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桃花开》向回

19、十九 黑西服黑皮鞋黑墨镜

　　这个高档的商场谢婉君陪同学来了不止一次，可每次都是陪太子读书，干过眼瘾。轮到自己来买，眼睛就有点儿不够使了，尤其是那一串串的数字，更是像一根根钢针似的扎得心疼，只好让杜少南推着到处转来转去。最可气的就是杜少南，非要来这么高档的地儿，我兜儿里有点儿钱你睡不着是怎么着？她脑子里灵光一闪，问：“皇甫江是你的朋友，我跟你去参加婚礼算是帮你忙吧？”
　　凭空怎么来这么一句？杜少南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谢婉君见杜少南中招儿，强憋着笑：“那这买衣服的钱理应由你出，这总没错吧？”
　　在这儿等着呢！杜少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她没有失去自己秉性；难过的是自己还没有完全走进她的心里，成为她的家人。“你跟我还斤斤计较？一件衣服钱还给我分得这么清？”
　　“亲兄弟明算账嘛！”谢婉君暗喜，决定狠宰一把杜少南，说巧不巧，手机响了，接通后，连一个“喂”字还没有说出来，里面就传来急促的声音：“婉君救命，婉君救命......”
　　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谢婉君看眼手机上的名字，确认下没错啊，是大学死党褚晓，没好气地骂道：“你脑袋坏掉了？没头没尾地说什么呢？”
　　“婉君你听我说，要账的追上门了，我被堵在酒店里了，你能不能先从杜少南那里拿三万块钱帮我挡一下？拜托了拜托了......”
　　谢婉君连一句话还没有说出，电话就挂断了。这要跟杜少南拿钱帮别人还账合适吗？她陷入两难，反反复复想了半天，救人如救火，最终还是张口了！
　　自然而然，杜少南答应了下来并充当司机，可是在手机上搜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说的那家酒店，只好问谢婉君知不知道，没想到她也不知道，不大确定地说出一个街名。
　　那条街远在郊区，附近最大的单位就是一所三流大学，奇的是周边相当热络繁华，竟有三栋靠街的居民楼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闪烁的霓虹灯，上面的大字在夜幕中很是刺眼，无一例外的是上面都写着“×××酒店”。杜少南苦笑，看来这个地图软件有待改进啊，连年轻女士兼职和大学生勤工俭学这么重要的地方都不标注出来，害得那些有心帮助弱势群体的人不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
　　“哇，这儿真有这么多酒店啊！怪不得褚晓说这儿便宜呢！”谢婉君的眼睛有些不够使。
　　杜少南问：“以前没来过？”
　　谢婉君说：“本来她说要带我来见见世面的，后来又说我傻，不带我来了！诶，你说我真傻吗？”
　　“你不傻！”杜少南笑着说。“那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有这么多酒店吗？”
　　“干......干那个羞羞事喽！”谢婉君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
　　谢婉君的表情到了杜少南眼里就显得太弱了，她那大脑门上分明就写着四个字：我装装蒜！
　　分辨事物的对错并不复杂，只要稍稍有点儿脑子都可以做到，复杂的是诱惑对人心的影响。就像谢婉君的私生活在骨子里就很刻板，可是为了不被周围的圈子嘲讽，偏偏要装出吊儿郎当很随便的样子，以求自己不显得那么另类。杜少南的心绪突然间就被触动了，把车子停在路边，静静地呆了足有五分钟，扭头说：“要不今天让你见见世面，咱们也羞一下？”
　　本来谢婉君以为自己说的话把杜少南给唬住了，担心他真认为自己那么不堪，正上愁怎么解释一下，没想到他竟冒出这么一句，这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支支吾吾半天：“......咱们是来办正事的......改天......我要你好看......”她本意是要不太尴尬地拒绝，鬼使神差地又不明所以地吐噜出后半句，这下可好，脸不止是红了，自己都能感觉到滚烫。
　　“要我好看......”杜少南重复着下了车。
