多。
经过颜岂栩的解释,执兰对这个地方有些大概的了解,这里是夙水颜家,在九生瀑布的最深处,是九生瀑布的三大门派之一,如今的门主为颜岂栩的父亲,其上还有几位长老,拥领弟子二百,修习仙法,他们住的地方是夙水的后山,这里是颜家的私人住处,所有颜氏宗亲,来往宾客都居于此处,前山才是颜家的宗派所在,弟子不得进入后山,一切的活动范围就在前山,颜家向来低调神秘,所收弟子较少,都不及其他门派的一半,选拔弟子更是严苛谨慎。颜岂栩是家中老四,其上本有两兄一姐,可是自他出生起就从没见过自己的三姐,家中之人闭口不谈,也没有人敢提起,大哥二哥是一对双胞胎,生得一模一样的眉眼,平日也是形影不离,两人均得以家族真传,修为了得,而颜岂栩还小,心智也不成熟,爱玩爱闹,只习得一些必要的仙法,其余的懒得修炼,因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更是饱受宠爱。
听得颜岂栩的讲述,执兰有些疑惑:“你看你生在这名门大派里,根骨肯定不俗,你又是个男子,为何不去修炼那些厉害的仙法呢,难道你还能一辈子做个养花养草的小少爷不成?”
颜岂栩听到执兰的话只是低下了头微微叹气:“你说的对,男子汉大丈夫又怎么可能一辈子蒙荫于家族呢。。。我幼时也曾稍微学习过一些仙法,但是都学不成,爹娘总说我还小,不必着急,这些年也都从来没有提过让我正式开始修炼,所以我到现在还是只会那些三脚猫的功夫”语气中满是沮丧与无奈。
执兰听到他的话心中就会有些慨叹,不管看起来有多潇洒肆意,任何人的心中似乎都藏着难言的不易:“迟早有天会让你学的,不必着急,等到时你尽力去做就好,败了就从头再来,我们还有大把的光阴可以消磨,对吧。。。”
颜岂栩银灰色的眸子里映着执兰有些僵硬的笑意,就好像是被点燃了火种一般,眼睛里又闪起了平素的光:“是啊,败了就从头再来,我可是颜四,大哥二哥都那么厉害,我怎么能给颜家抹黑,哈哈,谢谢你,执兰,一语惊醒梦中人啊。”说完伸出了左手,掌心面向执兰,执兰见他这个举动愣了神,犹豫了一下,便伸出自己的右手迎过去,啪的一声,就像是击掌为盟一样,两个人都笑得畅快。
颜岂栩一直嚷嚷着教执兰如何照顾这些炎蕊雀兰,却始终没有教出些什么,执兰蹲在一旁看着满脸纠结的颜岂栩感觉实在是可笑:“颜四,你说你让我与你一起照顾这些花花草草,却也说不清如何照顾,你说要教我,也没教出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颜岂栩瞥了眼执兰笑嘻嘻的脸,哼了一声便站起身来:“这炎蕊雀兰乃是上古圣物,都是有灵性的,其实也不需要人照料,你就偶尔看看它们,陪它们说说话便是。”
执兰十分不解,这花草竟只需人说说话:“啊?就这样难道不需要浇水施肥吗?”
颜岂栩当即瞪大了眼睛,表情极其悲愤:“你你你你你你。。。怎的这般污秽,你当真就是个凡夫俗子!居然要给我的炎蕊雀兰浇粪水?!亏我好心收留你,你竟这样对我!”
执兰额角的冷汗几乎已经快流到了脖子上:“没有没有没有,我开个玩笑罢了,快息怒吧我的大恩人。。。”
听得执兰告饶,颜岂栩悲悲切切的模样才有了些许缓和:“罢了罢了,本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快到用膳的点了,想吃什么就说,我吩咐他们给你做。”
执兰突然有种回到了小时候的感觉,那时候娘总会问自己想吃什么,自己开口便是鸡鸭鱼肉,顿顿离不了荤腥,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还会有人问她想吃什么,实在让她心头一暖:“没什么特别想吃的,我不挑剔,做什么吃什么。”
颜岂栩敲了下执兰的头:“我既然留你在这里,你就别和我客气了,你瞧瞧你瘦的,我去给你弄只鸡回来补补如何?”
