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珠阁》庄卿

17、霸王餐

　　宫威慈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群殴了，反正不痛不痒无所谓，自从图笙带着他来到这个鸟不拉屎的迷离镇后，老鼠都找不到一只，只能选择吃霸王餐然后挨打。
　　之前还只是等图笙饿极了才吃，现在越来越熟练，只要等店仆过来收钱就把图笙护在身下都成了自然反应。

　　就是吧……怎么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感觉图笙在暗中观察自己，这让他刚见识过大世面不久的脑袋一番纠结。
　　难不成图笙有龙阳之好，越想越觉是可能，看了一眼被自己护在身下的图笙，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涌上心头，让他极为不舒服。
　　他僵着身体半晌，等身边围殴他们的人群放句再也别让我看到的狠话离开后，慌忙坐直身体。

　　收拾下乱七八糟心绪坚难开了口问：“小图图，你没事吧？”
　　图笙摇摇头，早就习惯每次被宫威慈护在身下免受皮肉之苦，肆无忌惮的去骗吃骗喝，自从答应大少爷带他多出来见见世面开始，这一路风风雨雨，想起来就泪眼两行。
　　大少爷千万交待去个远点的地方，最好让宫威慈吃点苦，然后再享点福再吃苦再享福的。
　　本来他都计划好要带他去吃喝嫖赌，再来个拦路抢劫严刑拷打什么的，可是没想到刚到谷坊镇不久荷包被偷不说，住个客栈还是个黑店，被抢的渣都没有的剩。

　　连最开始任何时候都一脸乐呵的宫威慈，在他们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的时也笑就颇为不妥了。
　　带着他一路可怜巴巴的乞求施舍，自己伤风重感冒因为没钱买药只能躺在破庙哼唧时，宫威慈脸上还勾着笑。

　　知道身为医药山弟子的宫威慈不懂医术后，又生气又嫌弃。

　　那时候自己又饿又痛苦，好不容易讨够钱给少爷传了封信救命，只换来一句自求多福。
　　脆弱的他当场哭的跟黄花菜一样，为什么命苦是他，不是赵越那个家伙，不是别人。
　　正挫揪揪埋怨，没想到宫威慈上来就是一脚，把图笙踢的在地上打了个滚。
　　图笙眼泪未干，一脸懵的爬起来看着宫威慈。

　　宫威慈烂笑一下：“每次我站着不动，师父都这样对我，说专治各种毛病。”

　　图笙崩溃，喊的撕心裂肺：“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难过笑，痛苦也是笑。装个跟二五八万一样，就怕别人不知道你特别。笑你个冬茹菜，你这样让你身边的人多不是滋味你想过吗？就你这样自私的人，不踢你踢谁。我是为了你才会到这种地方来受苦，睡破庙你乐呵呵我忍了，也不是没睡过。吃老鼠也还好，我也没那么挑剔。我们穷到要饭，要饭你懂不懂什么意思？要饭的时候你还笑，你说你要是傻了我还能原谅你，可是你不傻，没人的时候你明明就很正常。为何要装清高，装什么跟别人不一样。”

　　宫威慈脸上的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图笙火气上头，什么也不管继续诉讼着不满：“你知道你脸上那种笑看久了有多可怕吗？我没有欠你什么，你笑不由心让我不舒服，理所应当觉得该对你好，觉得我如果没有照顾好你是我的错，可是我有什么错？”

　　越说越觉得自己真的真的很委屈，当初为什么一时兴奋不过脑就答应了带他出来历练。
　　这到底是历练谁啊！

　　宫威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自幼就这样长大，后来就算师父跟他讲要无需如此，可是他依然惶恐，他不知道哪一种才是最正确的做法，怕给师父带来麻烦。
　　这次可以下山他真的好开心啊，所以他笑的都是真心的，不是装出来的，就算要饭吃他还是很开心。
　　图笙生病不舒服，他就笑的特别烂灿一点，想着这样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以前他在山上都是这么做的，只是好像他这次错了，这个时候不应该笑。宫威慈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甲不自觉的扣着自己的皮肤。

　　看着图笙哭他好难过，心里像针扎一样，现在该怎么办？

　　图笙嚎了一会渐渐平静，看到身边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的人，这破庙是呆不下去了，眼不见为净，甩衣袖走人。

　　只是你走我也走，走走更健康。
　　早知道就学轻功了，现在想甩都甩不掉，回过头瞪着宫威慈，只见他头低低脸上终于没有挂着笑容了。

　　图笙看着低下头仍是高自己许多的宫威慈，之前的光头早长出了头发，肆意的膨胀开像一朵蘑菇，白色的僧袍早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低眉顺眼的站着，什么火都下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我渴了去找点水喝，你回庙里等我。”
　　宫威慈怯怯的抬起头：“你不生气了？”
　　图笙给个白眼过去当是回答。

　　夜晚月影婆娑，图笙将烧好的兔肉撕下一个兔腿，剩下的递给宫威慈：“威慈，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事？”
　　宫威慈正咬兔肉：“我的什么事？”
　　“你的家人，你的经历，可以同我说说吗？”图笙看着宫威慈将一大块烧成炭色的肉给吞下去，不自觉的感到胃不舒服。

