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带渐宽很后悔》雾淞子

9、中秋宫宴（二） 项禾突然从

　　项禾由项言非牵着进了晚宴的大厅，大厅中立刻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皇帝和皇后等人还未到席，因此厅中的各位大臣和夫人小姐这边聚起一簇，那边站着几个，交谈得非常热烈，项言非走进大厅时，这些人停住话头向项言非尊敬的行了礼，有几个朝中的文臣武将早已端了茶水走近项言非准备寒暄一番了。
　　宴会上也来了很多世家大族和大臣家的小姐和公子，这些正值芳龄的小姐们岂会不知道这中秋晚宴重要性，要是能看中一个顺眼夫婿，这场宴会算是真的没有白来。自项言非走进宴会大厅，席间世家小姐的眼珠子便时不时的往这个年华正盛的十八岁丞相身上盯，项言非今夜穿了一件与平日相差无几的青色衣衫，只不过在衣摆和领口绣着银色的竹叶，头上未束发冠，一条玉色的抹额绕过脑后垂下，墨色的发软软的披在肩后，同样绣着银色竹叶的发带隐约藏在发间，再加上项言非向来不苟言笑，轮廓分明的脸白净如皎月，狭长的眉眼虽透着凉意，却总能让人在望过来的一瞬间感觉要跌进这眼深潭中，浅色的薄唇因一直与旁人交谈时而轻抿时而微启，文人风雅的气质自然流淌，面上的从容不迫的淡然更是戳中了不少怀春的小姐们的心，但是项言非身上散发出的疏离感和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也让这些千金不敢上去搭话。
　　项禾看着周围这些“不怀好意”的小姐们，去年也是如此，不过好像这次盯着项言非的人又多了些，项禾轻轻哼了一声，眼珠一转，看到面前宴席桌子上摆放着一盆开的灿烂的紫薇花，走过去摘了几朵用垂下的枝条编了一个镯子，又凑到项言非跟前拉起项言非的大手，轻巧的戴了上去。周围的千金小姐这才不情愿的提醒自己，这位优秀的丞相身边还有个更千金的女儿，只见原本毫无表情应对往来大臣寒暄的项言非不仅没有摘下这个稚气的小孩子玩意儿，反而抬手温柔地捏了捏项禾的小脸，接着脸上竟浮现了宠溺的笑意，瞬间这位冷面丞相的形象变成了温润的世家公子，轻轻扬起的嘴角让冰冷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这般不同于往日的丰神俊美，更是看呆了厅中的众人。
　　项禾笑嘻嘻的紧紧贴着项言非，小手悄悄在项言非的大手里轻轻挠着，项言非也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她的小手作为回应。待项言非身边的大臣走的差不多了，项禾刚想拉着项言非坐下，身后却传来了一声柔软娇媚的声音：“丞相。”
　　项禾有些生气的转头，看见一位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朝这边走过来，穿着倒与今晚的项言非很是相配，厅中有些人的目光已经偷偷望了过来。
　　青衣女子优雅的矮了下身子算是行礼，艳丽的脸上挂着让人很舒服的笑容，只听她轻声道：“丞相，自从去年中秋相见后，沐懿便再没见过丞相，我十分喜欢项小姐，无奈给丞相递去了几道和项小姐一起听戏的折子都赶上丞相忙于国事，因此这次很期待能再见到丞相和项小姐。”
　　这李沐懿是皇后表姐家的嫡女，李家向来是钟鸣鼎食之家，朝中历代肱骨文臣都出自李家，因此李家的儿女也都天生带着一种优越感。李沐懿说着还伸手摸了摸项禾的头，项禾虽然只有七岁，可是因为经历了双亲逝去，战火冲天的那一年，又跟从在项言非这个精明丞相身边这么久，思想上早于一般七岁的孩童不一样，或者说更多了一分成熟和戾气。此时项禾看着李沐懿，一身青色的衣裙虽然脱俗清雅，甚至裙边袖口绣的银色芍药花都与项言非领口的银色竹叶遥相呼应，不难看出这李沐懿花的心思不是一点两点，不过李沐懿本身长得明艳张扬，不适合这样素雅的打扮，这样打扮反而让她的姿色低了几分。
　　项禾歪着脑袋，不等项言非回应李沐懿，便充满稚气的说：“李小姐如果想请禾儿去看戏可以直接把请帖送给我呀，而且父亲这么忙，平日里是不会看这种无聊的帖子的。”
　　李沐懿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此时身边有几位夫人小姐传出了低低的私语和轻笑声，让李沐懿心里一阵恼火，却只能硬生生忍住，抽动着嘴角说：“原来可以直接递到项小姐那去，那下次我一定会亲自邀请项小姐，不会打扰丞相了。”