执兰赶忙摇头摆手,吞吞吐吐了半天才说到:“颜四。。。我吃素就好。。。不爱吃那些荤的。。。看见难受。。。”
颜岂栩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看你一男的竟然见不得荤腥,不吃肉就不吃肉吧,那我去让他们做几道素的,我家膳房的手艺十分不错,你等我会。”说罢便跑了出去。
执兰一人坐在院中的石阶上,对现在的一切感觉有些突然,几日前她还做好了风餐露宿的准备,如今居然有地方住,有衣服穿,有饭吃,这些都来自于那个她原本有些瞧不起的娇贵少爷,想来颜四一定是从小饱受呵护,就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但是他却有着自己以前从未有过的善良与怜悯,在没有经历那场灭族之灾以前,她一直是个自私的千金小姐,她不懂这世间的惨状,而流浪的这些年她才知道,这武胜大陆上纷乱的战火害的不止是她百里一家,所以她才会在游渊守了三年,为了救治阿醒,她想要用她的能力去做她所能做的一切,真的是善有善报,颜四的出现就好像是上天对她的回赠,她善便会有更善的人来帮她,此时的执兰刚满十八,却也明白这雪中送炭的恩情她不能遗忘。
正想着就看见颜四乐呵呵的跑了回来,手里拎了个十分精致的食盒:“执兰,快进屋去,开饭咯。”语气里全是真实单纯的欢乐。
桌子上摆了四样素菜和一小桶米饭,颜四很迅速的舀了两碗米,递给执兰一碗:“快快快,快吃吧,这可都是素的,你放心,米饭多得是,桶里面还有的。”
执兰看着颜四殷切的表情和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立马低下了头,生怕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也没有人会递给她盛好的米饭,没有人催促她吃饭:“恩,你也快吃吧。”
执兰夹起一筷子菜就往嘴里塞,看起来是饿坏了,颜四坐在对面看着她笑:“没人和你抢,爱吃的话这些全是你的。”
执兰才察觉自己有些不顾形象,吃了口米饭收敛了起来:“你不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吗?怎么在这里陪我吃这兔子食儿?”
颜四叹了口气:“和家里人一起吃饭哪是那么容易的,我爹娘每日忙得很,见一面都难,两个哥哥偶尔在家会找我喝酒聊天,大部分时间他们二人都是在外游历,我以前都是去膳堂和家里那些管事,当家弟子一起吃的,现在正好,全当陪你了,吃吧吃吧。”
执兰想起了以前百里家辉煌之时,爹娘就算再忙也会陪她一起吃饭,她从未有过如此烦恼,这夙水颜家当然是曾经的百里一族无法比拟的,也许这就是名声越大责任越重吧,只可惜苦了颜岂栩小小年纪便时常形单影只:“别叹气了颜四,你收留了我,我其他的都不会做,陪你吃饭唠嗑还是做得到的。”
颜四听得出执兰话语中的宽慰,扯了扯嘴角:“也对,好歹现在有你陪我。”
执兰在颜家呆了已有大半年,几乎从未踏出过颜四的这个院子,每日陪颜四吃饭闲聊,偶尔吵几句嘴,颜四修炼的时候她就坐在屋内看书,两个年龄相当的人十分合得来,颜四本身就是个自来熟的热心肠,除了娇贵些倒是从没有摆过公子哥的架势,而执兰本就生性随和,偶尔毒舌几句弄得颜四无可奈何,日子过得悠闲惬意,让她都有些恍惚的忘记自己其实是百里擎火,是有家仇在身的孤女。
她住在颜家这些时日里,除了颜四就只见过几个平常的小丫鬟,初来时有过一面之缘的颜家大公子和二公子再未出现过,颜四口中他那十分厉害的爹娘,执兰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每天面对着颜四那张精致漂亮的娃娃脸,难免会有些审美疲劳,这日执兰百无聊赖的坐在院中晒太阳,这九生瀑布真不愧是仙家的地盘,阳光都比外面的要舒适温暖,睡意不一会就席卷脑海,梦中她看见了阿醒盘桓在天际,飞得正欢,突然直直的向自己冲过来,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为人形,看起来像是个男子,那人的身影飘忽不定,她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模样,只听见是个带几分低沉的嗓音一直叫着:“百里擎火。。。”语气神秘暧昧,男子的身影渐渐清晰,就在不远处,执兰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想看清他的模样,却被后背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惊醒,睁开眼睛就看见颜四满脸兴奋的样子:“你怎么又睡,我实在怀疑我是不是带了一头猪回来,快收拾收拾,有好事!带你去看热闹!”
