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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入游渊 ...

  •   距百里氏灭门惨案已过去了一月时间,人们仍在惋惜在这妖邪横行的乱世又少了一个名门正派,武胜大陆的太平何时才能到来,擎火离开百里也有了一月的时间,这是她头一遭离开家乡,对这外面偌大的世界丝毫不了解,脑海中总浮现出一个声音,去九生瀑布,那个声音和蔼熟悉,她只记得曾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虽然不清明,但是她如今无家可归,并不知晓未来的何去何从,那九生瀑布似是成了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归处。
      模样渐渐长成的擎火原本也应美丽大方,出落成大家闺秀的模样,可她这一月来日日风餐露宿,早就习惯了这般灰头土脸,每日忙着穿梭于山野之间,采食,修炼,无暇打扮自己,在擎火的印象里上一次穿着鲜艳的衣服,盘起好看的发髻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烈日当头,百里擎火也不知自己究竟走到了何处,她已经在这个气候灼热,地形险峻的山谷里困了足足七日,她努力思忖着自己是如何进来的,想那日她走在路上,突然感应到凛炎的气息,那股气息十分浓烈,仿佛直奔她而来,凛炎十分罕见,导致这些年来她始终无法修炼,如今这机会难得,她想都没想就顺着感知的气息跑了过去,谁知就被带进了这个名为“游渊”的山谷,不仅凛炎的气息毫无踪影,自己也是被困在其中走不出去。
      “好渴啊。”擎火伸出舌头舔了舔早就干燥到起皮的嘴唇,皱着眉头嘟囔起来,想不到这山谷竟然如此之大,她这七日天天在这里转悠,今天竟又走到一处陌生的地方,此处不同于游渊的别处,透着一股冰凉森寒之气,似是有水声,擎火赶忙往深处走了走,那潮意更重,绕过几个山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澄澈的山泉,泉水清澈见底,擎火站在泉边往下看,泉底竟布满了幽紫色的宝石,紫光惊艳动人,泉水自对面的山崖上涌下,在远处看那瀑布似也笼着淡淡的紫色,百里擎火冲着这诡异但绝美的一幕愣了愣,使劲摇了摇脑袋便猛地低头喝了好几大口水,泉水清冽甘甜,但总尝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也许是自己吃素太久产生了幻觉吧,擎火没有多想,兴奋的脱净衣服就跳下了水,满身的污泥与灰尘融在泉中不见踪影,十五岁少女的模样才能看个真切。嬉耍之间,擎火突然想起方才在岸上看到的那泉底紫石,兴致大起,当即潜到泉底,在水中看去,那些紫石更加的光彩熠熠,幽暗的紫色夺人心魄,擎火伸手去抓,在那魅人的紫石入手时却吓了一跳,她与凛炎相伴而生,所以不惧寒冷,可那紫石的冰冷却是刺骨的,从指间直击心魄,擎火猛地一哆嗦,还是咬紧牙关将一块紫石从泉底拿了上来,上岸穿好衣服仔细瞧瞧,这仔细一瞧擎火方才发觉,这绝非什么紫色的宝石,而是她只在那些古书典籍中读到过的龙鳞,那鳞片呈扇状,好比一个精巧的盾牌,足足比擎火的手掌还要大出好几圈,鳞片中紫光流转,仿佛带着神秘的力量,看的擎火连连发呆,这荒山之中竟然有上古凶兽的残存鳞甲,着实稀奇的很,擎火思考间突然恍然,泉底竟都是这紫色鳞甲,定是出自一条龙的身上,那龙一定是生不如死,鳞甲是连皮带肉的生长,每一片鳞甲便代表着那龙的一次揪心疼痛,泉底的鳞甲少则也有数万片,这紫鳞的龙想来是在地狱走了一遭。
      擎火躲过了一月前的那场家族变故,但是却没有躲过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自那以后擎火凡见杀生,那一具具家人的尸体便浮现在脑海,让她陷入巨大的悲痛中难以自拔,看到这龙鳞,想起那龙的惨状,擎火便悲从中来,瘫坐在泉边久久无法动弹,记得不久前,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少不了几丝刁蛮任性,那时候母亲问她想要学什么样的法术,她张口便说要学最厉害的法术,母亲微笑着摇了摇头,叹气道:“傻孩子,最厉害的法术往往也是伤人最深的法术,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便会明了。”当时的擎火尚不懂母亲的话,日日想着学些厉害的法术,好骄傲的向人炫耀,直到今天她才恍然明白母亲的意思,厉害的法术咄咄逼人,也是厉害的法术害的她如今沦为百里孤女,她要学的是救人的法术,为的是不让百里的惨剧重演。