　　节操碎一地啊！无颜见江东父老啊！谢婉君拿脑袋咣咣地撞着仪表台，祈祷老天爷打个雷正好劈到这辆车；或者世界末日突然来临；最好是时光倒流，回到自己胡说八道之前。可是老天爷太忙了，根本没有时间打理自己这个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的小人物。
　　“改天咱们是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输赢？”杜少南打开副驾驶的门，无比认真地问。只见谢婉君很幽怨地白了他一眼，手还示威似的敲打着仪表台。他忍不住乐了，抬手把她抱到轮椅上，推着进了居民楼电梯，电梯的四壁简直就成了广告墙，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广告，但内容却出奇的一致，看来是诸多英雄所见略同啊。
　　“你说要账的都是什么人啊？”半天没说话的谢婉君突然问，同时，她的双手狠狠攥了攥自己那个已经磨的有些掉色的黑色小背包。
　　“别怕！有我呢！”杜少南说着就拿下挂在领子上的墨镜，扣在她的眼上，拍拍她的手：“进去以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们要的是钱，不会为难你那朋友的！”
　　感受着那宽大厚实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谢婉君的心里速度安静下来，点点头！杜少南抿下嘴唇，按下按钮。
　　电梯口正对一张横幅，上面用夸张的字体写着“××快捷酒店”，下面是单元房门口，靠门处站着两个痞里痞气的年轻人。他们见来人坐着轮椅，不免有些好奇，前后左右看了半天，才问：“钱带来了吗？”
　　饶是有杜少南在后面站着，谢婉君还是忍不住有些打颤，咽口唾沫，使劲抓了抓背包，故作镇静地问：“我那朋友呢？”
　　年轻人打个响鼻，推门进去。房子里面被三合板格挡成五个小的房间，四间的门紧闭着，剩下的那间除了躺在床上用被子紧紧捂着身体的褚晓，地上还站着三个大汉，并且，谢婉君和杜少南一进去，后面的人就把门给关上了。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这下更显得满都是人，连挪动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没事吧？他们没怎么你吧？”谢婉君壮着胆子问。
　　褚晓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你带钱来了吧？快给虎哥！过两天我就还给你！一定还给你！”
　　谢婉君拿不定主意，抬头看看杜少南，希望他能给自己点建议。可是她突然发现他就像一尊雕像似的站在身后，脸上表情冰冷，甚至连眼珠都不转动。这是杜少南吗？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杜少南吗？连续使了几次眼色仍不见回应，她只好从包里把钱拿出来递给秃着头顶的中年人：“三万块，你数数！”
　　秃顶男直接把钱递给身后的跟班，然后对褚晓说：“褚小姐，别忘了明天到我们那儿去上班！”
　　“我不去上班，我不能去！”褚晓喊道。“求求你虎哥，饶了我吧！”
　　谢婉君不解，但也很没底气：“....钱不是还给你了吗？为什么还要去你们那儿上班？”
　　真是多管闲事！不耐烦的秃顶男看眼杜少南，只能耐心地对谢婉君解释：“她跟我们借钱的时候说如果不能按时还钱，就必须在我们那儿上三个月班！”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地方，可光看褚晓的反应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有可能会更坏，要真去了的话，恐怕她也就完了。谢婉君一咬牙：“怎么着她才不用去？”
　　一直在社会上摸爬的秃顶男很圆滑：“这位小姐，我们只是小人物，只管办事，做不了主，请您不要为难我们！”他有意无意地看向杜少南。别的不敢说，识人这点儿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给你双倍，这件事就这么了了！”杜少南突然开口，并且都不等秃顶男搭话，回身开门拿过三沓钱，扔在床上。
　　秃顶男诧异，心说他是从哪儿拿来的钱，难道还带了人来？满心疑惑地冲外一看，我的天，过道两边不知何时站满了人，而且是清一色的黑西服黑皮鞋黑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