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危情：复活》米里恩

63、Chapter 32、公主（下）

　　侍女长的话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以致于她在见到卡卓瑞亚的时候，也是愁眉苦脸。她总是无法在他面前完美地掩饰自己。她的双眉轻皱。水润的唇微微抿紧。

　　卡卓瑞亚吻了她的手之后，说：“殿下有忧心事。”

　　居然用这么肯定的语气。她无语地看着他。总不能告诉他，我担心你和里米菲奇的事和以往一样，只是逢场作戏？我想要撮合你与里米菲奇？

　　“听说你最近和里米菲奇小姐相处得很好。”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八卦的媒婆。

　　“是的。”

　　“……我替你感到高兴。”

　　“谢谢。”

　　“……”

　　从未觉得与他交谈是一件如此之困难的事情。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卡卓瑞亚。我想与你谈谈。”

　　“嗯。”

　　“你有想过，与里米菲奇小姐结婚吗？”

　　他看着她。澄澈的褐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反之她的双瞳隐隐震荡。

　　“没有。”

　　“……哦。那么在你最近接触的多位贵族小姐里，你可有对谁动心？”

　　卡卓瑞亚忽然微微笑了一下。这是非常之罕见的。他的脸总让人想到冰雕，美丽却无生机。

　　“我不知道。兰莫妮斯。”他轻声说着。“我只是在做着，你希望我做的事，所有人希望我做的事。仅此而已。”

　　忽然间。莫名其妙的心疼。

　　“难道你没有希望自己做的事吗。”她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

　　他思索着，却不作答。她便一直看着他。他温柔地执过她的手，轻轻一吻。“你今天问的问题真奇怪。”

　　你才奇怪呢。连希望自己做的事都不知道。她的心又开始疼了。

　　“希望我不会令你烦忧。再见。”

　　记忆里。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映在她落寞的眼眸里。不知是谁受了谁的感染。她的眼神看似悲伤。他的背影看似悲伤。

　　轻淡而温情的相处。每一个时刻，谁又会想到，在遥远的未来，当一切已成为遥远的过去时。那时的她，如此的单纯，单纯地喜欢着他，不包含着任何政治和利益因素的喜欢。

　　只想就这样看着他。守护着他。哪怕日渐堆积的感情永远在胸膛里翻滚而无法表达。她也甘之如饴。

　　她可以不在意他所做过的一切。即使他要毁灭整个血界，她也愿意成为被毁灭的一部分。她不希望看到他的悲伤。就如同对哥哥一样。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哥哥，只有他能如此之令她心痛、令她难过，也令她想要不顾一切地去保护。

　　哥哥虽然悲伤过度，最终却没有失去自我。而卡卓瑞亚，却仿佛只剩下一个毫无生命的空壳。

　　即使是这样散发着空洞气息的他，却在一夕之间，彻底毁灭了她的家族，斯莱兹特利王朝。他杀死了她的父王，血界的王者，奥西曼。他杀了所有与王室有关联的家族，进一步毁灭贵族阶层、教会阶层，最后连平民阶层也不放过。他没有遭到天谴，反之有如神助。在他大开杀戒的那段时光，血族像是染上了不治之症。可怕的病毒散布血界，大部分血族染上奇特的瘟疫，在痛苦中慢慢衰败、死去。如果没有卡卓瑞亚，或许就不会有当代血族。

　　她不曾恨过他。

　　斯莱兹特利彻底毁灭的那一夜，她并不在这里。自那件事以后，她觉得再也没有任何意义待在这里。这个曾经辉煌繁华的王朝。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她的希望在这里结束。所发生过的在她身上的事，也随着这个王朝的结束而结束。

　　无数个短暂而匆忙的朝代。跌宕起伏的政体。她成为了局外之人，淡漠地，没有感情地看着古老的种族，从繁荣一步步走向衰亡。自奥西曼死后，无论多少人想要模仿他，都只是苟延残喘。血界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帝制、两权合一。在历经一个漫长的覆灭之后，残留的血族终于彻底改革，创造现代血族。那段漫长的可歌可泣的历史，被简单地归结为，近代血界。

　　这是一个她从不曾见过的时代。被人类崇尚的和平，讽刺般地成为了这个时代的标记。如果父王仍在，所有人预想的未来只会有一个。人类被血族化。绝非今日全然相反的，血族越来越人类化。

　　他们忘记了战斗。从而忘记了战斗的本能。他们恣意享受食物，与人类进行交易。无论公正与否，他们似乎不再遐想着，父王曾经将要实现的世界。

　　现代血界的贵族，基本上都是沿袭着高贵的出身，古老血统的延续而成。他们不需要战争与功绩。只需仰慕着先祖的荣誉，用透彻历史的见识，便可以永远地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个迥然不同的时代，真的可以长久留存下去吗。

　　*

　　“她曾经怀着一个希望。是的。在经历那样的剧变之后，任谁都宁愿选择走去绝路。然而她并没有。她的希望，渺小得就如荒土中的尘埃。最终只能随风弥散。”

　　“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愿意离开这里。她想要等下去。哪怕多等一天。她想要看到那个人。长久以来，她生存的惟一目的，就是为了再见他一面。”

　　金发女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古旧而沉重的十字架。这是一座被烧毁不久的教堂。然而繁盛的藤蔓已从破陋的窗外爬了进来，带着阳光的气息。

　　俊美的男人默然地站在她的身后。这一座教堂已被摧毁得只剩下了内墙。古木十字架沾染了火的痕迹，露出憔悴的边缘。恍如刑架。

　　女孩转过身来。“当她将要与他重逢之际，无数的岁月吞噬了她的盼望。或许。从一开始，她就等不到他了。”

　　他并没有看她。他垂下眼，看着脚下细嫩的草芽。

　　“她烧毁了这个教堂。烧了所有如曾经的她那般满怀希望的人。他们的血散发着欲望的芬芳。如此一来，他们在希望里中止了生命。他们再也不会绝望了。”

　　女孩轻描淡写，仿佛在叙述着今天的天气。

　　卡卓瑞亚的眼终于看向她。他看似比她还要沉静。她微微勾起唇角。

　　“难道你不认为，我这是一个仁慈的做法吗。”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他’的影子。”

　　浅金眼眸内的瞳孔一缩。一股巨大的压倒性的气压顿时溢出地面，紧紧围绕二人周身。兰莫妮斯精灵般的面目仿佛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你还有什么资格提起他？”她伸出食指，像是大人责怪小孩一般地指着他。“他相信你。比任何人都要相信你。你却杀了他。”

　　他不为所动，直视她的眼。“难道你会在意他，更甚于在意他的儿子吗。”

　　她放下手，笑了。

　　“你杀了哥哥。是吗。”

　　即使无数年来她不下万次设想过这个可能。但终究也避免不了亲口从他那里取证。

　　“是。”他毫不动容。

　　“我以为，你不杀我，是因为……”她后退几步，浅晰的双眸划过一阵浓重的阴影。“你对我，起码还有那么一点点记忆……只关于我和你的记忆。”

　　如此之哀恸的神情。无法想象在这样一具娇柔的身躯下，在时间的齿轮里历经了多少风霜。在这一刻。仅仅一刻。她只是个悲伤到极致的女孩，无法对着深爱的人传达漫长的思念。金色眼眸渐渐被染红。

　　然而。下一刻。什么都没有了。悲伤。哀恸。绝望。眼泪。比电光石火还要迅猛的速度。全都消失了。

　　她抬起眼睛。依然是浅晰如水的眼眸。樱花唇旁带着淡淡的笑意。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她依然如此耀眼，如此美丽。

　　一切如梦。却比梦还要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