      那一夜,擎火坐在泉边久久不能入睡,突然想起母亲留给她的锦盒,因为这么久以来忙于奔走竟一直忘了打开来看看,想罢从随身的小布袋中把锦盒翻了出来,那是一只极其普通的木质锦盒,也未加禁制,擎火打开锦盒,但见锦盒里只放了一枚纳戒与一张软蹋蹋的假面,擎火将纳戒取出戴在手上,它竟自己调适了大小粗细,将灵力注入纳戒,纳戒中都是她的旧物,有些金银细软和几本旧书,擎火收回了灵力,拿起那张假面,心中也明白母亲的用意,正想着,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惊雷,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龙吟响彻山谷,空气中诧然间竟充斥了十足的凛炎气息,周遭的空间扭曲颤抖,但也只是一瞬间,天地恢复平静,刚才的凛炎气息也消失无踪,擎火吓了一跳,赶紧把假面塞回盒中,那声龙吟听起来似是十分痛苦,但是那霸道种族的威压丝毫未减,擎火循着声音的源头走了几步,突然感觉那龙吟来自瀑布的顶端,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那只紫鳞的龙,赶忙攀着岩石向上爬,刚爬到瀑布的顶端,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便让擎火不由打了个寒颤,这里的雾气极大,让人完全看不到前方是何景象,擎火极小心的往前踱步,虽然听不到一点声音但是那愈发浓重的血腥味告诉她这浓雾下一定藏着什么东西,擎火伸手凝出一簇银光熠熠的凛炎,想不到那浓雾碰到凛炎竟慢慢消散,擎火静静地站着明显感觉到身边的浓雾淡去,眼前的景象也慢慢可以看得清楚,那是一座庞大的汉白玉殿宇,比她从前看到过的任何一座都要壮观,周边围绕了四十九根高耸入云的同色玉柱,而那汩汩泉水竟是从殿宇中溢出,擎火向那玉色的殿宇跑去,伸手推开沁着冷意的白玉门,殿中一片孤寂,她脚下还有流动着的泉水,眼前的一幕却背离了她身后所有的惊艳景致,擎火突然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数月前那片凄惨的废墟,她深深的吸了口气,血腥味呛得她难以呼吸,擎火飞身跑出大殿,将大门紧紧的关上,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满是震惊与恐惧,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但是内心如同掀起了阵阵狂澜,无法平复。
      清冷的月光洒在被冷意浸染的山谷中,百里擎火坐在离泉水不远的石块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瀑布流入泉中激起的涟漪,脑海中全是白日所见的场景,那壮观的汉白玉殿宇里面没有繁华的内饰,四下空旷,殿宇的顶部有一处露天的圆孔,光线从圆孔中洒下,让空气中的尘埃变得清晰,暴露在光线里的竟是那只存在于典籍里的上古凶兽,它似是已经奄奄一息,庞大的身躯逶迤在那里,看起来没有一点威胁,被剥去鳞甲的皮肤触目惊心,鲜血不停的从遍体的伤口涌出,汇成一片,从玉阶流下,流出大殿时竟褪去了殷红的血色,淡成清澈的泉流下山去。。。
      擎火记得幼时听母亲讲起这武胜大陆的历史,从前有一个神秘的种族一统武胜大陆,那时的武胜大陆也没有如今的战乱与纷扰,那个种族便是龙族,龙族统治武胜大陆千年之久,可几乎是一夜之间,龙族遭遇了灭顶之灾,消弭于整个武胜大陆,也就是从那时起龙族也背上了罪恶残暴虐杀等等的罪名,但再也没有人见过龙,武胜大陆也再也没有太平过,当那条龙活生生的出现在擎火面前,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纵使传闻中的龙是暴君的象征,也没有必要将它折磨到如此地步,剥去鳞甲血流不止的痛苦不应该被作为惩罚的手段。
