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成长计划2》安阳夏桓

12、陈家洛番外 十岁那年，

　　十岁那年，我第一次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也是十岁那年，我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
　　同样是十岁那年，我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出生。若不是我，母亲便不会生下妹妹去掩盖我的存在；若不是我，妹妹就不会无辜受到接连九年的追杀……
　　十一岁那年看到幻儿，我便明白，这九年的生命将是我一生都还不完的债……
　　她窝在四伯怀里谁都不让碰，一身是伤，鲜血淋漓却不准大夫靠近，脆弱的像被爹捧在手里的杯盏。她挣扎着，哭着叫着被几个侍女按住，才勉强让大夫将伤口包扎好。
　　她把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床脚，一脸的血污甚至都看不清她原来的样子，几道泪痕将血迹冲开，尽显狼狈。我将手伸过去，她又朝后退了退，我轻声安慰她：“别怕，你还有哥哥，哥哥护着你！”我很认真，我明白，这些本该是我承受的东西，母亲却强塞给了一个女孩，一个未出生就被注定了前路的女孩……
　　【别怕，你有哥哥了，哥哥护着你！】
　　我在她身边不远不近地看着，守了一个月，她夜里睡不好，又或者说不敢睡，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我的方向，不一会就瑟瑟发抖，我知道她没再看我。
　　听着她时不时呢喃着“娘亲”“死”之类的字眼，我却不敢靠近她。她很警觉，一有动静就立刻缩起来轻声啜泣，她说：“不要杀我娘亲……”
　　每次吃饭都是场战争，除非四伯在场……直到第九天才稍有好转。她终于能睡的安稳点，虽然会时不时作恶梦惊醒，但总算是能睡着了。她会去吃你放下的饭菜了，虽然仍不许人接近。我每天都试着再靠近她一点，再靠近她一点，终于在一个月后她犹犹豫豫地抓住了我伸出去的手。
　　我开心的快疯了，却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轻声说：“幻儿不怕，以后哥哥护着你！”像一句誓言，轻而易举就承诺了余生。
　　幻儿渐渐开始和我说话，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词语，她开始拉着我的衣角跟着我在院子里走走，她可以自己做很多事了，却不能看不见我。对于这一点，年少的我无比自豪，这是我的妹妹，我一个人的宝贝。期间四伯来过一回，看着抓着我的手站在我身旁笑的幻儿说不愧是亲兄妹。
　　那个时候，我对于这样的说法还是很骄傲的……
　　我们离开了江南，因为霍伯伯来时说带着幻儿四处走走会更好。回想起来，那一年的游历是我最开心的一年。
　　在平一刀师傅家呆着的时候幻儿看上去已经和常人无异，虽然依旧性格孤僻冷清不爱说话，但偶尔也会露出些天真烂漫的样子来。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就这样看着她成长，一辈子……
　　她是第一次对一件事产生这么浓厚的兴趣，拿着一块小木板像模像样地刻着什么字，最后献宝似的给我看，平家小姐却抢先夺了过去一脸嫌弃说刻的真丑。我很生气，幻儿一脸的笑意立刻就消失不见，低着头一把将东西抢了回来扔进了一旁的草丛里，还不许我去捡。
　　我终是趁她不注意偷偷捡了回来，上面歪歪扭扭刻了两个字，大一点的是“洛”，小一点的是“竹”。我有些心酸，她终究是走不过去那个槛……
　　一年里我们走了许多地方，幻儿也越来越开朗，她会向爹爹撒娇了，她敢自己一个人睡了……
　　一年后我们去了京城定居，爹让我去学堂。幻儿却依旧是离不开我，宁愿女扮男装也要每日跟着我，她明明最讨厌和人接触。
　　十三岁那年，我出了天花，整个人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模模糊糊还听到小白向爹爹说幻儿在外面跪着要进来，不行！她不能进来！朦朦胧胧地记不得自己说了些什么，我只知道幻儿不能进来，也不能在门口跪着！我没事，我知道自己能挺过去我怎么能死呢，幻儿才十一岁啊！我还想要护她一辈子呢，我怎么能死！
