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怪当年不识君》月谜踪

4、004 指婚待嫁 “是，

　　“是，臣明白了。”良久，苏晗神色渐趋平静，道出这句时，语气尚算平稳。
　　“既如此，我也告辞了。还请大小姐留心备嫁，十日后，离王府花轿自会来迎。”齐雪渊说完便扬身而去，留下厅上诸人面面相觑。
　　本以为是离王世子过府选妃，带着自个儿房里的姑娘热热闹闹的来了，私心想着，即便最终未能入选，也算是混了个脸熟，总归是不输阵。谁成想到了最后，齐雪渊却直当当的拿了那么一份聘礼出来，指名道姓的要给苏忆湘。
　　苏忆湘苏忆湘，一个死了娘的丫头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不但老爷亲自派人将她从江南接了回来，就连皇上都肯用两张加盖了皇帝金印的白纸为她作聘！
　　正所谓君无戏言，那看似毫不起眼的两张纸，现在无论写什么上去，那都是相当于圣旨的，如果苏晗真的胆子大一些，在那两张纸上写一份禅位的诏书都能作数！
　　苏忆湘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哪里来的这么大面子……
　　厅上傻眼的几房姨太太吃吃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谁也没敢说什么。此时此刻唯一从里到外都保持镇定的，也就只有二夫人了，当家主母的风范不可谓不正。
　　于是，她开口，吩咐厅上交头接耳的诸人：“各位妹妹都带着丫头们回去吧，今儿老爷和湘儿都累了。”
　　眼瞅着诸人神色交接，二夫人又严肃的补了一句：“今儿开始，湘儿可就是离王府的世子妃了，从前是自家人，妹妹们但凡有个牢骚，我可是半点没坑过声，但今后，各位妹妹可得紧守着点规矩，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再失了礼数，可就不是咱一家之事了。”
　　苏忆湘回府几日，还从未见过二夫人这般模样，当即也是唬了一跳，忙说：“虽指了人家，我也还是苏家的女儿，怎的便要如此小心了，二姨娘为着湘儿好，湘儿自是明白，但咱们自家府里，实在不必如此的。”
　　二夫人微微躬了一礼，轻声道：“你成了离王世子正妃，地位自是不同，这都是应该的。这几日若是在府中呆腻了，尽可出去转转，此后入了离王府，只怕也不好常出门了。备嫁的事你不必担心，我自会为你准备妥当。”
　　她这番守礼，苏忆湘自也不好再说什么，微微躬身还了一礼，道：“那就有劳二姨娘为我筹备了。”
　　二夫人微微点头，然后便领着一众夫人小姐们出了门，把堂厅留给这对今日大起大落尤其严重的父女二人。
　　沉沉的呼吸声响在二人身边，苏晗的身子似是颤了一颤，苏忆湘连忙上前扶稳，“爹爹，若是劳累便早些歇息罢。”
　　苏晗转头看了看女儿，轻轻摇头叹气，似是喃喃自语，又似在交代苏忆湘，“我还以为至少能再过几年……这些年我一直把你送养江南，却始终……”
　　苏晗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就是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一时没了章法，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过苏忆湘也明白，能让皇上拿出这样的聘礼，想必这其中的内情，也并非那么容易便宣之于口的。
　　“爹爹，”苏忆湘思虑再三，还是开了口，“我不日便要出嫁，不知爹爹可否解我多年一惑？”
　　苏晗似是回过神来，伸手扶着桌子缓缓坐下，闭了闭眼复又睁开，不答反问：“你是要问这些年爹爹为何如此狠心吗？”
　　苏忆湘没有答，微微点头算是默认。
　　“湘儿，莫要再问，若是要恨，恨我便是。今后你嫁了人，便要一手撑起全府诸事，于你而言实在艰难。罢了，去歇着吧。”
　　苏晗一脸疲惫，一手死死按着眉心，另一手随意摆了摆，示意苏忆湘可以离开了。
　　怀着满腹心事和对一切的不解，苏忆湘带着雪韵回了自个儿园子。等候多时的茹姨远远瞅见便迎了上来，“小姐，老爷请见所谓何事？”
　　苏忆湘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但想着茹姨知道的总归是比自己多的，便遣了雪韵出去，将堂厅上的事原原本本道了出来，想看看她的意思。
　　随着苏忆湘的讲述，茹姨的面色也是变了又变，及至最后，听闻聘礼竟是两张加盖了皇帝金印的白纸，也不禁脸色一白。待她讲完，茹姨已经是冷汗涔涔，这表现简直和苏晗如出一辙。
　　苏忆湘试探着问：“茹姨，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小姐……这实在是……”就连欲言又止的模样，都和苏晗相差无几。
　　苏忆湘继续道：“茹姨，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明白我的。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嫁过去，我只怕此生难安。这些年我一直想回来，你始终都表现的不咸不淡，我当你是不忍我有了希望然后又失望，可今天……茹姨，看在我死去的娘的份上，你就告诉我吧，为何皇上竟会给苏家这么大的一份聘礼？”
　　“小姐……哎……”茹姨再度叹气，面对苏忆湘灼灼的眼神，她实在无从掩饰。那段存在心底多年，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往事，确实也到了该说出来的时候了。
　　毕竟，苏忆湘，就快要嫁入离王府了……
　　似是下定了决心，茹姨开了口，如同讲故事一般缓缓道出了，她此生所知的最大的一个秘密。
　　“你的母亲，她并没有过世……”
　　“她是如今宠冠六宫，如日中天的涵贵妃娘娘……”
　　“当年，皇上是所有皇子中最受宠的一个，而老爷，则是御林军中最年轻的将领……”
　　“你母亲，从前的菡湘郡主，如今的涵贵妃娘娘，是我家小姐……”
　　“我们因谋逆之罪而遭受株连之祸，是当时的六皇子救下了我们，但当时京中局势，实在不允许丝毫纰漏，于是便将我们交托给老爷照管……”
　　“老爷和我家夫人日久生情，待六皇子登基，地位稳固，为我家夫人篡改户牌接入宫中成为涵贵妃，她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为了保护你，娘娘只能妄称产下死胎，偷偷命我将你送出宫，交给老爷……”
　　“为了保下你，老爷和娘娘都做了很多，但皇上早已起了疑心，把老爷从武将调成文职，便是开始……”
　　“总之，若你的身份被落实，会牵连许多人的性命，皇上那份聘礼，不是恩赏，是胁迫啊！”
　　从一开始的讲故事般淡淡，到最后握紧拳头低吼出声，苏忆湘很明显能感受到茹姨的情绪如何不稳。
　　不知为何，这么一个难以置信的故事，苏忆湘听完，却毫不犹疑的相信那便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