      擎火在母亲留给她的纳戒中翻找了许久,想寻一本像样的医书研习研习,既然一时半会走不出这游渊,那就将去九生瀑布一事搁下,她思考了许久,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救那条遍体鳞伤的龙,更何况在这里她已经两次感应到凛炎的存在,不如多呆些时日,没准会找到修炼的方法。奈何纳戒中都是她平日的杂物,根本没有医书,想来那龙乃是上古凶兽,而且千年以来被世人诟病,就算寻得到医书,书上也定是不会有所记载,她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对症下药。。。擎火再次鼓起勇气推开那紧闭的白玉门时身上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袱,即便她已经多次安慰自己,不要害怕,但在靠近那龙时她仍然小心翼翼的咽了下口水,擎火跪在那条龙的身侧,伸手想要抚摸它残破不堪的身躯,当手指触碰到那带血的龙体时,如同电击一般,强烈的熟悉感拢在心头,没错的,那是凛炎的气息,龙族与凛炎均来自远古时期,看来自己是因祸得福,因为凛炎的契合,想救它也许可以办到。擎火将背上的包袱取下,轻轻打开,里面装的就是她上来之前下水拾出的几片龙鳞:“我感觉你伤的好重,复杂的我不会,外伤的话,我以前经常看我娘帮他们包扎的。。。”说罢,取出一片龙鳞覆在伤口上,龙鳞的末端刚好和伤口的形状吻合,擎火学着母亲的样子,闭上眼睛,口中念起一串繁琐的咒语,银白色的光晕不断从她指尖溢出,化作一圈一圈纹路拂在鳞片与伤口周围,这咒语是她年幼时听到的最多的声音,母亲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平日里做的最多的就是治病救人,哪怕是这晦涩复杂的愈合之咒,听得多了也就被擎火记在了脑子里,也不知念了多久,擎火突然感到身体一阵疲惫,但又是一刹那熟悉的感觉惊得她睁开了眼睛,方才施咒时流失的力量仿佛又重新回到身体里,那鳞片居然真的重新生长了上去,她凑近了细看,鳞片的末端已经长入了伤口,而那一道伤口也在慢慢愈合,擎火一边十分惊喜的研究着那重归龙体的鳞片,一边感叹着这咒语的厉害,真不愧是自己从母亲那里学来的东西,擎火从来不清楚母亲的身世,更是不清楚母亲那一身几乎活死人,肉白骨的本事究竟是哪里学来的,她只知道母亲行医救人绝对是心怀善念,母亲一直告诉她只要心怀善念足以滴水穿石,从前她不以为意,现在却深信不疑。
      鳞片脱离了水的束缚,被赋予了新的生机,在龙身上显得更加瑰丽夺目,摄人心魄,看得擎火一瞬间出神,想自己已经是家破人亡的百里孤女,在这世间无依无靠,她有些后悔在百里家时没有多学些东西,害的如今自己一无是处,好在她记下了不少母亲教给她的东西,这咒语便是其中之一,今日她帮这条龙愈合了一片鳞甲,那就证明了她有能力救它,年幼的擎火仿佛也渐渐找到了自己存在下去的意义:“我是百里孤女,家破人亡丧父丧母,如今百里家仅剩我一人,我余下的人生是用全族人性命换来的,百里的荣光今后就只有我一人背负,我不知如何变强,但我知道竭尽全力,我一定会将你医好的,我不愿伤人,救人便是我生的意义。”之后的每一日,擎火都会背着一包袱水下拾来的鳞甲为那龙疗伤,饮的是山中露水,食的是谷中野果,更是在大殿里打起了地铺,多半时间依靠着那龙周身散发出的凛炎修炼,偶尔翻翻纳戒中的旧书,打发打发时间,晚上就倒在乱糟糟的被褥里冲着那从未睁开眼睛的龙自言自语,时间久了,擎火已经习惯了在这昏迷的远古凶兽身边兜兜转转,没有了初见时的恐惧,也没有了后来的怜悯,多了一丝陪伴的熟悉感,就像一个老朋友让她挂念和心安。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而已,擎火俨然变成了游渊的常住者,她已经将那龙身上的鳞片愈合了大半,也渐渐感到它的气息愈发明显,似是有了些生机,擎火也未征得它的同意起了个名字给它,名唤阿醒,希望它快快醒来,而擎火自己的修炼虽说毫无章法,但是由于阿醒身上纯粹的凛炎也得到了很大的长进,日子过得孤独平静但是其乐无穷。

