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珠阁》庄卿

16、前朝旧事

　　“我当然想把思鱼的卖身契拿回来，让黄姚两家得到应有的惩罚。”
　　“那你知道难在哪里吗？”
　　刘千辛一脸你别小看我的样子：“我当然知道，黄姚两家是前朝先帝的人。”

　　叶妖娆暗暗吃惊，瞄了眼叶骏眉，发现他跟自己一样，都被这个消息震的有点晕。

　　知道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像是随口一问般：“这消息你都哪听来的，可不能乱说。”
　　感觉他们不信，刘千辛从胸口拿出一封信：“你看这信上是不是前朝的印鉴。”
　　叶妖娆示意叶骏眉上来看看，毕竟，他长年在山上长大，对印鉴什么的不是很懂。
　　叶骏眉认真研究片刻，对叶妖娆点了点头，这是水仙院的印鉴，水仙院是先皇的私人亲卫，不经外人之手，水仙院的人也直接听命于先皇，不受人控制。

　　可先朝不长，水仙院也没起什么作用，皇上登基后水仙院早就破落不堪，也就没管它。
　　民间还给它起了一个有意思的名字“全装蒜”。
　　叶妖娆很好奇：“你怎么会这东西？”
　　刘千辛脸色又沉了下来，即然想让师兄帮忙，只好一五一十道来：“这不是我的，这是思鱼的。”
　　也不等他们追问，接着解释道：“思鱼跟思佳本不姓杜，姓姚，她们是姚员外的远亲，一直住在姚员外家，小时候一直不懂，她们自己家明明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为什么爹爹要把她们接过来寄人蓠下。
　　几年前爹爹突然告诉她们要改姓杜，她们很不情愿，爹一直告诉她们姚是先皇赐姓，代表无上荣耀，改姓杜让两个少女心中那一点点自豪感给抹杀的干干净净。
　　爹爹说这是姚家的意思，姚家少爷又闯了祸，这次怕是不好善后，以防万一，要提前做好准备。
　　去改户籍那天，这封信就掉在了爹爹的床边，让思鱼捡到了，她随手就给保管了起来，反正她们家的财务都是她在管，这种书信她有次无意进到姚家书房的暗室也见过不少，以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就没跟她爹说。
　　后来她爹在野外救了我，又让他两个女儿使美人计缠着我，没想到思鱼真的对我动了真情，姚家看控制不了她，就把她卖到春红楼牵制住我。
　　思鱼待我真心真意，将她们姚家的一切都告知于我，我若负她，算什么大丈夫。”
　　“这么说，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有计划的。为什么他们要缠着你呢？”叶妖娆忍不住问了出来。
　　“为什么我已经不想追究也不想知道，这些年我刘家家财被我散到七七八八，家中老母仍在病榻之上躺着，心上人在春红楼里困着，是什么不是什么都不重要，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带着妻子跟父母回山。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要讨回公道。”

　　屋里的三人听后一脸钦佩的看着刘千辛。
　　叶妖娆风骚的眉毛舞动了两下，一脸坏笑：“你的妻子？莫非这些年你除了青夏还明媒正娶了一房妻子 ？”
　　刘千辛横了大师兄一眼：“我刘千辛万万不是那种人，思鱼因为我在春红楼里受苦，我绝对不会再娶别人，这个好的女人我遇到一个已经很难得了，怎么可能做你说那种禽兽之事。”
　　叶妖娆拂一拂纱袍摇着纸扇，嘲讽道：“她可是风尘女子，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你就真的不介意？”
　　刘千辛额上青筋突起，握紧双拳仿佛下一秒就要揍叶妖娆：“师兄你莫要再说，我念在你是我师兄，我忍你让你，可不代表我怕你。你辱我妻房，我万万不能接受，我自问还没那么肤浅，身体只不过是灵魂的寄居所而已，我绝不会嫌弃思鱼，也绝不容师兄侮辱她。”
　　叶妖娆合上纸扇，嘴角噙笑，在刘千辛爆发前开口道：“师弟，真给我长脸，放心回去陪伴令堂吧，弟妹的事交给我，你要相信师兄我一定把她赎出来。”
　　刘千辛滞了片刻，几乎维持不了脸上的表情，师兄只要说他能做到就一定能做到，不为别的，这可是他师兄，从未输过的大师兄。对叶妖娆深深鞠一躬，转身离开，怕再晚一秒就被师兄看到不受控制的泪腺喷涌而出，走出小院时一身轻松，这么多年的忍辱，终于有到头的一日。