　　我清醒的时候小白正趴在床沿上睡觉，幻儿不在房里，我松了口气。又过了几天我才敢放她进房，她自来是这样，哭的时候从不肯出声，一边掉眼泪一边一遍遍重复：“我就知道，哥哥不会丢下我一个人！我就知道……”
　　我也知道，老天爷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十四岁那年幻儿突然来问我喜欢是什么，和喜欢吃母亲做的红豆糕是不是一个喜欢，我不知该怎么回答，恍惚觉得她还是那个拽着我的衣角不撒手的小丫头，却忽然间都懂得喜欢了吗？我有些难过，到底是谁让她开始知道喜欢的？
　　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整天埋头于厨房，一个十二岁的姑娘又是第一次进厨房自然是弄得一塌糊涂，直到接连三天都没有见到幻儿，我开始有些着急……
　　这几天幻儿抓住谁就让谁试菜，弄得大家都绕着厨房走，我过去时，幻儿刚好端着一个盘子出来，看着她灰头土脸的样子我有些想笑，什么时候她开始对做菜这么有兴趣了。可是她却不许我帮她试菜，她说：“不行不行，这个不是给你吃的！”
　　看着她的样子，我有些生气，不是给我吃的？那是给谁？情郎吗？果然不应该放她出去，这才十二岁就要给情郎做饭了吗？我宠了四年的丫头竟要被一个不知哪里的混蛋给拐走了吗？
　　我再也不敢随意放她出门。可有些事情总会来的，我不知道我严防死守这么久黑米是什么时候见过幻儿的，那天他一见到我们就去搂一身男装的幻儿：“陈宇轩，我见到你家妹子了，和你长得真像！长得真漂亮！你这身皮囊没生成美娇娘真是亏了，看看你妹子……”
　　我有些生气，一把拍掉了黑米的爪子，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黑米一转头就又把手放在了我肩上：“陈大哥，你家妹子……”我踹了他一脚：“警告你，别肖想我妹妹！”那时我开始有些慌乱，终有一天会有另一个男人从我手里将幻儿带走，自此就算是亲哥哥我也没办法时时看着她守着她……
　　黑米似乎是不甘心，第二天单独约了幻儿出去。我很生气，恨不得立刻将她拎回来。我向小白抱怨，虽是男装，可她终究是个女孩子，怎么能单独和黑米出去？！况且她又不是不知道黑米对她安得是什么心思！
　　小白说我关心太过，幻儿不是小孩子了，她有分寸。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忽然很烦躁，仿佛本来理所应当的成长不应该存在于我的幻儿身上……
　　我躺在湖心湖旁的草丛上，脑子有些乱。幻儿过来时我都快睡着了，知道是她便没有睁眼。但等了很久却没有听到其他动静，忍不住睁开眼瞧了瞧，却一下子撞进了她的眼睛里。那一瞬间，心跳仿佛都停了，极力屏住呼吸想要拉住流逝的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停在她还是我的这一刻……
　　幻儿并没有发现我的异常，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瞬间清醒，我刚才在想什么？惊慌失措地转身就跑，我刚才对自己的妹妹想了什么？！路上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混蛋！
　　我第一次感到恐惧，喝的酩酊大醉，东摇西摆地回到家。幻儿一脸焦急地赶过来扶着我：“哥哥？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了？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十二岁的小丫头根本就搀不住我，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我眼睛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晃了晃脑袋：“妹妹，你真好看。”我伸出手去一把将小丫头抱进怀里，软软的真舒服。我听不见幻儿在说什么，我就想这么搂着她，就这么搂着她。跌跌撞撞地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子，喝醉酒后胳膊使不上劲就这么被幻儿掰开了我的手。她似乎在叫人，叫谁？