      九生瀑布,望山问天塔金顶阁

      白衣老者静静的站在窗前前,幽深的瞳孔映着万里云海,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师尊,琚楚求见。”
      “进来吧。”老者并未回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门外的人听得便推门进来,是个少年,头上戴了顶竹编的斗笠,白色的衣袍上沾了不少灰尘,大有风尘仆仆之感,少年向老者行了一礼便张口说到:“师尊,弟子此番循着您指点的路途前去,到了那里发现竟是一片荒芜,渺无人迹,这数月以来咱们问天塔的弟子已将这武胜大陆在暗中翻了个遍,终是没有寻到那个女子,师尊早年前便说过百里家的灭顶之灾是躲不掉的,可那百里家的千金定是可以死里逃生,但是为何我们苦寻不得。。。”少年的声音里满是不解,抬头看向老者,等待着答复。
      “一片荒芜吗。。。”老者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那少年,过了许久,老者回身看着少年:“罢了罢了,下去吧,这些年是为师太过偏执了,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既然这是天命,容不得我等改变啊,寻不得便不寻了,等她来便是。。。”
      这日是擎火来到游渊整整一年的日子,她一大早就起来对着阿醒傻笑:“以前我一直感觉自己医不好你,现在一年的时间都过去啦,阿醒你越来越好了,但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够睁开眼睛,世人都说你们龙族残忍暴虐,我偏不信,我只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阿醒你一定会是一条温柔善良的龙,我会等你醒来,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出游渊,我带着你去闯闯这天下,可好?”说罢伸手摸了摸阿醒身上已经长好的大部分鳞片,心中感慨万千,想自己曾经是被全家宠着的千金小姐,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一朝落魄成了如今模样,但是她独活的这一年却要比曾经的那十五个年头来的更有价值,伤痛总可以让人瞬间长大,年仅十六岁的擎火在这本该承欢膝下受尽宠爱的年纪经历了人生最惨痛的别离,却也让她多了常人无法拥有的胆量和勇气。
      擎火依旧做着她每天都在做的事,一点一点的为阿醒疗伤,当她正熟练地施着咒语完成这日最后一片鳞甲的复原时,天色突然间暗了下来,擎火抬头透过头顶的露天圆孔看去,漫天浓重的乌云汹涌的压了下来,看上去就要把这大殿碾碎一般,紧接着隆隆雷声在天际响起,圆孔中央的乌云逐渐变亮,亮的刺眼,像是在凝聚着什么,擎火被那亮光刺得眼睛生疼,忽然想起一年前那道几乎让空间扭曲的惊雷,顿觉不妙,想要起身护住阿醒,却不料未来得及,那惊雷已经重重砸到了阿醒身上,衍出的电光刺到擎火的指尖,她突然感觉一阵钻心的疼从指尖流窜到全身各处,仿佛心跳都因这疼痛停止了一拍,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情况,耳边一声撕心裂肺的龙吟响起,擎火知道那是阿醒,她想要靠近它安抚它的痛苦,但是自己已经没了知觉,就在那一声龙吟中昏了过去。。。那雷声几乎很快就消失了,大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留下阿醒身上一道鲜血淋漓的新伤口和昏倒在一旁的擎火,她如果此时睁开眼睛一定会愣住说不出话,因为有一双幽紫色的眼睛正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仿佛藏了千年时光,透着亘古与绵长,浓重的疲惫也掩盖不住眸光里的绝世风华,擎火小小的身躯正好映在那紫色的眸光里,它静静的盯了她许久,眼睛里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便又陷入了沉睡,而擎火则被一团凛炎紧紧包裹,银光不断在擎火周身流窜,最后又重新流回了阿醒身上。。。