执兰原本被扰了美梦刚要嚷嚷却听见有热闹看就住了嘴,急急忙忙的整理了下衣服,随着风一样的颜四跑出了院子,这可以说是执兰头一次跑的这么远,颜四居然领着她跑到了前山,她终于有机会见识了传说中的名门大派该是怎样的风貌,自然是相当的壮观,刚要感叹一下就被颜四拉进了一个角落,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执兰感觉十分好笑:“颜四,这不都是你家的吗?你躲谁啊?”
颜四示意执兰小声些,又伸着脖子四下偷瞄:“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我们颜家五年一次的纳新,我大哥二哥还有爹娘今天都会在场,还有弟子们的比试,相当有看头,爹娘不让我来,说我年纪太小怕我捣乱,我偏偏要来看,一会咱们混在小厮里挤进去,站在外围让你长长见识。”
说罢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套小厮穿的衣裳,塞给执兰:“去把衣服换了,快去。”
待执兰换好了衣裳回到原处,看见的便是也穿着小厮衣裳的颜四,那感觉好生奇怪,估计是因为看惯了颜四的华服美饰,使他此时的朴素看起来十分别扭,还没等执兰笑他,颜四就先开了口:“不许笑!你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怎么贴合适?”说着拿起了一撇小胡子,歪七扭八的在自己脸上比划,执兰实在没忍住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顾颜四在一旁的嘟囔隔了好久才停下来,她看着颜四那张精致的娃娃脸上生硬的小胡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这双银色的眼睛真的是出卖了你,挡都挡不住,啧啧。”
颜四完全顾忌不了那么多,看着不远处小厮们就要经过,拉起执兰就冲了过去,十分轻松的混在了人群中:“这么多人呢,再怎么也发现不了咱们,放心吧。”
执兰挤在小厮的队伍中一路上观察着周围的形形色色,都是些高大雄伟的殿宇,处处都透着仙家的高贵雅致,沿途景致繁多,执兰可真的算是长了见识,走了没多久,队伍便停了下来,颜四在她身边咬耳朵道:“就是这里了。”
执兰这才从方才看见的种种中缓过神来,他们停在了一片巨大的空地边,脚下踩着的皆是银光琉璃砖,放眼望去尽是耀目色泽,空地中央有一处很大的高台,高台中间插了一柄巨幅旌旗,赤红的底纹上绣着一个巨大的银色颜字,并不奢华却透着一种旷古的大气,那种气息让执兰一瞬间有些失神,脑海中竟浮现出了阿醒的样子,颜四在一旁戳了执兰一下:“看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傻乎乎的,别发呆了,快开始了。”
执兰踮起脚尖仰头往那空地上看,发现已经陆陆续续的站了些着相同服饰的人,想来那些便是这颜家的弟子,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天之骄子的模样,让人好生羡慕。小厮们被人差使着搬来很多座椅,执兰冲着颜四吐了吐舌头:“你带我来就是为了做苦力的吗?”
颜四白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陆续到来的颜家弟子们纷纷落座,小厮们完成了当下的工作都低头立在周边静候差遣,不一会四下陷入了一片寂静,弟子们站起身来冲着高台的方向齐呼:“参见掌门,夫人,大长老!”
