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五章 春意初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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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春意初晓
三月初，莺啼鸟啭。
毓秀宫正殿内，初入宫的妃嫔们被聚在一处，由教习姑姑们传授宫规、礼仪、女红，琴棋书画及各类歌舞，如此至少教习三月，才可被允许侍奉皇帝。
这届被选为宫妃的良家子里头，只有云清砚是十二岁，是年龄最小的那个。其余的再小也比他要大上两岁，又家世显赫，再加上皇上曾钦点过，刚一进宫又封了美人，可谓万众瞩目。即使之前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还是在刚进正殿的时候，被围上来的少女们身上的脂香闷得差点喘不上来气。
云清砚装作害羞得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样子，旁边便有人上来替他解围。
“好了好了，云妹妹本就胆小，身体又弱，平常也是不怎么爱见人的。看看你们，这么多人一齐来向云妹妹道喜，都把妹妹给吓坏了。”杜庭莎说着，让众人都散了，又引着云清砚到一旁去。
杜庭莎边走边道：“我也还未恭喜清砚妹妹呢。听闻皇上知晓妹妹体弱，昨儿个便一连派了两位太医来为妹妹诊脉。能被皇上这样惦记着，清砚妹妹真是有福气，姐姐便在这里为妹妹贺喜了。”
越秋露走过来附和道：“是呢是呢，大家都已经传开了，说是皇上特别中意妹妹，才会早早的就派太医过来为妹妹调理身子，以便日后承宠呢。”
云清砚低了低头，双手攒紧衣裙，满面通红道：“两、两位姐姐莫……莫要取笑我了……”
越秋露与周围几女一同笑道：“这可不是取笑，姐姐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杜庭莎也笑道：“本来家父进宫前曾叮嘱过，要多多照顾妹妹，免得妹妹家人在外头担心。谁知皇上竟如此惦念妹妹，这下，妹妹在外头的家人也该放心了。”
云清砚依旧低着头，小声的答应了句。越秋露见这位新晋的云美人如此害羞，毫无官家小姐的架子，便要调笑他几句，正巧这时有人道：“教习的人来了。”
于是众人急忙散开排好，云清砚正好趁此时躲开旁人，悄悄挪了几步，排在了最末一列。
毓秀宫的首领太监跟几个教习姑姑一起进了正殿，说教了一番之后，让众人先从宫规与礼仪开始，下午再学些绣工、书画及歌舞，每几人便有一位教习姑姑陪着指点。
这下负责教习云清砚的姑姑可是大开了眼界。进宫的妃嫔，若是平民出身也就罢了，琴棋书画与仪态方面难免有缺，但至少女红总是会的，再好点，会唱点小曲之类。若是官宦小姐出身，难免就在女红上差了些，不过她们或善琴，或善舞，总是多才多艺的。
而在教习姑姑看来，这位云大将军家的二小姐……简直是独秀于众多佳丽之中的一株奇葩。
礼仪体态方面也就罢了，毕竟这位云美人看起来病怏怏的，许是有病根在身上，上头也有打过招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其他的……
教习女红的姑姑还算年轻，性情平和，一直被些绣的不怎么样却还沾沾自喜的良家子问来问去，终于得空的时候看了看众人，见云清砚将小脸绷得紧紧的，对着手上的丝绢一下一下僵硬的戳来戳去，便走过去好奇的探头看了看。
好家伙，一条金龙生生被他绣成了阿鸿……好好的一块布被他戳成了筛子……
姑姑瞅着面目全非的针脚，觉得要训斥也无从下手，想了想上头的吩咐，摇着头走了。
旁边的木朝蓉望了望那只“阿鸿”，想要说什么，犹豫着还是放弃了。
桑未华从一开始就挤在云清砚身边，看见了这被阿鸿啃过一样的绣工，立刻趁机说：“你若是肯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帮你把它绣好，以后也都帮你绣，好不好？”
云清砚撇了一眼她手上的芦花鸡，没吭声。
越秋露走过来看了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又怕两位妹妹生气，只得强忍笑意避到一边。杜庭莎试图指点几句，最后因为难度太大不了了之。
教习书法的姑姑让众人抄写《女则》与《女训》，见了云清砚阿鸿爬过一样的字体，细心教导却见毫无起色，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教习绘画的姑姑前头见了教习书法的姑姑叹气摇头，轮到自己时，便好奇的向这位云美人的画纸上看去，却只望见满眼扭扭歪歪的阿鸿和元宝鸽。
教习乐器的姑姑为了保住自己的神志，恭敬的请了身子不好皇上特地派了两位太医看过的云美人在一旁喝茶好好休息。