      擎火醒来时看着自己指尖的伤疤奇怪了很久,想不清楚它为何如此快的愈合,她对那一道电光带来的痛楚已经产生了十足的阴影,自己就只是被电光闪了一下竟疼的昏了过去,而那一道完整的惊雷却是实实在在的砸在了阿醒身上,它该有多疼,那几乎是擎火无法想象的,擎火站起身来绕着阿醒走了一圈,目光停在它那还在流血的新伤口上,那道雷劈的很深,仿佛劈透了皮肉穿过骨头直击血脉:“阿醒啊,究竟是谁把你囚禁在此,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为什么。。。”擎火趴在阿醒身上泣不成声,不停的问着为什么,她感觉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天,眼睁睁的看着家人死在自己面前,看着生活了十几年的家被烧成灰烬,她却无能为力,而如今她也是看着阿醒一直昏迷被惊雷重伤,听见了它撕心裂肺的咆哮,自己仍是无能为力,擎火从来没有过如现在这一刻般痛恨自己的无能,家人们的离去已成定局,人死不能复生,她能做的只有背负着百里全家的期盼活下去,而阿醒此刻就躺在自己面前,虽然昏迷不醒,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就要救它:“阿醒啊,我能做的一定不止这些对不对,不管你在这里被困了多少年,不管你遭受了多少次这样的雷击之苦,现在有我在了,我决不允许他们糟蹋你,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护你的好吗,你要撑下去,我们还要一起去看外面的大好河山,我们还要一起去闯天下。。。”说罢便跑出殿去,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还阿醒一副完好的鳞甲,之后再仔细考虑如何应付那天杀的雷击,当擎火再次毅然决然的跳进泉中拾剩下的鳞甲时,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了一丝微弱的声音,它说:“恩。。。”这是在擎火不知情的情况下,阿醒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大功告成!”擎火开心的拍着巴掌,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看着阿醒一身完整的紫色鳞甲无比欢喜,这一个大工程终于结束了,从此阿醒不必每日流血,山下的泉也渐渐的枯了,都说龙鳞是这世上数一数二坚硬的东西,阿醒有了这鳞甲护体肯定能醒来的更快一些,擎火在游渊的另一头又寻到了一处山泉,虽说离的远些,但她还是跑了十几趟去挑水,为了将阿醒身上凝干的血迹清洗干净,顺便将这大殿上满地的血腥除去,阿醒仍旧静静的趴着,没有动静,擎火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眼睛里映着那条遍身紫鳞的巨龙,嘴角的梨涡越陷越深,阿醒的鳞片被洗净血迹后方显出它真正的光泽,那是擎火从没见过的光芒,像是从远古而来的颂歌,沉静但高贵,她现在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龙族曾经可以一统武胜大陆,而龙又为什么能成为这世间最强大的凶兽,阿醒着一身紫鳞卧在那里,就像一位蛰伏已久的王者,一旦醒来,整个大陆都会为之震颤。
      这几日的清理工作把擎火累得够呛,清理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擎火懒得出去便就窝回了自己的地铺,掏出一颗莹亮的夜明珠照明,随即开始修炼,她这几日感觉阿醒周身的凛炎越来越浓烈,气息也是愈发稳定,看来她急急忙忙的将阿醒的外伤养好实在是正确的选择,擎火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因为空气中充满了凛炎的元素,所以修炼起来如鱼得水,十分顺畅,擎火只知道自己的修为不断提升,似是也几次有了突破,但是两年以来无人指导,她也不了解自己究竟练到了什么境界,她本想着一心钻研医道,修炼什么的无所谓,她想要的只是行医救人,拯救那些在伤痛中挣扎的人,到如今她却发现自己真的是浅薄无比,若只会行医救人却无法保护自己,再高的医术也是无用,真正的医者不光是要救人,更重要的是保护他人,她要做的是救这苍生救这天下,所以不管再苦再累她也要变强,等她医好了阿醒,走出游渊,去往九生瀑布学些有用的东西,经受世间的磨练,她要将这天下苍生都护在身后,不再会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再会有人饱受折磨,流血流泪,等到那时她才算是正真的恢复了百里家的荣光。
