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章 十重宫华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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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重宫华九重檐，叹，良辰美景奈何天」
烟雨三月，轻眉柳桥边，花重小榭下，有一位美人。
虽年岁尚小，眉眼还未全长开，但执了书卷，低首颦眉的模样，正如那朦胧细雨。
而若是舒展了眉头，便是人间九重春回，花好月圆。
仿如三千凡尘纷扰，皆因其一人而生灭。
长安城内人人皆知，云大将军有三女，长女清婉知书达礼，皎若秋月，三女清雪活泼伶俐，灿如春华。而这次女……坊间传闻，是相貌平平，不通书画，不晓音律，一无所长，样样比不了两个姐妹，又是个病秧子，养在深闺中，从不见客，以前也从未见有人提起过。
如今却不同，云府二小姐现乃是当今圣上钦点入宫采选，且可免体态甄选的良家子，说不准等一入宫，便会承蒙盛宠，日后更是可能成为可同皇后协领六宫的贵妃，便是攀上枝头做凤凰了，大街小巷皆如此议论纷纷。不知情的，会道云家这又是更上一层楼，知道点内情的，都是替皇帝惋惜，云家的长女早就订了亲了，对方是长公主的长子，三女又太小，只能捡那个平庸无奇谁都不要的了。
云清瑶看着小榭下手执书卷的小美人，想到了来时偷听到的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无奈摇了摇头，然后冲那美人，道：“桃夭儿姐姐，今日就别在这读这些破书了。走，换身衣裳，陪我出去走走。天天被我爹拘在这府里，快闷死了。”
那小美人闻声抬首，露出一双湛蓝的剪水双眸，看了看手里还握着长|枪，一身戎装英气十足的少女，装作没听见似得又将目光放回书上。
云清瑶“咣当”一声就把长|枪给扔了，跑过去使劲来回摇晃小美人的肩膀：“好姐姐我求你了。你天天闷在这院子里，自己不出去，除了大叔公他们，连个人也不见，会闷病的。再过几日你又要进宫，以后都没法陪我了，好嘛，就陪我最后一次嘛。”
小美人被她摇到没法读下去，朝她开口，用会唱歌的夜莺一般好听的声音问道：“你叫我什么？”
云清瑶一顿，觉着有戏，便乖巧道：“清砚姐姐。”
云清砚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将书放在一旁桌上，道：“我先去易容，你也去把衣服换了。”
云清瑶一听，立时拦道：“那些易容的东西，对皮肤不好，今儿个就别用了。反正人人都道云大将军家的二小姐长得平凡无奇，哪知道清砚姐姐才是长安城里最美的，所以不易容也不会被认出来嘛。”见云清砚站起来没搭理，云清瑶又上前使劲摇她的胳膊，撒娇道：“清砚姐姐——”
云清砚脸上表情毫无变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点了点堂妹小巧的鼻尖：“你呀——”
云清瑶嘿嘿笑着，云清砚又道：“别急，先去洗漱一下，现在天色还早，来得及。”
云清瑶点点头：“知道了。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说罢捡起长枪，风风火火的跑走了。
云清砚不知想到了什么，望向略微有些阴沉的天色，微怔了一会，才叫一旁待着的小侍女鹿铃将东西都收拾了，回了屋内。
*
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走在热闹的长安街上，一个一身红衣，明艳若那春光里的脂红，一个一身素白，裹在斗篷里看不清面容。
云清瑶挽着自家二表姐的胳膊，感觉有什么不对。
她歪了歪头，小声疑惑道：“不是不易容吗？”
云清砚抚了抚面上轻飘飘的白纱，又拢了拢遮住眼睛的兜帽，道：“染了眼睛，没易容。”
云清瑶咬了咬嘴唇，又跺了跺脚，道：“姐姐你耍我好玩吗？”
云清砚十分不给她面子，面无表情道：“好玩。”
这下傻子都知道是被耍了，云清瑶顿时不干了，撒娇道：“桃夭儿姐姐——”又见对方不搭理她，便伸手将对方兜帽掀开，刚想说些什么，却感觉之前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唰的一下集中到她这个方向。
云清瑶心道不好，这回桃夭儿姐姐怕是真要生气了，赶快又替对方把兜帽戴回去捂严实，然后边把周围探头向这瞅的人挨个都瞪了一遍，边拉着云清砚的手往前走，想赶紧离开这条街。不料精力全花在分神瞪人上，没注意前边的路上走着人，差点撞到了对方。
