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贰拾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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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二条城，绵延深远的围墙张袂成阴，昨日的雨唤醒了满城清凉，让护城河水势上涨，天空有短暂的放晴，触目依旧是白墙黛瓦，傍河而建的城池笼罩着经典的黑、白、灰色系，还描摹着一些大气的金，沉淀着岁月的沧桑，诉说着历史的过往。
精忠浪士组一行人一早动身，芹泽鸭照旧因醉酒未能出席。穿过四腿门的入口，徐徐而行，风声过耳，如同时间的百年呓语，他们经过远武士之间、式台之间、各间大厅、黑白书院，擂台搭设在大广间，能容纳成百上千的人，可谓是济济一堂。
一场豪华的公办御前比武，就此拉开帷幕……
东瀛的刀法剑术流派繁杂众多，由「今上天皇」坐镇，将军亲临主持。
浪士组一方面是受邀前来的座上宾，另一方面则作为幕府麾下的守卫，毕竟京都是天皇的地盘，此番举动暗示天皇即使是在王城之地，幕府将军也是有一支中流砥柱的。
浪士组在擂台外围依次跪坐，算是占据了有利的观赏位置，卓袱台上已摆好了待客之道，家茂元服加冠，盛装出席，他和身着小直衣的天皇端庄规整的坐于大殿中央的胡床上，旁边的侍从俯首待命，家茂望向千奈，两人视线相交，千奈向家茂点头致意。
“听说讲武所都是幕府尖兵，又是带奥诘队入门的前辈，怎么也得称一声师父，这次奥诘队与之交手，怕是占不了上风。”左之摸着下巴分析道。
藤堂也直抒己见：“左之，跟你说唷，奥诘队中若是选不出将军的御侧御用人，我看我们精忠浪士组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笑话！”两人的对话被一名刚入场的奥诘队士凑巧听到，颇有微词道，“壬生狼也妄图跟奥诘队平起平坐，我等可不像你们不问出身。”
新八瞪大眼睛喝道：“你说什么？没听过么…英雄不问出处！”
冲田环着手臂张扬道：“啊嘞，你们这一群纨绔子弟的意思是…像我们这样的寒门高足不配为将军把关么？那不是间接骂德川幕府有眼无珠？”
他一向嘴快，而且说话绝对是以快、准、狠著称。
“你休要血口喷人！”那名奥诘队士已顾不得自己的言行举止，扭曲的面部表情令五官皱在一起，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怒火与愤慨。
可恶，壬生浪士组居然倒打一耙，把将军和幕府都牵扯进来了。
“非也，刚才不知是谁先满口喷粪的。”冲田冷眉冷眼道，声音却平和的骇人。
土方不禁揉起额头，奥诘队不留颜面在先，对浪士组存有成见，他第一次竟有了不想阻挠总司唇枪舌战的念头。
不止土方副长，连近藤局长、山南总长、斋藤一反倒沉浸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中，那么，就交给总司吧，他最擅长逞口舌之快了。
好在有人出面陈情并反驳：“少说两句吧，马上就要上场比试了，有这个功夫倒不如坐下闭目调息养气，况且不都是为保将军的幕府干事，有必要分什么三六九等么？”
而仗义执言的这位也是奥诘队士，他生得张好看的皮囊，肤色白皙，一头飘逸的刘海下再配上一双上扬的樱花眼，活脱如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眉宇间竟与冲田气度相当，好在柔中带刚，便没了脂粉气，比女子还美！这大概就是美男子的通病吧！
冲田这才消停道：“这话说得倒是顾全大局呢。”
“喂，八郎，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待会儿定让这些粗鄙的乡下人一睹我们奥诘队华丽技艺的风采，奥诘队志在必得！”那名奥诘队士没完没了的自诩道。
