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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 「- 花朝 ...

  •   - 「缘起」 -

      「 - 花朝 - 」

      十二年前,长安城外,相国寺,桃花三月初。

      “夫人,小心身子。”

      侍女小心翼翼地扶着将军府的大夫人林氏从马车上下来。

      为了自己三日前夭折的,还没满月的小女儿,林夫人强撑着自己还在坐月子的身体出门,来寺院见孩子最后一面,再亲自求菩萨保佑孩子魂魄早日超脱轮回,登往极乐之所。

      华朝习俗,不满七岁便早殇者,需由寺院或道观念经超度满七日,之后在寺内或观内装殓盖棺,再由家人接回直接安葬。亲属若是还想见到孩子,便只有趁着诵经这七日间,若是错过了,便是再也无法见到。

      云将军再有几日便能归家,夫人却已是等不得了。云老夫人劝了几次都没能劝住,怕林夫人憋在心里头,伤心过度致使身体垮掉,在月子里落下病根,又见夫人月子的日数快到了,只得顺着大儿媳的意思。云老夫人在临出门前也是好一番嘱咐赶车的小厮和随行的两位侍女,不得让夫人受风之类,才肯放人出门。

      林夫人强忍悲痛见过小女儿的最后一面,去菩萨前拜了拜,见到一旁摆放着的签筒,想起自己大女儿也是从小体弱多病,心中又是苦涩又是迷茫,便取过签筒,求了一签。见是上上签,心下略感安慰,着侍女扶着,去那解签处。

      林夫人还在怀大小姐的时候,云将军在外头为皇帝打仗,连几个兄弟一起,被胡人围在了关外生死不知,连云老将军也没了消息。云老夫人本打算死死瞒着,但纸里包不住火,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夫人知道了,整天挂念着将军,这一胎便没安好。后来即将临盆的时候,又听闻将军大胜而归,心情一起一落,更是雪上加霜。

      如此这般,云大小姐生下来的时候便是先天不足,为了调理大小姐的身体,将军府的人没少请大夫。药都是一碗一碗下去,却总也不见好。如今林夫人的第二个女儿早夭,虽然前头还有两个儿子身体康健,在喜欢活泼乖巧的女儿,多过野猴子一般的儿子的林夫人看来,即使家里长子和次子不似别家皮猴那般惹人操心,也无法弥补心中的遗憾。

      解签的是位年老的僧人,他念了一声佛号,接过签文时,抬了抬垂到胡子的长眉。老僧解曰,其为否极泰来之意,机缘一到,诸事皆吉。至于何为机缘,林夫人向东行十里便是了。

      林夫人听了老僧的话,叫小厮赶着马车往东行了十里路,遇到一处湍急的河流,近处也瞅不见有桥,想来是无法通过,无奈只好停下。林夫人觉得签文所指机缘大约便是指此处,于是小心捂住自己不受风,再让身边一个侍女搀扶着走到河水边,结果瞅了半天也没瞅出一朵花来。正费解之时,忽听得身边侍女轻声疑问:“夫人,怎么河上面有块红色的布?”

      林夫人闻声便向那处望去,隐隐约约是看见一块红色的东西在河上漂流。此物也颇为神奇,这河水如此湍急,那块红色的物什却没见有沉下去的意思,稳稳当当顺着水流漂浮而来。等到稍靠到近前瞅清楚了,才发现是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伞面朝下浮在河上,内里看起来像是放了什么东西。许是河流上游有许多桃树,又正值花期,伞内被一片粉白的桃花盖的满满当当,一时也辨不清装的是什么。

      林夫人见了,立时着小厮去捞,只是河水湍急,能不能捞上来,还得看老天。说来也是巧,许是老天合着夫人就该遇到这份机缘,那油纸伞打着转儿向下漂着漂着,竟不知怎么撞上了河底的暗石,又被垂倒在河面的树木一挡,滴溜溜的直冲着夫人这边而来。

      那小厮见状看准时机,趁着伞被水流带着原地打转的时候,拿条长树枝一勾,便把那伞给勾了过来。等到把伞捧到手里,小厮才觉分量没有想象中那样轻。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小厮边这么想着,边把它呈到林夫人面前。

      林夫人伸手把上面厚厚的一层桃花拂开,发现下头居然是个襁褓,扒开一看,里头有个粉嫩的婴儿睡的正香。

      *

      将军府的二小姐,回魂了!