执兰赶忙踮起脚尖往高台上瞅,真的是神仙般的模样,高台上站着两男一女,稍微靠前些的两人应该就是颜四的爹娘,这夙水颜家的当家人,执兰现今才明白颜四为何生的这幅俊俏皮囊,果然还是遗传的好,另外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弟子们口中的大长老,也是生了一双银色眼瞳,身形高大,一看便知身手了得,只是不知这大长老与颜四一家是何关系,还没等她问,颜四就开了口:“看见了吧,那就是我爹和我娘,别看他们如今这般严肃,其实私下里都是很温柔善良的人,另外那个人是我大伯,是我爹的表兄,年轻的时候离家四处游历,前几年才回来,我对这个大伯知之甚少,但是听大哥二哥讲,我们的这个大伯十分厉害,但是行事却总是古怪的很,我很不喜欢他,在我心里爹和娘才是最厉害的。”执兰偏头看着少年带着微笑的侧颜,总感觉这就是自己曾经的样子,如今她的家她的爹娘早已不在,可这世间还有太多幸福的家庭,若有一天她可以守护他们该有多好。
颜四回头的时候正好发现执兰在看他,怪异的感觉油然而生:“颜执兰你够了吧,本少爷知道我生的俊美,你一天到晚总是若有所思的盯着我,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执兰被颜四这一句话就逗乐了:“你脸皮也忒厚了,看了你几眼就开始瞎想,不过和我呆的久了你的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为师很是欣慰啊。”边说还抬手拍了拍颜四的脑袋,颜四实在没辙就只能气鼓鼓的在一旁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他知道两个人只要拌起嘴来他从来都不是执兰的对手,真不知道这小子的脑袋里装了什么东西,每次吵架的时候都是有如神助。
经过了一番复杂的礼仪后,纳新大会的高潮才真正开始,弟子们的斗法永远都是众人最为期待的,执兰虽然从未看过但也听颜四唠叨过不下百遍,自然也是十分期待,颜四在一旁已经开始搓起了手,一副十分亢奋的样子,执兰瞥了他一眼:“你又不上场,这幅摩拳擦掌的模样是干嘛?”颜四的目光一直聚集在那高台上:“我大哥二哥会上场啊,我要为他们加油呢,你也别闲着,一会大家都会加油呐喊,你瞅准时机也跟着喊,我这个弟弟别的做不了,在台下给他们助助威还是做得到的!”执兰嘴上嘲笑着颜四幼稚的小心思,心里面却是感觉有这样一个亲人真的是很幸福的事。颜岂栩的大哥名唤颜煜,二哥名唤颜晟,两人都是这六百弟子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几轮比试下来几乎从未落过下风,颜四在一旁更是一脸的艳羡骄傲,念叨着那便是自己最渴望成为的模样,执兰完全顾不上理正畅想未来的颜四,全神贯注在赛场上,这些弟子们看起来年纪轻轻却都是身手了得,武胜大陆上实在卧虎藏龙,在这强者争锋的时代,她一定不能止步不前,正想着就听见高台上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颜煜颜晟真不愧是我颜家的子孙,一身功夫绝对在这大部分弟子之上啊,我看这样吧,你们与弟子们的比斗几乎是毫无意义的,老夫来与你们切磋切磋,两个人一起上!”登时全场一片寂静,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那与颜四爹娘并肩坐着的大长老:“这老头真是无聊,这不就是以大欺小吗?”执兰撇了撇嘴,一副嫌弃的模样看着正向高台走去的颜青崖,眼珠子转了转有将颜氏夫妇的表情收入眼中,面色都算是平静的,但是两人微蹙的眉宇间那抹担心却是十分明显,一旁的颜四就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吭声,执兰问他:“你大哥二哥和他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他这是要干嘛?非要让自己的亲侄儿下不来台?”颜四一直低着头:“其实大伯曾经也与大哥二哥切磋过一次,那一次大哥二哥伤的很重,我怕。。。”听到这个,执兰吃了一惊:“他重伤后辈,你家中都没有人管吗?”颜四脸上难得露出沮丧的神情:“大伯说这是为了锤炼他们,弄得爹娘也无话可说,而且大伯毕竟是长辈,我也只敢怒不敢言罢了。。。”高台上的颜煜颜晟已经出招却都被大长老挡了下来,一道强光从大长老掌中击出,颜煜便狠狠的摔在地上,嘴角甚至有丝丝血迹,大长老竟然还没有就此罢手,转而又朝颜晟击去一掌,执兰登时感觉心中窝火不已,这明摆着的就是欺负人,岂能坐视不理,看了眼身旁低着头却握紧拳头的颜四,还有端坐于高处不言不语的颜氏夫妇,乃至是四周唯唯诺诺的颜家弟子:“颜四,你可有站起来臭骂他一顿的想法?”