教习歌舞的两位姑姑干脆一开始将一动就咳嗦的云美人请在一旁坐着养神，不在她们这里病倒就万安了。
最后呈在皇帝那里的，关于云美人的日常琐事的汇报上，结尾只有五个字：朽木不可雕。
*
皇帝听闻太后今日身子不适，下了早朝便转去了寿安宫探望，请了安后没说上几句，太后便把话头引导了这位新晋的云美人身上。
“六郎若喜欢云家女，再过几年等着那幺女长大也就是了，也不必如此着急，人还未满十四就往宫里头带。”太后说着叹了口气，“那云美人，一出生便是怨鬼缠身没了气息，虽说后头有菩萨保佑转活了过来，但到底是不吉利。再说，谁知道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做下什么错事，造了什么孽才得了怨鬼来纠缠。六郎是九五之尊，身边可容不得这些脏东西。”
皇帝不为所动：“母后的心思朕明白。只是母后自己也说了，朕是九五之尊，又如何怕得这些牛鬼蛇神。即便是来了，朕乃真龙天子，还是镇得住这些小鬼的。”
太后劝不动皇帝，只得妥协道：“六郎既然心意已决，哀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平日里还是要小心些，若是觉着云美人有何处不妥，务必要让哀家知晓。”
又道：“那杜家的女儿如何？温婉贤淑，六郎也甚是中意的样子。还有范家与越家的女儿，模样标致，哀家觉着也不错。这三个丫头，有两位都是美人，六郎可要一碗水端平，切勿专宠那云家女。她才十二岁，年纪还小，没有个定性，若是被六郎宠坏了，日后养成一副骄纵的性子可就不合适了。”
皇帝点了点头，称是。
太后见皇帝受教，略微安下心。仔细看看儿子英俊的眉眼，又是叹了叹气，道：“皇后那边，还是得六郎多费心。哀家今儿个还听下人说起，婉嫔与六郎的长子已满了三岁了，就是陈美人为六郎生的小公主，也已满了百日，但中宫却至今无所出，朝堂上略有些微词。”
皇帝将茶杯放下，道：“朕与皇后还年轻，不急于这一时。何况近日皇后身体抱恙，还在让太医调理着，先等皇后身子调理好了，再谈此事也可。倒是母后，平时可要放下心来多休养，莫要因为惦念皇嗣而伤了自己的身体，那就是朕的不是了。”
太后闻言，神色缓和了下来，喝了口茶，道：“有六郎这话，哀家自然放心。”随即又问道：“哀家觉着六郎瘦了些，可是近日政务繁忙，不能得空休息？”
皇帝不在意的笑笑：“儿子勤于政务，母后不该高兴么？怎么反而担忧了。”
太后皱眉道：“方才还叫哀家莫多思伤身，怎么六郎自己反倒不在意了。哀家就你这么一个亲生儿子，倘若倒下了，可不叫哀家心痛么。”
皇帝叹了口气，道：“母后说的是。”
“六郎知道就好。别因为年轻就觉着能马虎过去，等到了哀家这个年纪，那些病就都找上门来了。”太后顿了顿，又道，“你长姐自出嫁后便不能时时来探望哀家，哀家平时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你若得空，便知会一声，叫她带着长熙那孩子进宫住几天，好陪我解闷。”
皇帝应允道：“儿子知道了。”
正巧这时卷桐嬷嬷端着药进来了，太后便道：“聊了这会子，哀家也觉着乏了。”
皇帝道：“那朕便回了，母后好好休息。”
太后点头道：“去吧。”
*
云清砚这几日教习中被桑才人一直缠着，最后终于拗不过这小丫头，称了对方一声姐姐。谁知这下可好，彻底被小丫头缠上了，连回了听雨轩里都要被跟着。他看着完全当成了自家，一进来就拉着棠梨的手问有没有点心的桑未华，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
被小丫头硬拉来的木朝蓉面带歉意的对云清砚作了一礼，刚想要说什么，却被跑过来的桑未华打断了。
“清砚妹妹这里怎么多了把绸伞？伞柄还如此别致，我之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见到。”说着桑未华便想要过去，“我可以打开看看么。”
云清砚急忙拉住她伸过去的手，笑道：“未华姐姐，你还未尝过棠梨的手艺吧。别看她年岁比我还小，可是做糕点却是一绝，连我娘都赞不绝口呢。正巧我早上吩咐棠梨做了些杏仁酪与枣泥山药糕，不如叫鹿铃去取来，我与二位姐姐一同品尝。”
桑未华一听有点心便将绸伞忘到了九霄云外去，立时握紧云清砚的手不放，道：“好啊好啊，我可喜欢吃杏仁酪了，可惜家里的厨子不擅长做点心，爹也不许我出门，总也不能吃到合心的。如今妹妹这里有人擅长点心，那我定是要日日都来了。”
云清砚一边努力把手抽出来，一边微笑道：“好、好啊……”
三人便围坐一桌，桑未华同木朝蓉聊些女儿家的玩意，聊得开心，云清砚就在一边看着，并不多话。
鹿铃将杏仁酪端了上来，看了看那把绸伞，又望望云清砚。
云清砚摇了摇头。
听雨轩外，春意初晓，桃花刚结了花苞。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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