千奈也没有干预，只是心里为浪士组鸣不平，拽什么拽啊，历史上不论是讲武所还是奥诘队的集结，都远不及新选组拥有的极高声望和人气，她便是新选组的一枚铁杆粉丝。
擂台上讲武所的人已经到齐，均是佩戴韭山笠，一身白衣制服，大致仿自于西洋。
冲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你看…连像样的队服都没有，还好意思在这里呼噪。”
“……”那名奥诘队士看了眼讲武所的白色制服和浪士组浅葱色的羽织一时语塞。
呃！千奈算是见识到了靠语言制胜的冲田总司有多可怕了，把人逼到词穷是怎样的一种境地呢？果然不能得罪他！
奥诘队没有着统一的队服，跟讲武所和壬生浪士组比起来反而更像游击队了。
“好了，别再做无用功的事了，更不要耽误奥诘队登台亮相。”奥诘队那名叫八郎的美男子指摘道，全靠他的介入仲裁此事才得以收尾。
“哼！”那名奥诘队士一甩衣袖往擂台走去。
说起比武，本身乃是一场空前绝后残忍怵惕的真刀实剑的比试，经过近乎实战的激烈角逐，很难做到点到为止。
「若年寄」开始宣读御前比武纪律：“比试采取一对一单败镌汰制，共需大战五个回合，第一回合胜出十六人，第二回合胜出八人，第三回合胜出四人，第四回合胜出两人，即究极赛胜出之人将担任将军侧用人一职，获得将军的恩养和庇护，比试燃香限时，逾时未分出胜负直接出局，刀剑一旦锁住头、喉、胸、腹、股、腕任意要害即胜，刀剑无眼，以防未然。”
本次御前比武讲武所和奥诘队各派出了十六名精兵，武士双方通过刀剑对抗，进行技术、心理、体能上的较量，利用强劲的身体或娴熟的技术以及多变的战术进行攻击防守。
“啊！”擂台上两名赤足武士大叫一声，这是带着被冠以战斗之音的开场白。
奥诘队和讲武所实力悬殊不大，比试中相继涌出了优秀的人才。
第一回合的结果也是层出不穷，有输赢、有平局、有超时，都是些装腔作势的刀法剑术，还好没有见血。
第二三回合就比较血腥了，为当侧用人的武士野心暴露无遗，有一方剑士杀死对手终结的，亦有双方剑士同归于尽的，尸体被拖了出去，分出胜负的仅有两人，大广间的地板到处都是血水临时聚成的水洼，千奈心中一片唏嘘，武士的命运竟这般残酷的在她面前演绎，她瞥了眼身旁的冲田，他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
密闭空间的血腥味还再叠加，千奈感到一阵作呕。
蓦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后绕过蒙住了千奈的眼睛，掩盖了她的视线，掌心因常年磨擦竹刀而生的硬茧令她有一瞬间的愣怔，如沐春风的声音响起：“怕的话…就别看了……”
尽管空气中的气味很不好闻，可她的心竟也跟着安定了一些……
冲田从方才就感到千奈的颤栗，对女子而言这种场面确实过于猎奇了。
陡然间，千奈听到台下一片指指搠搠：“又是一个送死的！可惜啊！这么一个俊俏后生和一介生猛莽夫一决高下，只怕不死也要残废了。”
千奈拿下冲田的手，只见擂台上讲武所的武士身材魁梧，另一奥诘队士纤瘦而高挑，正是那名叫八郎的美男子，他和冲田总司一样褐发碧眼，发型是他的显著标志，一头精神的马尾斜绑在左，绿色上衣配灰粉垮裤，干练又精气神十足。
赛程已进入到究极战，悬念更是白热化，想必台下的看客是把那个叫八郎的美男子的胜出归咎在了运气上。
台上两人彼此对视，那个名叫八郎的美男子手握一体龙骨锻打的刀柄，刀身之重，却几乎看不到有任何移动的迹象。
“这是战术，交战中，一方谁先动，谁就先暴露给对方自己的短板。”见千奈感兴趣，冲田为其疏解道。
这时，那个名叫八郎的美男子将刀尖向右微微晃动了一厘一毫，对手也不是吃素的，霎那间迸发出全部力量，伴随一声狂啸竭力刺向他。在巨大推力的作用下，他没有应声倒地，而是借对方的身体施力，轻巧的闪躲规避，顺带格挡对方的进击，一路牵制并消耗对方的体力，打斗招式如行云流水，那个名叫八郎的美男子心生一计，故意抬起左脚卖了个破绽，对手直逼而来准备一口气讨取，他一个彻身，兼容并蓄，反手就是一剑封喉，收效神速。动与静的切换不免令千奈心中生疑，她还未缓过神来，台上两人便恢复了最初的姿态，相向而立，静若止水。