云清瑶抬头望过去，本来些许的怒气，在看清了对方的脸之后，顿时烟消云散：“姐……陆大哥。”
见云清瑶快撞到人的时候，云清砚伸手把这小丫头拽了回来，避免真撞到对方身上。之后却只将目光放在堂妹身上，并不望向来人那里。
陆长熙是陆家长子，正是那云大将军长女云清婉的未婚夫，云清瑶的表姐夫，平日里一直待在军营里历练，所以与跟着爹爹进过军营的云清瑶是见过的，只是对方不常上街，今日不知怎么着就在街上碰见了。
“又是偷溜出来玩？”陆长熙看了一眼旁边低着头的云清砚，“怎么也不叫个人跟着？你是疯惯了的，也不替你清砚姐姐想想。”
“若是叫人跟着，不就跟在府里没什么区别了嘛。再说，我可是从小就跟着爹习武，我能保护桃夭儿姐姐的。”云清瑶这小丫头莞尔一笑，又想到什么，吞吞吐吐道：“陆哥哥……你不会告诉我爹吧……”
“若你们肯让我看着你们不乱跑，这次便饶了你。”陆长熙弯下腰，对着云清瑶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那……”云清瑶想到让她爹知道的后果，望向她家堂姐，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便只好同意：“好吧。”
“近日身体可好些了？”陆长熙边走边向一旁沉默的云清砚看去，“我母亲说宫里新来了位御医，虽年纪轻轻但学识渊博，知晓不少偏方古法，或许会有些作用。你若愿意，我便问母亲将他私下里请来帮你看看。”
见云清砚毫无开口的意思，云清瑶怕陆长熙尴尬，见前面有个茶楼，立时道：“清砚姐姐怕生，你别介意，哎对，逛了这么久，我也渴了，我们去那里坐坐吧。”
三人便移步进了茶馆，没进包间，选了个角落且能望见外头的地方坐着。不过云清砚虽是坐下了，却并不动面前的茶水，也没有把兜帽放下来露出脸的意思。
三人正沉默之时，忽听楼下一桌有人大声问小二：“现在长安附近，可还算安稳，能住得了人？”
见云清砚望向那里，云清瑶与陆长熙的注意力也立时被吸引过去，那小二试探着问：“客官您是打东边来的？”
对方不解，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小二笑道：“现在都知道东边不太平，不但闹旱灾，还有瘟疫，又有说一些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会闹鬼。常有些东边来的客人这么问，再一看您打扮，是赶了远路的，这不就晓得了嘛。”
小二说着给对方上了茶水，道：“您可放心罢，这是皇城，有神仙娘娘和皇上庇佑，安全着呢。”
陆长熙见此，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事物，摆在云清砚面前，道：“说来也巧，我前些日子刚去神仙娘娘那里求了个平安符，既然清砚妹妹要进宫，便将这个带上罢。宫里到底比不得在自家，清砚妹妹身体又弱，带着这个，若能得神仙娘娘庇佑一二，伯父伯母也可放心些。”
云清砚还未作答复，云清瑶便已笑道：“陆哥哥，往日还真看不出来，你也信这些鬼神之说。”又转了转眼珠，对云清砚道：“我听人说，天女娘娘庙里求来的符还是很灵验的，清砚姐姐收着也无妨。”
说罢，也从怀里掏出一道护身符交在云清砚手里：“其实——我也去求了符的，一直没敢拿出来。姐姐既因为相国寺因祸得福过，我便是去那里求的签。我也知道姐姐平日里一向不信这些，但是常听人说宫中凶险，比不得在自家，桃夭儿姐姐，你就带着吧，好不好。”
云清砚见此，便只好将两道符一同收起，向陆长熙点点头，作为感谢，又朝云清瑶道：“你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老偷溜出来。就算出来，也要带上一两个护卫，你不喜欢，留一个在身边，其他的让远远跟着就是了。我不在，你要乖乖的，要是太皮惹得你爹要打你，可就真没人拦了。”说罢，又点点云清瑶的鼻头。
“知道了。”云清瑶说着，鬼精灵似得吐了吐舌头。
*
采选当日。
宫里的姑姑与宫女们早就在宫门前候着了，云清砚又望了望父母与兄弟姐妹一眼，这才跟着领路姑姑走了进去。
锦绣宫内，偏殿。
若美人如玉，那这里便是满目的琳琅珠宝。
有风带起少女们轻柔的衣摆，那景象仿若琅嬛福地，又如仙子入凡。
去锦绣宫的时候，路过一处莲池，姹紫嫣红，在这早春时节，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云清砚望过去。
那莲池内开了一层又一层，明艳的，素白的，柔弱的，坚强的，高傲的，自卑的，冠压群芳的，孤芳自赏的，泯然众人的——
花。
十重楼宇，九重华。
叹。
良辰美景奈何天。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