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桃花开》向回

1、流氓

　　去年的六一还买了两包薯片庆祝了半天儿，今年就要扒拉铜板了，儿童节就这么再也回不来了吗？
　　刚大学毕业的谢婉君坐在杂志社培训室思考着这个人生最悲催的问题，而讲台上负责培训的老头儿已经开始了侃侃而谈：“老师教给你们的是人应该怎么做，我要教给你们的是怎么才能做人。从你们踏进我们杂志社的那一刻起，请把你那可怜的自尊心放进骨灰罐里永久地埋掉，捡起那为人所不齿的‘坑蒙拐骗’为我们的发行量加砖添瓦；不用再让你的脸那么的水嫩光滑，因为从此刻起它就变成了坦克装甲，时刻抵御着被爆料人的枪林弹雨；更不要说媒体人的职业道德，我们不是国营单位，没有皇粮直接扔进我们的口袋......”
　　觉是没敢睡，盹儿打了多少她也没记住。谢婉君迷迷瞪瞪的终于等到分配部门了，没想到的是，自己直接就被派了外单:挖东南飞集团一个股东的料！
　　哇？怎么这么好？还以为得从端咖啡、扫地、洗厕所开始呢！谢婉君窃窃自喜，庆幸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东南飞集团是近几年崛起的一个大公司，但公司的名头远远比不上六个大股东的花边新闻，随便上网一查，铺天盖地全是，还用得着挖？谢婉君自信满满，却被主编的一段话搞懵圈了：“一位工商局的朋友给我透露，东南飞集团有个叫杜少南的股东，股份占比两成以上，换句话说，这个杜少南才是东南飞公司的实际掌舵人，可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在公司高管名单中出现过，也没有被报道过，你要是把这个矿给挖出来，下半年的销量就有保障了！年底给你发双倍奖金！”
　　双倍奖金？谢婉君两眼噌地冒出火来，害怕主编反悔似的，鸡啄米般地应承，还四字押韵地说了一堆豪言壮语，连外派费都没有商量就逃出杂志社。
　　殊不知主编策略是“到处撒网，重点捞鱼”，对每一个入职者都是这套说辞，却无意间改变了谢婉君的人生轨迹。

　　六月天都可以蒸桑拿了，又晒又闷。
　　谢婉君秉着专业的狗仔精神，顶着大中午的太阳杀到东南飞大厦外面，坐在路边马路牙子上，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别说人，就连狗都没有从里面跑出来一只。
　　再这么干耗下去本就不白的皮肤又得黑一个等级，得琢磨着想个什么招儿混进去看看。谢婉君敲打着自己那自以为灵光的脑袋。
　　“嘿，干什么的？”
　　谢婉君抬头，见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子，嗖地跳起来，撸烤串地问：“你是东南飞的吧？你知道哪个是杜少南吗？你告诉我，我给你线索费好不好？”
　　保安努着嘴，上下打量着谢婉君：“你能给我多少钱啊？”
　　有门儿！谢婉君咬牙：“......五百！”
　　“拿钱！”保安见谢婉君来来回回舍不得拿出来，一把从她钱包里抽出来，喷口唾沫，夸张地数着钱，说：“杜少南我没听过啊，有这个人吗？”
　　“你......”
　　保安一把拦住谢婉君抢钱的手，接着说：“别急嘛，你看我这衣服，东南飞的，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可我能把你带进去，还不行？”
　　这个交易好像也不吃亏！谢婉君跟着保安大摇大摆地走进警卫室，可一想还是亏了：“五百块钱你就把我带这儿来啊？”
　　保安摘掉帽子，倒杯茶喝着，说：“就五百块钱你还想上哪儿？环游世界还是登月球？带到这儿就不错了！你想想，你要找的人，不都得从这门儿进，从这门儿出，只要守在这儿，肯定一个也跑不了！是不是？”
　　自然的，谢婉君又一次采纳了保安的意见，决定来个守株待兔。可这一闲下来，肚子也饿了，问保安：“你有没有吃的？”
　　“有，方便面，一百一桶！”
　　“我靠，你抢劫啊？”谢婉君大吼。
　　坐在窗前、盯着电脑的保安转过头来：“说什么呢？懂不懂啊？就你这桶方便面，我是单独批发，单独售卖，专人专车，这叫专供。一百块钱，没利润！”
　　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可谢婉君还是梗着脖子说：“那还不如我自己买去呢！”
　　“你去啊！”保安幸灾乐祸。“五里地以内没超市，三里地以内没公交，打车去打车回，花多少钱自己算，另外，这段时间杜少南要是出去了，我不负责啊！”
　　还真是诶！谢婉君思量半天，不甘不愿地掏出张毛爷爷。
　　保安故意把钱揉得嘎嘎响，拉开窗子，冲外面站岗的保安说：“买桶方便面去！”
　　“水哥，你真让 ......吃方便面啊？”站岗保安瞅眼屋里，坏笑着说。
　　保安瞪大眼：“废话多是吧？”
　　站岗保安立即软下来：“我去,我去......可是腿儿着去呀？......明白，谢老大开恩！”
　　“水哥？是够水的！”谢婉君挖苦道。无意间瞅见一辆跑车开出门去，连忙拿照相机拍照，可看到开车的人，下巴差点儿掉下来，居然是站岗保安。“你们当保安的太有钱了吧？！”
　　水哥没有说话，甚至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
　　不得不说，跑车的速度确实厉害，五分钟不到，面就买回来了，还有两个卤蛋两个鸡脖，谢婉君心里瞬间就平衡了，顿时感觉这站岗保安比水哥靠谱多了。
　　吃完了方便面，谢婉君有模有样儿地给进进出出的人拍照，分析比对，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一二三；没事儿，回过头来再看一遍......