　　项禾眉毛一挑，天真无比的说：“可是父亲不让禾儿跟不熟悉的人看戏，父亲说不熟悉的人都是坏人。”
　　项言非看着项禾的眼睛里已经满满都是笑意了，而李沐懿又被项禾怼了一次，脸上的神色更是难看，那眼神恨不得把项禾抓过来捶一顿。项禾美滋滋的笑着，还想用我跟父亲套近乎，看我不怼死你！
　　就在周围的人想继续看好戏的时候，宫中通传的太监进来，宣告了声“皇上，皇后驾到！”，众人才立刻散去站好位置准备迎接皇帝和皇后。
　　明黄色的礼服在一阵阵高声朝拜中缓缓扫过项禾的眼底，项禾注意到这位不到暮年的皇帝较去年走路走得更蹒跚了些，抬眼悄悄看了一下，皇帝泛着病色的脸上也许是因为中秋佳节的缘故，竟显得精神矍铄，看着心情也是很好的样子，走在一旁的皇后比皇帝年轻些，化着浓重的妆容，吊起的眉梢眼角让整张原本美丽的脸庞多了几分凌厉，不同于皇帝的愉悦，皇后顶着沉重的头饰，绣着百鸟朝凤的衣袍让她整个人散发着庄严肃穆的气息。都说皇帝与皇后十分恩爱，可项禾觉得性情差别如此大的两个人真的能相处和睦吗？在项禾的胡思乱想中，皇帝让众人落了座。
　　皇帝举起盛着美酒的银杯，朗声道：“今夜中秋佳宴，朕与众位爱卿共度佳节，望日后君臣一心，让我天玺国成为中原更强的大国！”
　　席下众臣忙举杯应和，一杯尽了，皇帝突然看向项禾，笑了笑说：“项爱卿的爱女看着长高了些啊！”说着又看着项言非，似玩笑般道，“朕觉得项爱卿是不是该给你的女儿娶个丞相夫人，也好帮你照顾一下，你平日辅佐朕忙于许多政务，怕是腾不出时间来照看啊哈哈哈！”
　　项禾听到皇帝的话，小手猛地抓紧了项言非的衣袖，细长的眉紧紧扭在了一起，项禾突然从席座上站起身子，直直地看向皇帝，还像模像样的拜了一下，奶声奶气地大声道，“父亲说过等禾儿长大了娶禾儿当丞相夫人，所以陛下不用给父亲娶夫人，禾儿也不要母亲！”
　　项禾充满稚气的声音回荡在大厅，厅中突然没有了人说话，只剩渺渺的丝竹声环绕着众人。皇帝是谁，是天之骄子，杀伐决断手段狠戾，无情便是帝王要学的第一件东西，面对这样一个坐着都让人感受到压力和威严的人，项禾站直了的小身子毫无畏惧，清澈的眼睛与高座上的皇帝对视着，众人惊异于这个小女孩的勇气。
　　不过一瞬间的沉默，皇帝突然大笑起来，“童言无忌啊，项爱卿家中多了这么一个活宝想必府中也是十分欢乐。”
　　众人松了口气，大厅气氛又轻松起来，项言非这才不慌不忙的起身，沉稳道：“禾儿不要胡闹，快坐下。”又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缓缓拜下身子，坚定道：“陛下，多谢陛下没有责怪小女，也多谢陛下的好意，只不过微臣认为，微臣身居高位，必先以国家为重、国事为重，且微臣年纪尚早，不急于成婚。”
　　坐在皇帝下首的季元琛欲起身说话，项言非却向他投去淡淡的一眼，季元琛缓下动作终是听从项言非的意思没有起来。
　　“项爱卿不用这么较真，朕也是一句玩笑话，项禾天真可爱，甚得朕心，来人啊，赏！”皇帝果然心情非常不错，似乎刚刚的一场小闹剧没有发生过一样，厅中立刻上了欢快的歌舞，席间觥筹交错，寒暄交谈不绝于耳，项言非也从容的回到了项禾身边，轻轻握住了项禾的手。
　　项禾瞧着静静饮茶的项言非，思忖着刚刚是不是太冒失给父亲惹麻烦了，于是带着些愧疚低声问道：“父亲，是不是刚刚禾儿说错话给你闯祸了？”
　　项言非低下头把项禾额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柔声道：“没有，禾儿做的很好，禾儿说的都是实话。”
　　项禾这才放下心来，笑着将眼前的一碗水晶圆子推到项言非面前，撒着娇让项言非喂着吃，吃着吃着项禾突然感到一种怪异的视线一直朝向自己，项禾循着视线望过去，看到眼中的是一位玄衣男子，刀刻般的俊朗面庞，不同于项言非的温文儒雅，那是一种久经沙场刚硬的俊美，玄衣男子在项禾看过来的一瞬间，薄唇扯出一丝怪笑，深刻的眉眼也带了些邪气，看得项禾心里很不舒服。
　　项禾索性转过脑袋不去看他，继续缠着项言非帮她拿各种吃食，却看见项言非的目光停住了，眸子也稍稍暗了下来，项禾顺着项言非的目光看去，那位玄衣男子已经站起身来，冲项言非笑了笑，走到大厅中央拜了下去。
　　“臣邬池佩，恭祝陛下中秋康健，福泽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