“这场比试真是一种无涯的艺术啊！”最后一回合竟然兵不血刃，整个大广间齐声喝彩，承载着武士沸腾燃烧的热情。
家茂为此特地赐言褒赏：“奥诘队伊庭八郎，心形刀流的嫡派传人，不管是运剑姿势，刀刃角度，还是打击位置，力度和气势都一气呵成，华贵天成。”
千奈知道他就是在二条城进行的御前比武中外形如演员一般，以华丽的剑技将讲武所的强手一一击败，他的英姿攫取了年轻将军家茂的目光，一直受到将军的器重，历史上公认的人称幕末第一美剑士的伊庭八郎，由此成为江户时代末期最高级别的武士，直接从属于将军。
“喏，你不觉得这个伊庭八郎和你很相似吗？”千奈问一旁的冲田，若不是因为他不可磨灭的声音，千奈觉得伊庭八郎反倒更像是狐狸面具男了。
冲田的脸上出现了惯有的笑意：“有么？我应该比他更英俊潇洒吧？”
他的笑容跃入眼中，千奈的心漏了一拍，嘟哝道：“你这个自恋狂！”
不过历史上，伊庭八郎和冲田总司不论是外貌还是刀剑都没有一较高下，到底谁才是幕末第一美男子呢？这不得而知！
家茂的紫眸终于映出了神采：“八郎，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吧！”
伊庭八郎颔首，他单膝跪地接此殊荣，专注的好像世间再无其他：“是，将军，属下日后必当效死勿去，肝脑涂地。”
“臣弟英明，又得以斩获一得力干将。”英迈的天皇恭贺道，并敕令挽留，“十日之期就快到了，吾都铺排妥了，臣弟再多留数月，可以让讲武所、奥诘队在京都游山玩水一番，这里可不比京师江户不济呐，就让精忠浪士组充当向导吧！”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皇兄了。”纵然不愿，家茂也只能谢恩道。
浪士组再次接下了新一轮的任务：“我等甘愿做将军的马前卒。”
千奈知道亲赴天皇脚下的将军应了朝廷的请求，家茂必定是回不了江户的，相较于幕府摇摇欲坠的权威，天皇作为巨擘的野心正式浮出水面。不过，家茂此番上洛，在某种程度上局面算是被一点点的搬回来了。
斋藤为之叹服：“这场比试委实让人受益匪浅啊！”
“伊庭先生如此注重华丽的刀法剑技，却能做到刚柔并济，收放自如，还没有伤及无辜，简直是大放异彩啊！”藤堂欢欣鼓舞道。
左之也载笑载言： “确实引人入胜。”
新八对着藤堂一顿挤眉弄眼：“可不是嘛？平助也有佩服之人了？”
藤堂一个劲点头：“嗯嗯，心形刀流真不是盖的。”
二条城高墙深院外的「卫门督」形同虚设，根本拦不住鬼族之人，大广间的楼顶上，天雾九寿揭开灰色的屋瓦置于一旁，来者还有他的主上风间，两人高屋建瓴的关注着下方的动向……
“哈~听说，精忠浪士组的局长芹泽鸭擅长和歌，可否展示一二？”天皇打了个哈欠，似乎刚才的比试让他提不起劲来，对于他而言武士间的打斗实属寡味了。
“这……”近藤捏了一把汗，浪士组正值进身之阶，作为正局长的芹泽先生这种场合都不来参加实属大逆不道，这可如何是好呢？
冲田出列，唇边噙着狂狷的笑意：“启禀陛下，和歌想必您该是听腻了吧，吾等浪士组准备了更有新意的表演以此朝贺。”
千奈这才留意到冲田已经离席来到台前的近藤先生身旁，一种不祥之兆如期而至，他不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来整她吧？
“哦？那就展示一番吧，当真如此，朕（画外音：天皇自居为神，大化改新后，学中国称自身为朕）重重有赏。”
“吾等有一队员，擅长用歌曲陈说逸事。”冲田脑子转得很快，换做别人孤心苦诣也想不出这一办法。
“那还不快快有请。”
冲田走向千奈，千奈凌兢着直摇头，不要啊！说好的御前比武怎么变成了御前唱歌了？
“不用太感谢我……”冲田在千奈耳边如是说。
我呸！这不是显然坑她吗？节目不好看可是会掉脑袋的！都已经是师兄了，还再用阴损的招数来对付她，可暂扣新选组的她也只能陪他斗智斗勇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贰拾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