　　隐约感觉到宫威慈像吃不出酸甜苦辣来，自己不懂厨艺，第一次两个人合力抓到一只山鸡，乐滋滋的烧来吃，掌握不好火候，外面烧糊了里面的肉还没熟，自己是一口都没吃，宫威慈乐呵乐呵全吃了，那时还以为他饿坏了，后来越来越多这样的事情，知道应该是宫威慈的味觉出了什么问题。

　　当初走的急，也没问问大少爷，他这个徒弟什么情况，只能现在问本人了，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说。
　　宫威慈许久都没有出声，安静的咬着兔肉，图笙知道自己没戏，是问不出什么了，吃完手上的兔腿打算去睡，却听见宫威慈的声音传来。

　　我的家人我记得的不多，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是医药山的医君，我没见过我姐姐，师父说她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我娘送走了，我爹疯了，我娘死了。
　　图笙看着宫威慈被火堆烧的脸通红，笑着在讲自己的事，就是不是他经历的，从画本子上看来的一般。
　　破晓将至，宫威慈也讲完了自己的经历：“小图图，我可以睡觉了吗？”

　　图笙这厢别着头哭的一塌糊涂，知道宫威慈在看自己，将脸埋在膝上抱起来，伸出一只手挥了挥。

　　图笙想起那天还有点汗颜，第二天醒天两个眼睛肿成核桃那么大，把宫威慈都吓到了，好在他没有多问。

　　图小师爷虽然不够聪明，但也不是那么浪得虚名，知道宫威慈是因为被折磨的太久了才怒不敢言，伤不敢喊，以为只要有一点不同就会被更加严厉的对待，这还不好办。

　　图笙带他去大山里住了一个月，让看见识到人生另一种苦，又卖他进了贼窝游历了一番，不过因为不怕打不听话没几天就给扔了出来。悄悄偷偷带着他藏在妓院，见识老鸨如何折磨那些风尘女子，还丢他去了海岛，让他感受笑没人看饮水不解渴的绝望。

　　慢慢慢慢他像是开了窍一样，懂得思考，知道什么事跟他商量，知道有坑人的时候该笑，骗人的时候要哭。

　　自从知道自己经常吃不饱，主动带他来吃霸王餐，美目其名抗打。
　　打着打着快回到新塔县了，这大半年对于他的改变，图笙是看在眼里，也很满意，虽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再怎么不好也比之前要好。

　　宫威慈自是不知道图笙的这些思量，他总感图笙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停打量。
　　每天如坐针毡，就怕图笙万一是个龙阳之好，自己该如何自处。

　　县里有个大事，姚员外又要派粮。叶家二位少爷蹲在地上斗着蝈蝈，大少爷头也没抬的问赵越：“又要？”
　　赵越回答：“是啊，他们说黄姚两家每年都会派粮，如果姚家派粮，黄就是派利是。黄家派粮，姚家就派利是。”
　　叶妖娆见自己的蝈蝈要输，竹刺一扔：“别玩了，你这个县主快去处理公务，我出去转转看看什么时候派利是。”

　　叶骏眉知道自己大哥又要耍赖，对此深明大意不追着打，打不过就跑大哥小时个就教他了。
　　自己确实对黄姚两家的事也很在意，爹传话过来说不能和黄姚两家斗气，能和平共处最好，如果他们影响了当地百姓的生活，将证据呈到江都让皇上定夺。前朝的人不能随意处置，牵连甚广，一定要稳打稳算。
　　至于青夏的卖身契，就由他这个太傅出面，看看姚员外姚大成给不给他这个三朝太傅面子。

　　爹虽然说过不能跟他面正面刚，但也说了如果他们违法可以收集证据。可这两家经常派钱派米，嫣然两大善人，怪不得两家的小少爷为所欲为，也没人告上衙门，去走访百姓像是有口难言，欲说又止一般。

　　前几天爹派人将青夏跟思秀的卖身契送了过来，他去春红楼将二人接了回县郡住下，青夏跟刘千辛还没正式成亲，贸然住去他家，怕是名声更不好，虽说刘千辛不在意，可是刘家也是一个大家族，他们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山上不回家小住，为了青夏以后的生活好过点，还是包装一下再嫁过去比较好。

　　刘千辛跟刘万福跟长县郡里一样，赶都赶不走，逼到他们几个只能整天呆在县衙才能看不见那两对的腻歪样。

　　叶妖娆走了好一会，叶骏眉像是才回过神：“阿越，你说我为什么要给宅子取名叫县郡，早知道叫寺庙，叫寺庙也不会有家不能回，一天到晚处理公务。”

　　赵越：……
　　叶骏眉不放弃的追问：“阿越，你说我当时想什么，怎么这么傻？”

　　赵越心想，你就是取名叫尼姑庵，人家要腻歪还是一样腻歪，嘴巴却皮了一下：“你当时说你要在这里大展宏图，要把这个县治理的光鲜颈亮，比江都所有的县还要县，所以买个宅子叫县郡。”

　　叶骏眉仰着脸，任由刺目的阳光关爱到眼角蹦出两颗眼泪，一脸悲伤的看着赵越：“阿越，我思念图笙了，我要去城门口等他回来，你帮我把公务都处理掉吧。”
　　赵越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大少爷才离开一会你就又要翘小尾巴，懒得理你，自己事自己做去吧。
　　眼看着赵越头也不回的离开，叶骏眉抹掉眼角的泪痕，这招对赵越一点用都没用，还是图笙好啊，好想我的图小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