      又是整整一夜的修炼,擎火睁开眼睛,几日劳作的疲惫早在修炼中消失殆尽,阿醒如今有了鳞甲护体,但是想想那日的惊雷仍是让擎火心悸,生怕那惊雷再次重重砸在阿醒身上,让它重添一道见骨的血痕,擎火绕着阿醒的身子走了一圈又一圈,考虑着该怎样让阿醒避过那突然降下的惊雷,她试着想将阿醒推到别处,只要不暴露在那露天圆孔下,惊雷就劈不到它身上,可奈何阿醒体型过于庞大,擎火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无法让它挪动半分,剩下的法子只有两个,要么把露天圆孔掩住让惊雷无法进入大殿,要么就是寻些东西把阿醒紧紧裹住,让它多一层保护,因为这大殿着实高的吓人,擎火只能选择第二种办法,恰好纳戒中有两箱金刚蚕丝,这金刚蚕丝是她小时候硬向祖父讨来的,只因为看起来金光闪闪十分漂亮,后来才知道这金刚蚕丝十分罕见,而且看似柔软但是却如金银般坚硬,是制作仙甲的上等材料,奈何祖父对她宠爱的紧,竟真的把这价值连城的金刚蚕丝送给了她,说是让她长大了用它织布裁嫁衣,想到此处擎火不禁鼻头一酸,险些要流出眼泪来,但她还是硬把泪水憋了回去,祖父的在天之灵一定也不愿意看到她软弱的哭鼻子,她从箱子里扯出一根金刚蚕丝,明晃晃的金色十分夺目,突然有些舍不得,但是现在看来还是阿醒的安危更重要些,她如今这个模样裁哪门子嫁衣,想罢便将两只箱子全部取出,又从纳戒中寻到几匝金线,以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决定给阿醒织一匹布,把它严严实实的裹起来,擎火拿出一张雪白的宣纸,咬破手指挤出血画下一个简单的符咒,把白纸向地上一抛,一架白色的织布机便出现在了擎火面前,这是擎火这些年唯一熟练的法术,虽说只是最基础简单的白纸化形之术,却帮了擎火许多忙。擎火摇头晃脑的哼着小曲,坐在织布机前面有板有眼的织起了布,幸好小时候被逼着学过如何使这织布机,否则现在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擎火将这一匹工程量巨大的布从织布机上剪下来,经过了几个月的努力,原本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真的让她办到了,她如今也成了织布的高手,擎火抬手揉了揉僵住的脖子,赶紧起身把布推到阿醒身边,展开来比划比划,大小应该合适,随后便大展拳脚上蹿下跳的把它裹了个严实,最后阿醒如同一只大粽子般只露了眼睛卧在原地,装束实在有了太大的变化,擎火坐在一边喝着水越看越想笑,竟一口喷了出来,空荡荡的大殿里飘荡着少女放肆又张扬的笑声,大殿中千年不变的孤寂冷清似在一点一点消融。
      时光荏苒,十八岁的少女早就长成了一副花儿般的模样,只可惜擎火实在不注意形象,日日灰头土脸粗布陋服,原本的美丽早就被藏在一层厚厚的灰尘下,擎火靠在大殿的柱子边认真的剥着野果,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顺着擎火的目光看去,她身边躺着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孩,粉雕玉琢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个瓷娃娃,一双浅紫色的大眼睛格外漂亮,小孩朝擎火伸了伸肉嘟嘟的小手,支支吾吾的让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擎火却是一副了然的样子,把剥了皮的野果分成许多小块,拿了一块喂到小孩嘴里:“小阿醒饿了,哈哈,好吃吗好吃吗”小孩粉嫩的小嘴动了动,像是裂开了一个笑容,眼睛眯成一道细细的缝,看的擎火心中欢喜,她擦了擦手把小孩抱在怀里,嘴里哼着母亲以前教她的童谣,十几岁的小姑娘摆出一副母性大发的样子,虽然别扭,但是擎火对这孩子的喜爱却是真真切切。