　　我抓住她的手将人拉到了床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嘴唇轻轻蹭着她的脖颈，真香……
　　睁开眼睛，是在自己房里，衣服也换了。小白端了早饭进来：“喝点粥吧。”
　　想起昨天……
　　“我昨天……”
　　“你昨天回来又哭又笑的把小姐吓坏了，我过来时，你正在地上搂着小姐哭的不成样子。”
　　……
　　我知道，昨天那不是梦……
　　一连几天我都躲着幻儿，可是，这根本就不是躲着就能解决的……
　　黑米现在整日里在军营里混，再见他时，倒是黑了许多。看我无精打采的就要带我去喝酒，他说他和军营的兄弟一块去了香河镇的怡红院，看遍了那里的姑娘也没觉得好看……
　　“你喜欢幻儿？”
　　黑米没有想到我会这么问，脸色有些发红，闷头喝了一口酒，低声恩了一下。
　　“那若是我不同意呢？”
　　黑米愣了愣，脸色瞬间难堪起来：“我……”

　　第十四章陈家洛番外（二）
　　“我只是想问若是你喜欢的人是你不能喜欢的……”
　　黑米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红光满面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能不能的。怎么？看上哪个姑娘了？”
　　过了一会，黑米定了定神，又喝了一杯，对刚才的问题回答道：“若是再过两年，我还是像现在这样喜欢幻儿妹子，管你同不同意，我去问幻儿妹子，她心里若是喜欢我，我就带她走；若是她心里没我……再说吧，以我的性子，说不定明天就不喜欢你家妹子了呢。”
　　她心里若是喜欢我……
　　我没有喝醉，但当我看到幻儿站在月色里等我回家时，忍不住就醉了：“妹妹……你愿意跟我走吗？”
　　“好，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天的月色格外好，像是一场梦：“妹妹，我们走吧，离开京城……”
　　“我跟哥哥一起。”
　　……
　　其实我是有些忐忑的，一早带着幻儿踏上了浪迹天涯的第一步。我想着，我的幻儿，从今以后，只是我的幻儿……
　　我们到黑水镇时已经是黄昏时分，阴暗的小镇连风都透着股阴测测的气息。幻儿胆子小，在马上瑟瑟发抖却不肯承认，我们在客栈住下，我睡得很浅。幻儿就在隔壁，可我却怎么都放心不下……
　　听到她的尖叫声时我心里猛地一震，翻身下床开门，一下子就被幻儿抱了满怀：“哥哥……我怕……”
　　我抱起手脚发软的她放在了床上：“不怕，睡吧，哥哥守着你。”
　　“哥哥……我们去哪里？不管爹爹了吗？”
　　我有些发愣，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幻儿却很乖巧不再说话，累了一天渐渐睡着了。
　　我们去哪里？不管爹了吗？
　　我坐在床边，我们……去哪里？
　　“娘亲……我找到哥哥了，我有爹爹，有家……”幻儿在梦里都笑着。
　　有爹爹，有家……
　　我们……回家吧……
　　我终究没有勇气带走她，不仅仅是她对爹爹和家的依恋，更重要的是，我害怕。我怕她懂事以后会后悔，我怕她明白我的想法后会恐惧……
　　看着幻儿一天天长大，我越来越恐惧，我怕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了我自己。
　　我选择离开……
　　义父很久之前就来信说让我回江南，丫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摸摸她的脑袋：“丫头！不准哭丧个脸！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放心吧。”
　　看着窝在我怀里道着“保重”的傻丫头，再不走我怕我会后悔……
　　我以为走了我就会永远都不回来了，但在江南，我遇到了墩儿。
　　那天义父让我去酒楼见霍青桐，霍青桐没见到却碰到了墩儿。聊了几句才知道她是幻儿的朋友，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快要忘了她了……偏偏，有人会来提醒我，远在京城，那里有我不敢触碰的宝贝……
　　接下来的日子墩儿时不时会来找我，听她讲幻儿……
　　终于有一天，墩儿走了。义父将霍青桐带到了我的面前，我却开始发疯的想念，我的幻儿……