颜四低声说:“也不过是个想法罢了。。。”执兰突然一下笑了,拍了拍颜四的肩膀:“他是你的长辈,可不是我的长辈!”说完就从小厮的队伍里才冲了出去,冲着高台的方向大喊:“大长老可是不识字?”执兰的声音响亮,几乎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纷纷朝这边看来,刚还在台上耀武扬威的大长老也是收起了就要出手的法术紧盯着执兰,所有人都不清楚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厮不顾礼法的冲出来是要干什么,还如此大胆的问大长老是否识字,场下的护卫刚要上前将执兰拉走,就听得执兰又开口,脸上竟还带着笑:“您不吱声,我就当您不识字了,想来您肯定也不知道适可而止四个字如何写,您不如先去把字认全了再来锤炼您的亲侄儿吧,哈哈。。。”此语一出,其意皆知,场中的大部门弟子们都是暗中偷笑,颜煜颜晟虽为掌门之子,但平日里对所有弟子都是照拂有加,这大长老做这等以大欺小之事已不是第一次,他们心中愤懑难平但却没胆量张口,如今一个小厮竟帮他们出了口恶气,可只怕这小厮的日子今后难过,在颜家肯定是呆不下去了,果不其然,执兰刚说完话,护卫已经拽上了她的胳膊,眼看着就要把他拖出去,大长老怒目圆瞪,正坐着的颜氏夫妇正窃窃私语的不知讲着什么,但二人的目光都在执兰身上。
“住手!你们不许动他!”执兰眉开眼笑的坐在地上,早就料想到这个声音的出现,颜四已经跑到了自己面前,虽然着小厮的衣服,但那双流银的眼瞳扫视着四周,他的身份昭然若揭,颜夫人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就一下站了起来:“栩儿你这是在干什么?!”颜四一把将执兰从地上拽起来,冲着父母的方向行了一礼:“爹娘,孩儿想来看看大哥二哥比试才出此下策,又给你们丢人了。。。”指了指身边笑的正欢的执兰,“他也并非什么小厮,是孩儿的朋友。。。刚才那一番话,是。。。是我让他说的!你们罚我吧!与他无关!”看到颜四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颜夫人竟然笑了,一旁的掌门,手扶着额头,一副无奈的样子:“将他二人带下去,赶回后山禁足,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众弟子都是松了口气,想来这掌门与夫人最疼爱的就是四公子,定是不会重罚,可那还站在高台上的大长老已是面色铁青:“慢着,老四目无长幼,对我不尊,岂能草草了事?掌门你未必太过心软了吧?”大长老转头盯着掌门,目光中尽是胁迫,执兰听见这老头的声音就来气,更是看见了他那凶狠的眼神,心里一横:“大长老怎的如此小心眼,颜四他可是顾忌足了您老的面子,这话从我口中说出,您可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说颜四不尊,您自己寻思吧,我们就不在这给您添堵了,还有啊,这比试可都是年轻弟子们的事,您一把年纪就别非要掺和进去了。”说完咧嘴冲颜青崖笑了笑,拽着颜四的胳膊一下子就跑的不见踪影。。。待两人气喘嘘嘘的跑回后山才放慢了脚步,颜四一言不发的盯着地面,不知想着些什么,执兰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看起来心情不错,终于回到小院,执兰见颜四打算直接回房里就开口讲他叫住:“颜四!先别回去,坐下与我聊聊嘛。”说完就坐在石阶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颜四犹豫了半晌才走近坐下,执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为何如此不开心?”颜四摇了摇头,十分牵强的扯出个笑脸:“我哪有不开心,好得很呢。”执兰猜到他就会这样讲:“你与我装什么装?当我没长眼睛?小样!”颜四被执兰直愣愣的目光逼得没办法,才苦着脸叫唤起来:“我就是不开心!满意了?”执兰挑了挑眉毛:“你。。。肯定不是因为害怕受罚。”颜四点点头,没等执兰问就自己接下话茬:“我厌恶自己的懦弱!”执兰听得出颜四语气中的难过,轻拍着他的肩膀:“你并不懦弱,只是被那些礼教禁锢了太久,你看,你今天可是救了我,要不是你我早就被你家的那些侍卫拖出去了。”颜四仍是一副沮丧的模样:“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伯伤害大哥二哥,却不敢站出来说些什么,我就你这一个朋友,我只是做了我唯一能够做到的,除了帮你说句话,其他的我根本没有胆量做。。。”执兰突然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颜四:“我这不过是匹夫之勇,一时冲动,男子汉大丈夫不应在乎这一时嘴上的得失,你要做的,是以自己的实力去保护你所要保护的人。”两人对视了许久,颜四却是最终笑出声来:“执兰啊,你我相遇,到底是你的幸运还是我的幸运?”执兰却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扬了扬手就往屋子里走去:“又开始说些文绉绉的话,实在受不了你,你想清楚就好,赶紧去把这小厮的衣服换下,穿在你身上实在古怪,哈哈。”
