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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林家如烈火烹油 冬日,小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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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小雪。
还未到除夕,林府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提前一个月准备过年的物件。
林家虽然是从小货郎起家,但小货郎那种没身份的,也已经是百多年前的事。前些年虽然日子也有些紧,但现在的林家,是扬州城数一数二的商贾,扬州商会中也占有一席之地。
这过年的事情,必定得张罗不少排场。
祭祖的,鸡鸭鱼肉,香烛元宝,必然要用到最好的。
族里的穷亲戚们,也得照应个一二,好歹得让那些亲戚吃一顿肥厚的饭菜。
又有祭灶爷的,财神爷的,以及跟其他商户来来往往的。
往日里跟其他商户的来往,都是林知觉一手操办,这些本来就是杂事。自个儿还要养身体,索性就把这些事情一并交给三太太。
而二房的二太太,是个不管事的,在林知觉的记忆中,那位二太太,除了清明,除夕见过,其他时日都在二房那边的小佛堂里礼佛。
这日,外头虽有些小雪,却无风,有不少积雪落在枝丫上,瓦楞上,颇有些意境。
林知觉这些日子一直练着张三丰内丹三十六诀,身子骨虽然看起来依旧瘦弱,但精神头却比以前好得太多。
子良那头前些日子又回了信说从京城这边来了个商人,对林家的瓷器颇有些上眼,大致也就是这两日到。
昨儿傍晚,子方就收到请帖。
林知觉摸了摸后脑勺,伤口已经完全结痂,倒不用把头包扎的严严实实。只是在额头上包扎了一圈,又戴了个貂毛帽子,衣着打扮不算太违和。
江南多商贾,也多读书人,冬日的小酒馆里,有三五个读书人聚在一起谈论天下大事。也有商贾们烤着炭火,喝着小酒,说说北方的货到南方的买卖。
只是,这个酒馆的氛围,却有些奇怪。林知觉四下环顾,唇角微微翘了翘。
林知觉刚走进酒馆,便有人急速从酒馆里头冲出来。
他微微侧身,又随意的伸出脚勾了勾,那人一个踉跄。
“哎哟,对不住兄台!”林知觉伸手拉了一把那人,趁着这个当口,林知觉仔细的把酒馆里的整个大堂都清清楚楚的瞧了一遍。
那人恶狠狠的瞪了林知觉一眼,大骂道:“有毛病。”
随后离开。
林知觉也不生气,而是吩咐子方道:“我记得咱们玉器铺子还有些事情未处理完,先去城东的玉器铺子。”
说完,带着子方逃也似的离开小酒馆大门。
楼上被帘子隔开的清雅小单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双眼发亮。这人面带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唇角似翘非翘,薄唇微微轻启,跟身边的侍卫说道:“那位叫做林知觉的商人,不是双儿么?做事的方式倒是跟纯爷们似的。”
旁边的侍卫开口道:“是个货真价实的双儿,打小儿就接了家中的生意,恐怕是为了撑着整个家,只得跟男子似的。”
这人想想,也是。商场如战场,一个还未及笄的双儿,若不把自己变成猛虎,就会被其他商贾侵吞。
方才林知觉伸脚行云流水,根本没有丝毫考虑,倒也能看出来他做事果决,心性细腻。
然而此人毕竟是个双儿!
他叹息一声,这也才第一次见面,心里竟生出一股怜惜。
“普通人家里生出的双儿,哪个不是如同姑娘一样养着的,林知觉身子骨这么弱,竟能撑起一个家族,恐怕京里不少氏族大家里养出来的双儿都不如他。”
侍卫笔直的站着身子,没敢发表其他想法,其实他心里也跟主子的看法一样的,林知觉,心有大乾坤,来江南这一趟,并没有白来。
可惜方才粗略一撇,他也没见林知觉眉心有孕痣,心里也就叹息一声可惜。
双儿生孕困难不假,但也有生孕不错的。便是看孕痣长的位置和形状。若孕痣长在眉心,圆润如珠,鲜红如血,那生孕便跟女子无异。可若长在其他地方,或是长在眉心,却黯淡无光,那必然难产,或是一辈子难以怀孕。
叶无景摸着光洁的下巴,眼底流露出的兴致没有丝毫减弱。
但是……主子的神情好像不对啊,楚风内心有些凌乱。
“主子,难不成,您是想……不不不,林知觉生孕困难,而且,林知觉才成婚啊,怎么能做主母。”最最最重要的是,林知觉从里到外看着就跟男人似的,这才是重点啊。只不过最后一句话,他没敢说出来。
叶无景嫌弃的瞥了一眼楚风,唇角的笑意更浓。如果林知觉跟那位新婚夫婿真有感情,哪里还用得着林知觉出来抛头露面。