      将军府的林夫人从相国寺回来的时候,是带着一个襁褓下的马车,又亲自抱到云老夫人面前,说那襁褓里的婴儿就是二小姐,当时好多人都见着了。林夫人还说,二小姐之前是被怨鬼缠身,一口气没上来,离了魂。等送到相国寺里头一念经,怨鬼附不了身,气顺了,这才活了过来。

      将这消息讲给旁人听的将军府下人,说的像是自己亲眼见过似得。那下人又说,云家满门忠烈,赶跑胡人救了多少百姓,他家的二小姐定是福缘深厚,有老天保佑着的,听得周围的人江信江疑。

      也不知是福是祸,将军府的云老夫人握着佛珠捻了捻。云老太爷和云老爷兄弟几个在外头打完了胜仗正班师回朝,约摸着还有几日才能归家,这家里的事虽说是她做主,但这么大的事还是需得等到两位回来了再定。

      云老夫人想起大儿媳抱着襁褓的样子。那日她屏退下人之后,大儿媳便立时跪下求她留下这个孩子当夭折的那个养。既是寻不见孩子的父母,收留也并无不可。可许是接连两个女儿的事让儿媳妇有点魔怔了,那是个男婴,却偏偏要当女儿养。又说此事不可让人知晓,说是在相国寺让大师看过了,若做男孩养,中途必定是像之前的那个孩子一样早夭。

      云老夫人想到这里便叹了口气。大儿媳性格倔强,怕是也不会听得进人劝。又想想她抱着的孩子,虽然身上裹着的襁褓料子不菲,载着的油纸伞看起来也并非凡物,想来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但终归是个从河里捞上来的,无依无靠的孤儿,也不好扔了,府里养着也就养着吧。如此一来也算是有失有得,当作府里的二小姐也并无不可,只是夭折的那个,便需要打点些可靠的人去善后了。不过既然儿媳说她姐妹已经接手了后事,这方面也不需要操心,倒是省了很多事。

      云家满门忠烈,从自己公公那辈人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再到自家老爷子被封为镇守边关的大将军,云家就一代一代将自己的血脉投入军中。虽然孩子生养无碍,但上了战场,谁也不能保证就一定会活着回来。云老夫人是亲眼看着自己夫君的兄弟一个个没了的,老两口的第二个儿子,也是老夫人自己亲眼看着他好好的一个人出门,回来的时候却只有一口冰冷的棺材的。这人呐,说不定什么时候没了就没了。

      云老夫人想到这里,抹了抹眼泪。多养个孙子,将来好歹自己大儿子,也能有人养老送终。罢了,等明儿个先请个大师回来看看,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女孩的命数再说罢。云老夫人这样想着,又捻了捻手中的佛珠。

      等到几日后几位将军归家,府里头外出打仗的男人们都回来了,云老夫人先跟她家老爷子在私下里把这事给说了,还说自己请了大师给看过,确是当女孩养才能安稳长大的命。没想到老爷子看得挺开,觉得儿媳妇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既然这孩子是夫人的机缘,就留着当亲孙女养罢。

      “你倒是心大。”云老夫人瞅着刚归家的老爷子,叹了口气,想了想,觉得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便没有叫其他儿女,只吩咐把云大老爷夫妻两个叫过来,顺便把那孩子也给抱过来。

      云大将军也是刚得知此事,觉得收养也无妨,不过要强行将男子当作女子一般养活,将来怕是会误了孩子一辈子。四人坐在一堂内,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云老将军发话:“名字定了吗?”

      “还没有。”林夫人抱着还在熟睡的男婴,轻声道:“孩子手里握着个字条,上头写了‘青砚’二字,下面写了个二月二,许是生辰。”

      “龙抬头?倒是个好生辰。”云老将军又追问了句:“哪个‘青’?”