执兰颜四二人自纳新会那日便再也没踏出小院半步,过了几日酒足饭饱的懒散生活,今天也就是照惯例吃饱喝足聊聊天,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问打断了,“你二人前几日大闹纳新会如今还有兴致在这吃吃喝喝?”颜城推开门就看见正边吃边笑的二人,心中实在无奈,颜四本来已经喝得颠三倒四,这个声音可真是比世间所有的醒酒药都管用,刚传到耳朵里便立刻让人清醒,一旁的执兰还在傻呵呵的笑,看都不看来人,嘴里哼着莫名其妙的曲调,颜四已经直挺挺的站在那里:“爹。。。”执兰这才反应过来,伸手抹了把脸站在颜四身边:“掌门。。。” 颜城没有应声,兀自寻了个地方坐下:“你们可觉得自己做错了?”执兰听他这么问,心想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张口就答:“不觉!”颜城盯着执兰笑了笑,转而又盯着颜四,颜四低头沉默了许久,终抬起头望向他:“孩儿也不觉!”他本就做好了被罚的准备,一副笃定的模样,颜城注意到了自家老小脸上僵硬的表情,起身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颜四一时间没弄清楚状况就听见颜城说:“这才像话,你们的确没错。”这下轮到执兰与颜四两人都愣了,敢情颜城并非是来兴师问罪的?颜城紧接着说:“栩儿打小就对任何事都事不关己,这是我和你娘第一次见你挺身而出,看来我们颜四是真的长大了。。。”颜四被这一句话说的满脸通红,十足的小孩子模样。颜城偏头看向在一旁偷笑的执兰:“听管家说你被四儿带进颜家已经有些时日了,我们颜家向来是乐意帮助别人的,也多亏了你这么久能陪陪他,我和他娘平时总忙着前山的事总是无暇管他,他能有这么个朋友我们都是替他高兴的。”执兰也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却松了口气,生怕颜城会看出自己女扮男装或者对自己的身世追问不休。。。颜城又交代了些杂事便匆忙离开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着颜四和执兰:“有胆量固然是好的,但是在无法与之抗衡时的勇敢只能称之为是愚勇,再长大些你们就会明白这人世间有些事不得不做出退让。”
颜城离开小院走回自己的住处,一个人坐在屋里喝闷酒,脑海里全部都是前几日纳新会上的场景,自己这个掌门当得窝囊,同样也没有做好一个像样的父亲,背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你怎么又坐在这喝闷酒,去看了栩儿,他可还好?”颜城未回头也未回答,只道:“婉婉,过来陪我喝几杯吧。”女子走上前来,坐在颜城身边,正是颜四的母亲,她本就是十分标致的大家闺秀,聪慧大方,得体又懂得进退,颜城看着妻子依旧美丽温婉的面孔,长叹了一声:“你嫁与我已经这么多年了,为了这个家日夜操劳,你可觉得疲倦?你可后悔当初义无返顾的跟了我?”婉婉微笑着斟了一杯酒:“都是老夫老妻了,你怎么问我这种问题,我从未后悔过,如今家庭和睦生活幸福,我有夫君有孩子,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我并不觉得累。”颜城将一杯酒一饮而尽,不只是被那辛辣的味道呛到还是怎么,眉毛狠狠的纠结在一起:“我们这个家真的和睦吗?真的幸福吗?我是个无能的掌门更是个无能的父亲,我保护不了咱们的孩子。。。”婉婉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眼眶微红,却仍强压着哽咽:“孩子们终有一天会理解你的苦衷的,你做的很好,颜城,这样的生活迟早都会结束的,我们只要等待,只要撑下去,总有一天。。。”颜城并未回答,只是握住了婉婉的手,两人就这样不言不语的坐了很久,年少时轰轰烈烈的感情如今早都化成了无言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