　　屋里的三人各有所思，赵越先开口问：“少爷，这件事要不要先给叶太傅说一声。”
　　叶骏眉点了点头：“你马上飞鸽传书给我爹，将这件事告诉他，注意用词。”
　　赵越领命快速翻墙而归，务求最快的将水仙院之事知会叶太傅。

　　叶妖娆对自家弟弟挑了挑眉：“请我吃饭吧，叶少爷。”
　　叶骏眉点点头说道：“哥，你为什么要欺骗你师弟?”
　　“你懂什么，哪来欺骗之说，他们两个在山上长大，认死理，倔强，蛮牛硬拖是不会回头的，只能兜个圈绕回来。”
　　叶骏眉怀疑的看着他：“所以，这么多天的奔波安排，就是要他们二人对仇恨深信不已。”
　　已经走到院子里的叶妖娆回过头，：“有一种人，你越否认他，他就越想证明自己没错，就更容易走错路，即然这样，我们还不如顺从他，让他先从自己的深仇大恨里退出来。等他冷静下来后，再慢慢让他接受真相。”

　　叶骏眉并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但他抿着嘴并有开声。
　　叶妖娆看他那样就知道他的小九九：“你想啊，他给自己设置了这么大的委屈之恨，想要让他放下，可能吗？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在他心里，就是假的，不管你怎么说，就是假的，他只相信自己经历的、看到的、然后在把这些全加在一起搅伴出来的真相。每件事情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你查到的是旁观者角度的真相，而当事人经历过种种别有一翻感触很正常。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友之职，尽忠之事。”

　　叶小公子认同自家大哥说的话，虽然刘家兄弟二人功不盖过，但无杀人放火之罪，也确是黄姚两家起的因，这样解决也确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不过黄姚两家是水仙院的人挺让人意外，但是刘家兄弟所背负的仇恨确是拉高的离谱。

　　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就这样解决二刘问题？那之前那些历任县主是有多无能？还是叫赵越多留意下这几个人，总觉得不太对。

　　叶妖娆一个弹指过去招呼下走神的弟弟，指了指他身后：“快跑，你背后有什么东西？”
　　叶骏眉感觉背后一凉，慎慎的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只听见叶妖娆很豪迈的笑声传来：“骗你的，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胆小。”

　　叶骏眉无奈的看着树下的兄长，树上的白花正东一片西一片的落下，衬着正摇着纸扇对他笑的大哥无比俊美。

　　残魄看着两个好看的少年走出院子，疑惑极了，那个摇纸扇的少年像是能看到她一般，不管她站在那里，他都能淡淡的扫过来。
　　刚才她正跟在那人的背后想抚摸那人的脸，那摇扇少年随手一指就指向她站的地方，好奇怪。