      林夫人心下一喜,云老太爷一发话,这事十有八九便成了,立时答到:“‘云白天青’的‘青’。”

      “原来是这个‘青’。”云老将军思索了下,道:“也好,这孩子既是河里捞上来的,以后就跟着萱儿一起,泛个‘清’字,叫清砚吧。待其弱冠,再复原名不迟。”

      林夫人听了稍微松了口气,恰巧这时怀中抱着的婴儿似是睡醒了,睁着一双湛蓝的眼睛,云老将军见着孩子似乎有动静,便道:“来,让我看看。”

      林夫人迟疑了下,还是上前将孩子递给了云老将军。自抱回来那日起,孩子大多数时候都在沉睡,偶有喂奶的时候也是闭着眼睛的,关于孩子眼睛这事,除了她自己,谁也没见着。云家大小将军常年在外与胡人打仗,难免会有抵触,但这事想瞒也瞒不住,不如直接坦白了,总比藏着掖着最后被发现要好得多。

      “胡人?”云老将军一愣,顿了顿,又道:“罢了,还只是个没足月的孩子,又是在城外发现的,头发也是黑的,许是还有一半汉人血统。只是要做云府真的二小姐,这眼睛,怕是瞒不过人。”

      林夫人望向夫君,见其表面看上去并无异色,这才放下心来,道:“眼睛不妨事,我师门有法子可暂时将瞳色改换,等孩子稍大些,便可以用了。在此之前,这孩子由我亲手照顾,仔细着不让旁人瞧见便是。”

      一直没发话的云大将军从云老将军手里接过孩子,也瞧了瞧,道:“毕竟是个男孩,要做我云家的子孙,还是该有些男子气概的。人前有夫人照应,人后便由我教他些武艺。以后换回男装,再带着女儿家的做派可不行。”

      “未必,”云老将军抚了抚胡须,说道,“常年在战场厮杀的人,身上难免会带些戾气,五岁以下小儿,对此最是敏感。或哭闹,或躲避,见了必定有所反应。可这不足月大的小小婴孩,经了咱爷俩的手,竟还能不哭不闹……又睡着了?”

      听云老将军这么一说,其他三人便都向襁褓里看去,婴儿呼吸平缓,果真是又睡着了。云老爷子愣了愣,好半天才道:“……此子不凡,且好好养着,将来我云家或再添一员猛将。”

      林夫人见云老将军眉眼缓和,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又望向一直没有开口的云老夫人。

      “罢了罢了。”老夫人见夫君和大儿子都没什么异议,叹口气,又道:“只是这孩子的生身父母……”

      老夫人说道这里,望向林夫人,夫人知其意,道:“我已托师门的姐妹们私下里悄悄打听,一有消息便会传信于我。至于身世,待他长大成人之日,我便会告知,去寻人也好,留下也好,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也好。既已安排妥当,他便是我嫡亲的孙子了。”云老夫人故意一挑眉,严肃道:“不把孙子给我抱抱?”

      三人一听顿时便笑了,合着云老夫人前面一直是在故意扮黑脸呢。云将军立时把孩子递给母亲,云老夫人接过孩子,仔细瞅了瞅,道:“别说,若细瞧,这眉眼,还真有些像你们夫妻俩。虽然是个男孩,但瞧上去竟比萱儿那孩子满月时还要好看,将来若做女子打扮,可别把真女子给比了去。”老夫人说着说着,把自个儿都给逗笑了。忽又想起一事,道:“小名呢,可取好了?”

      “把这孩子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他被一身的桃花给埋得严严实实的,等好半天我终于把他给扒出来,才知道是个孩子。他生辰又是二月二花朝,所以这小名……”

      林夫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少女般的调皮。

      “便叫桃夭儿罢。”

      *

      六年后,长安城,皇宫,天子议事之所。

      天子屏退众人,走到殿内跪着的,云家的两位将军身前。

      “两位爱卿请起。”

      “朕有一事,日夜于心,辗转反侧,不得入眠。”

      “思前想后,终寻得一解。然朕年少,亲政不满一年,根基不稳,此事还需旁人相助,望两位爱卿,莫要推辞。”

      “朕——”

      ——「恭喜小主,您终于要嫁出去了。」

      ——「奴婢我,好兴奋啊。」

      不怕死的Sophie,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古里古怪的语气,这么对他家Master·序章上里的主角·某个以前是银发青年·目前刚满六岁的·桃夭儿,说。

      「序章」·「花朝」·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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