　　“哎呦！”正在梦里跟小鲜肉亲热的谢婉君被腿给疼醒了，一个声音钻进耳朵里：“走了，打算留下 看大门啊？”
　　惺眼朦胧的谢婉君赶紧望向窗外，亲娘四舅奶奶，外面天都黑了，整个东南飞大厦更是没一间亮灯的房子。
　　“完了，今天一天白等了！怎么就睡着了呢？”谢婉君一阵懊恼，再回头，人呢？刚才谁踢得自己？鬼吗？她身子猛打个机灵，顿时睡意全无，跑出警卫室，找公交车去了！
　　本来的计划是捞几张有“疑点”的照片去主编那儿骗点经费，没想到一觉睡得连一张有料的都没拍到，还里七外八地开销出去六百多，想想都肉疼！谢婉君正盘算着这笔钱从哪儿省出来，一辆摩托车兜着震耳的马达声停在面前，车手居然是水哥。
　　“要摩的吗？算你便宜点儿，五十一里地！”
　　谢婉君已经见怪不怪了：“我坐不起陆地专机！”
　　“那就拜拜了！”水哥一松油门儿，瞬间就没了影儿。还不等谢婉君骂出来，他又掉回头来了：“要不我就当一回雷锋，送你到公交站？”
　　一听有免费驴，谢婉君立即跳了上去，可屁股还没坐热，摩托车就到了公交车站。她眼珠子一转说：“......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要不你学雷锋学得像点儿，再踩脚油门儿？”
　　水哥差点儿趴在车把上：“你过分了啊！”
　　谢婉君两手死死抓住摩托后座架，死猪不怕开水烫地说：“你一口气坑我六百，我还过分？”
　　最终，水哥忍住没把她给踹下去，载她到了她租的房子！眼看着她连句谢谢都没有说就往里屋里走去，水哥心里那叫别扭，喊道：“不让我进去喝杯水啊？”
　　“你想干什么？”谢婉君警觉地看着他。
　　水哥挑逗：“能干什么，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你还不知道？”
　　谢婉君好像立马开窍了：“对啊，能干什么？不就那点儿事吗？没问题，不过，完事儿你得把白天的钱还给我！”
　　水哥的下巴差点儿给惊下来，吃吃地说：“......没问题啊......”
　　“你等下，我屋里有点儿乱，我收拾下你再进来！”谢婉君说着就开门进去了！
　　水哥魂不守舍地拿根烟叼进嘴里：“都有兼职啊？！真让我碰上了？”哗啦！火还没点着，他就被猝不及防地来了个落汤鸡。
　　“流氓！”谢婉君拎着洗脸盆，恶狠狠地骂完扭头进了屋，砰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