　　二位少年走的很潇洒，自是不知道身后残魄一道灼灼的目光追随，也没想过会得到万年树花的怜爱，每人头上顶着一朵小白花就雄纠纠的去了桂花楼吃烧鸡。

　　哪想到二人无意的戴花之举惹的一票女子跟风装饰，雅兰秀庄最近生意火爆，突然就流行一种不知名的白色娟花，绣娘手艺好的接单接不停，差点的也有饭吃，有些巧心思的更是赚了不少钱。
　　花娘最爱这类小东西，她打娟花又快又好看，还能在娟花上灌注自己的小心思，加点卷边衬的幼枝什么的，又美观又抢眼，供不应求。
　　很多绣娘见到后马上跟风打制类似娟花，花娘见市面几乎都是这种娟花，知道货多无价。又琢磨出多层娟花，最上面仍是白花为主，下面多打几屋薄薄的其它颜色，暗处看是白花，亮处是彩色。
　　尝试打制了两朵给劳掌柜拿去售卖，即刻被抢售一空，这种娟花破费心思，三日才能打一朵出来，又是用软烟罗纱打制，成本不小，还费时费力，打坏一朵等于这几天白忙还倒贴钱。
　　好几个绣娘过来问打制方法，花娘也没藏着掖着，将制作方法一点一点交给大家，但没有什么绣娘愿意浪费时间打制，这种头饰类很容易就被新类型的饰物抢去风头，不值得花这么多心血。
　　唯独花娘狠了心，卖了几匹软烟罗纱回家慢慢制作，即然市场独一份，就试一次吃独食看看。
　　刚开始经常做好些天才能做一朵出来，后来花娘发现只要在软烟罗纱后面铺一层棉花，便极容易打制成功，待打好完整娟花后再慢慢把绵花抽出来即可，只是打制的时候线稍微收紧一点。
　　离她上一次交货给劳掌柜已经快半个月了，花娘拿着刚打好的六朵白彩娟花去了绣庄，这次一天半就能打一朵，还成功率很高。
　　花娘嘴角不自觉上扬，方才来的路上，遇到赵夫人，直接拖着她不让走，说什么也要跟她买一朵，都出到一两银子了，好说歹说才放她过来。
　　照这样下去，再努力打几朵，在娟花热还没那么快落幕的时候能赚一笔，就离她搬出曲如楼的愿望不远了。

　　刚到绣庄，劳掌柜一阵风一样拥上前，双眼闪着光问：“花娘，你可是又打好了娟花？”
　　花娘将手里的绣盒递过去，笑道：“打好了，掌柜给看看，这次的娟花可还满意？”
　　劳掌柜看到盒里有六朵娟花，每个朵还翻的色不一样，笑的合不拢嘴：“满意，满意。对花娘一百个满意。”
　　劳掌柜交待店仆将娟花摆个显眼的位置，乐滋滋的瞧了一会才想起花娘还在一旁站着：“唉哟，你瞧我这脑子。你刚买了几匹软烟打娟花用，又没有别的绣品售，荷包有点紧吧？你等会我，我将这几朵娟花按之前说好的价钱付给你。
　　花娘在柜台角站着看了一小会，就看到好几个富家太太在争抢刚送来的白彩娟花，嘴角又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劳掌柜拉着她进了后厢算账目：“之前说好打一朵娟花五百文，绣庄卖八百。超过八百文的跟你五五分帐。
　　带上这次六朵，你一共打了八朵娟花，第一朵是八百文售的，第二朵九百，这三百还没售，就先付你五百文，我知道肯定是不止这个价钱，但是能卖多少钱我也不好说。先按这个价钱计算，卖出之后再跟你补。一共这个价钱，你看看对不对？”
　　花娘粗略的看一眼，对于劳掌柜的账目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一文也不会多，一文也不会少。
　　领了二两二钱往回走的路上，花娘粗略计算了一下，以劳掌柜的神态来看，白彩娟绝对还能抢售一段时间，不然刚才也不会一朵也不售卖，任由那些富家小姐夫人怎说都不行。
　　如果自己赶夜打，一个月能制个二十五六朵，之后的这些最少可以卖一两银子一朵，按最少的来算娟花收入也能有十五两。

　　三娘的糖饼的店也慢慢走上了正轨，满打满算年底也能把银子还给自己。
　　明年，明年就能搬出去了，再也不用沐浴如厕都小心翼翼，擦点胭脂水粉都被骂狐狸精。
　　离楼里的男人近一点都被怀疑要去勾人别人相公。
　　喝口水都不敢大喘气。

　　她出去打听过，买个小院子几十两文银足够了，要搬出去就自己买个小家，绝对不想再租地方住了。只要等到明年就好，明年就可以买个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