何况林知觉走路脚步虽然虚浮,那也是身子骨不大好,但走路的姿势非常稳,显然连同房都没有过。
林知觉现在的夫婿,就该扔出去喂狗。
此时,楼下,商人的大汉们,一把掀开围着的酒桌。其中一个更是怒道:“怎么回事,那林知觉怎么比兔子都跑得快,兄弟们,抄家伙跟上。”
原本在一旁相谈甚欢,胸中有沟壑的读书人,吓傻了,竟不知平日里来的小酒楼,竟然如此凶险。
林知觉连马车都不敢坐,拉着子方往小巷子里挤,直到跑了一炷香的时辰,才大口大口的喘气。
刚才,好危险。
上一世接触的人和事都能威胁到生命安危,毕竟是在宫中当差,对危险的敏感度,自然丝毫不弱。
且方才刚到小酒馆门口的时候,发现了五匹马。那只是城中的一个小酒馆,又不是下榻的客栈。且马匹矫健,必定是常年在外奔跑。
林知觉在门口的时候,便借了那个刚出来的人,把小酒馆里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桌商人,分明是假扮的,商人做生意,谁不是带着一张笑脸,那些人装得虽像,可眼里的凶光却暴露无遗,且举止之间,更加有力道。
若非这一阵都在练功,恐怕跑几步都能被逮着。
子方莫名其妙,“六郎,你这是做什么,咱们跑了一路,你这身子骨可吃得消。”
林知觉浑身虚汗,心里再次鄙夷了身体太弱这么个事实,等喘了一阵,这才说道:“刚才酒馆里的那一桌商人,恐怕是盯着我了,都是些江湖人。”
“咱们做事向来谨慎,做生意也从未曾接触过江湖人士,不曾得罪过人。此次跟那位北方来的商人接洽,用的可是咱们自个儿的渠道?”
子方听林知觉这么一说,脸色顿时煞白。哪里还不明白林知觉的意思。
他们内部的渠道,出了叛徒。
林知觉脸色有些发白,刚才跑得太快,这身子骨实在是不行,一直没缓过气来。
如果真是原来的通信渠道出了叛徒,那指使叛徒的人是谁?
三太太?
三太太连林家跟蛮夷做生意这事儿都不知道,又何谈知道他们的联系。
思及此处,林知觉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他并不难想到,是有除林家之外的人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条信息渠道。林家的繁荣,本就建立在跟蛮夷的商贸,以及原主建立的这条信息渠道上。一旦这些出了问题,林家必定荡然无存。
现在的林家,不过是烈火烹油。
也是,林家崛起得太快,三年,从不入流的小商贾,变成扬州城商会里能说得上话的世家。
“呼……”林知觉吐了一口浊气。
原本还以为在一个江南商贾小家族里,守着自己的两亩三分地,能安适的过一辈子。现在看来,想要过这样的日子,还得努力拼搏一把才行。
“六……六郎!”子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一直服侍六郎,这些事情都是由他接手,真是出了内奸,那么林家岂不是完蛋了。子良哥出海的信息,必定也被外人知晓。子良哥的安危……
此时子方早已经六神无主。
“莫慌,敌在暗,我在明。可我若一天不死,那叛徒也不敢露面。毕竟是叛徒,有利而图之,哪里会有耐心一直不露出马脚。”林知觉唇角微翘。
子方心里总算有了个主心骨,看着六郎唇角带着的笑意,心里莫名的踏实了,整个人也从慌乱中冷静下来。
以前的六郎,从未曾这般笑过。但这样的笑容,却比以前更让人觉得踏实。
林知觉拍了拍子方的手。
眼前的少年,在这个时代,不过是跟女子一样,应该有一个轻松幸福的人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子方抿着唇,眼神里透着坚毅。
林知觉扶着自己的腰,忍不住弓着身子,方才精神紧绷还好,现在精神松懈下来,反正更加难受。这个身体到底亏成什么样儿了,好歹是个商贾家族的掌权人。
过一阵等气息练通了,得好生练练拳脚。
不远处的叶无景,看着林知觉难受的样子,真恨不得上前把人抱起来送到医馆里去。“嗯,身子骨太弱了,需要好生养养。”
至于这群歹徒,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那五个人,好好带回去酒肉招待招待。”叶无景桃花眼中泛起波痕。
楚风浑身哆嗦了一下,主子好久都没跟抓回去的人招待酒肉了。所谓的招待酒肉,就是拿着钉耙,从人身上拉出一条条的肉条,随后又在伤口上淋酒。待伤口不流血,在扒拉一回,直到深可见骨,然内脏没有分毫受损。他们家别的没有,最好的金疮药倒是挺多,止血效果特好,生肌效果也特好,可以让人活很久。
看着地上被打晕厥的五个人,楚风招呼了藏在暗处的侍卫把这几个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