　　兴许躲避与霍青桐的婚约只是一个借口，可我却异常兴奋，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我完全忘记了当初为了幻儿毅然决然做的决定，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离京，幻儿，我的幻儿。
　　我想象了无数次和她重逢的场景，偏偏就没有想到幻儿和傅恒出门还夜不归宿。
　　我训斥着小白，想要出门，却被七叔拦下。对，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可是幻儿……
　　我明明很生气，已经思考了无数遍等她回来要怎样惩罚她，可在她红着眼眶扑进怀里的那一刹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她就是我的克星……
　　京城建立分舵，诸多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终于在中秋那天夜里找到了空隙赶了回来。
　　可是，那个男人是谁？我抱起一身酒气的丫头：“他是谁？”
　　她迷迷糊糊的捧着我的脸笑嘻嘻地说“方少侠，你长得真好看。”
　　方少侠？好看吗？我没有看出来：“你觉得……”张了张口，总觉得问自己长得好不好看有些奇怪，“谁最好看？”
　　“反正不是你。”
　　不是谁？方少侠，还是我？
　　我留方世玉在院子里吹了一晚上的冷风，第二天便要送他走。幻儿手上的镯子竟是他送的吗？既摘不下来，那是怎么带上的？出于报复心理我让桐儿把他易容成一个邋里邋遢的酒鬼。
　　幻儿，他不好看！
　　墩儿来找我了，她话说的婉转，我也只好婉转些，我已有了婚约，和霍青桐。
　　天已经黑了，幻儿依旧没有回来。家里的侍女说她回来过一次，又牵马出去了。我带人在京城附近找了一夜，我开始渐渐六神无主起来，她连话都没有留就这样一夜不见人影肯定是出了事。午时左右，小白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六个字，却确确实实是幻儿的字体：一切安好，勿念。
　　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气的几乎要浑身打哆嗦：“信，谁送来的？”
　　丐帮送来的？
　　福伯说丐帮传的话他们想和我红花会结盟。结盟？他们这是在拿幻儿做筹码让我红花会去趟丐帮和天理教的浑水！虽然知道丐帮名门正派不会把幻儿怎样，可我总是不放心，抬脚就要去丐帮，他们不是要结盟吗？那就结，我红花会什么样的乱流吃不下！
　　我们赶到时幻儿已不在丐帮，朱小六说她们朝着易镇的方向去了，白莲教刚被烧了没几天，幻儿那天又在易镇将方世玉带了回来，这个丫头，就这么放心自己吗？！
　　马不停蹄地赶往易镇，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丫头带回家好好教训。
　　刚进易镇我就觉察出不对劲来，整个街上空荡荡的，前方隐隐有血腥味传来。我赶过去的时候，白桐正揽着幻儿的腰将另一只手伸向了幻儿的头发。将镖扔出去时我有些后悔，我应该给那支镖喂些毒的！
　　抬脚踹向还不放手的白桐将幻儿接了过来，我想骂她：你这些年功夫都白学了吗？！还是说你心甘情愿让这家伙抱着你？！还没骂出口，我就发觉出不对了。
　　“娘亲，幻儿听话，你别不要幻儿……娘亲，你醒醒……”
　　五年前，第一次看到幻儿她便是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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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桐，你等着！
　　……
　　四阿哥来看幻儿问我墩儿的状态与下落时，我便知道，白沙帮不必我亲自动手，但白桐……
　　四阿哥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又或者说，没有让墩儿失望。不过几天功夫，京城就再也没有了白沙帮。至于白桐，我没有杀他，总有些方法能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幻儿，四伯的仇，我已经报了，你……一定一定要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