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6、罪孽 (一)我在 ...
-
(一)我在想什么呢?我的脑海映现出一系列的画面,从我的童年一直到现在,其中包括许多瞬间受了刺激才突然回想起来的画面,我原本以为已经消失的记忆。现在的情况最符合哪个时期呢?像童年多病的我,躺在床上忍受着小儿哮喘的折磨,艰难地呼吸着,每呼吸一次,胸口传来一阵疼痛……显然时间已经把那阵疼痛没收了,我现在感受到的是另外一种异样疼痛,与童年并没有太大的关联。当年那个多病的我确实没有想到我今天所走的路……
我不敢确实我是不是神经衰弱……
房间的大门紧闭着,我特意又去查看了一遍,我疑心特别重,害怕有人突然闯进来。
妈妈亲手把门关上,她希望我早些休息,少玩些手机。她不知道我们整天对着手机能够干些什么,她并没有强烈的反对,她的说法是手机看多了对眼睛不好,就像她干活劳累了对腰不好一样。我想起她手掌上起的茧子,我想不起她是否用那双手抚摸过我的脸蛋,是什么阻断了我当时的回忆,那些因素的存在使得我对那段历史变得如此淡漠……
我从来没有拉过她的手,她曾经是一个美貌的女孩,许多人对她梦寐以求……她的腰老是疼,疼的痛在床上不说一句话,一副对所有事情爱理不理的神情,还有她那被阳光晒得赤红的脸庞上还没有风干的泪痕。她可能一天不愿干一点活,但是第二天一切又会照旧,她无法摆脱她的角色,任何人都无法摆脱自己的角色,在死亡到来之前……
她要我给她捶背、抹药酒。我知道她的疼痛并没有缓解,她说好多了,我那可怜的妈妈,她太缺乏关爱了……不是因为我不爱她,而是我常年在外漂泊惯了,不喜欢受到束缚,我喜欢自由的感觉,我除了自由之外一无所有。我猜想妈妈关上大门后并没有马上就去睡觉,她一直闲不下来,到处都是她的身影,她很会找活干,从早到晚,能把我们这群懒虫愧疚死。
在窗户旁,摆着泥塑雕像,那种古怪模样也许来源某个传说,我没有把握说出来它的来源,也许只是某个人即兴作品,脑海里最接近自己想要表达的形象——一个披着袈裟却敞开胸脯的和尚,咧开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十来块钱的廉价货,能够代表些什么呢?只有哥哥舍不得丢弃,又不肯放在自己房间里,他真是不可理喻,总是要强加些感受给我。
我眨了眨眼睛,想起兄弟间的争执,无法再计较下去,我的内心被谦让给蒙蔽了,有许多情绪、许多风景无法显现。我只好一笑了之,连一只手都麻木不仁,我的计较还能给我带来什么。这间安静的卧室里,一切都如死水,封闭着、凝固着,所有存在的因素是这样强大。束手就擒吧——这不是我的想法,但是至少暂时我无力打破。
看过电影《蜘蛛侠》吗?老早以前的一部电影,那年我们看的是黑白电视,我们仨——爷爷、哥哥和我一直看到深夜十一点。我们了不起的兴宁电视台,在周末总是喜欢挑选外国电影。爷爷的身影是这样模糊,坐在我身旁一句话也不说,因为没有开灯,他的身影黑乎乎的,他死了将近九年了,以前他总是喜欢在深夜造访我的梦境,让我误以为他还活着……九年来没有任何接触、交流,我有些弄不清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了。而且大厅里爷爷的遗像,受了潮,发生了霉变——不过照片中爷爷依旧微笑着,就是以前我们见面他通常挂在脸上的微笑,老年人慈祥、包容的微笑。这跨越时空的笑容,我无法破解,不管当时我有没有在爷爷身边,岁月啊,夺走了我许多回忆,许多珍贵的感受。回到蜘蛛侠上吧,他爱的姑娘从小就住在他隔壁,竟然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她在化妆更衣。而我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一个女孩出现在我的窗户面前,透露或者主动给我传递信息,我为什么这样耿耿于怀?一个单身的孤独的大龄男孩的怨恨?长年累月的积累,过去不再能够承受太多情怀。甚至感到害怕……
无尽的黑夜……
如果深夜感觉实在难受,那就忍忍吧。天亮时,就不那么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