      记得一年前的一天,尚为龙身的阿醒突然醒了,虽然未张口说话,连眼睛都没睁开,但光是几下简单的蠕动就让擎火几乎激动地晕厥过去,对阿醒的照顾更为殷勤,也就在几个月前几乎一夜之间,她日日守护的庞然大物就变成了个纹丝不挂的小婴儿,粉雕玉琢般的面庞,总让人忍不住想去捏一把,擎火向来喜欢小孩子,软软糯糯的模样让人心生温暖,她知道这小孩乃是阿醒化形而来,真的完全是个不会讲话的奶娃娃,每天除了睡便是吃,倒是从来没有哭过鼻子,偶尔赏给擎火一个喜气洋洋的笑就足以让她乐呵好几天,她甚至可以想象到十八年前的自己也曾是这般小小的模样,爹娘对她的爱护也是这般无微不至,一个小小的生命,脆弱但是饱含生机,她喜欢极了这种感觉,看着阿醒从龙身化为人形,看着小阿醒一天天的成长变化。
      阿醒一口一口的吃掉了好几个果子,擎火边逗阿醒边考虑着在哪里能给阿醒找些更有营养的东西,想着想着半天没吭声,怀里的娃娃居然张着小嘴睡着了,擎火哑然失笑,虽然满面无奈但也难掩眼眸中的喜爱,她抱着阿醒,轻手轻脚的钻进了被窝,看着阿醒安静的睡颜,心中感叹自己还是个孩子,现在却像个妈一样照顾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虽然经常会不知所措,但是这样的生活她还挺想一直过下去的,虽然有些无聊冷清但好歹是平安的,不一会擎火感到阵浓重的倦意,给阿醒掖了掖被角便搂着他沉沉睡去。。。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晃自己的眼睛,擎火皱着眉头把脸埋进被子里,突然感觉不对,这大殿常年阴凉,几时能照进了太阳,她掀起被子一下坐了起来,四下无人,荒草丛生,头顶便是烈日蓝天,擎火一愣,赶紧闭起眼睛冷静一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这诡异的变化惊的她出了一身冷汗,本应该在自己身边熟睡的阿醒不见了,她住了三年的大殿也化为乌有,这里仿佛也并非游渊的地界,她只是睡了短短几个时辰,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擎火向四周张望:“阿醒!?你在吗?!阿醒!你在哪里?”这哪里有阿醒的影子,偌大的荒芜之地只听见她一人扯着嗓子叫,擎火心中突然有些慌乱,就像是三年前站在家族废墟中一样,为什么她所珍视的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先是家人,如今又是阿醒,他虽为龙所化,但还是个小小的婴孩,连路都不会走,连话都说不出,这天大地大世间凶险,离了这游渊哪里才是他的容身之处。
      擎火将铺盖收好,用手拨开及腰的杂草在这一片荒芜中走走停停,走了许久,满目的枯黄渐渐显出绿意,一条小路隐隐约约的就在不远处,擎火小跑了几步,终于摆脱了铺天盖地的野草站在了小路上,熟悉的感觉冲击脑海,没错的,擎火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感觉到了凛炎的气息,从而误入游渊,那片荒芜之地就应该是游渊才对,可是这究竟为什么,游渊的一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不留一点痕迹,凛炎的气息不见了,阿醒也不见了,这一切来得突然,于擎火而言,就像是一场长达三年的梦,一朝惊醒,让人错愕难当。她独自走在小路上,刚刚带上的易容假面竟如同真的皮肤一般,没有丝毫不适,三年的安定让她几乎忘记了漂泊的感觉,如今重新回归孤身流浪的日子,一时间难以接受,真是造化弄人,昨天她还抱着小阿醒大发母性光辉,今天就又成了落魄的孤家寡人,九生瀑布又成了她如今唯一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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