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与县令》典竹斋

17、第十七章 正是开春之

　　正是开春之际，洛阳近来变得热闹起来，城中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都是不远万里南来北往的商人，加上上面的通商政策放宽了，今年比往年更是多了两倍的人出来，叠翠楼的生意也跟着变得热闹。

　　自上次赏花后，李香香便待在叠翠楼里不曾出门，也是因为正是旺季，客人多了，一到夜晚便是片刻也不得闲，白日里叠翠楼便安静得如无人之境，姑娘们都累瘫了。

　　李香香照例在晚饭之前醒来，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脑袋，昨夜那客人开心，她也不愿让人扫兴而归，便陪着多喝了几杯，就知道今天便会这样。她下去就着脸盆里的清水给自己洗漱了一番，茵儿也端着吃食进来。

　　“茵儿，我头胀得慌。”李香香见到茵儿便是撒娇抱怨道。

　　“活该，都让你少喝些，我一不在，你就连壶端。”茵儿白了她一眼，将吃食放在桌上。

　　李香香被说得无话反驳，扁了扁嘴。

　　气话归气话，茵儿还是很有良心地将托盘里的醒酒汤端出放在她眼前。

　　李香香端起醒酒汤要喝，凤姨又一手摇着小团扇一手抱着本子扭进来，最近几日生意忙是忙了，虽然累，但显然银子的诱惑让这些疲惫都不算什么，凤姨走路都是用飘的。

　　“我说妈妈，您近来这盆满钵满的，可累坏我们这些作女儿的了。”李香香调侃道。

　　凤姨面上难掩喜色，道：“妈妈我有钱了，还会亏待你们这些？”

　　说着将拿着团扇的那只手食指拇指往嘴里沾湿，开始翻开那小本子，那薄子上记得是姑娘们的客人安排。凤姨翻了两页，神色怪异地瞟了李香香一眼，笑道：“今儿你可以好好休息了，就一个客人。”

　　李香香一听，正好自己精神也是不好，边喝着汤水边随口问道：“很有钱吗？”

　　凤姨笑说:“那是自然，可是花重钱包你了一晚上。”

　　“这人该不会傻子吧，一个晚上坐这听曲儿？”茵儿在一旁忍不住笑着问道。

　　凤姨斜睨了她一眼，有些近乎谄媚地对着李香香说:“女儿啊，到了晚上不管怎么样都得给我陪下去啊，这客人出的可是大手笔。”

　　李香香揉揉自己的脑袋，还是觉得不甚爽利，但谁会跟钱过不去？她囫囵地点点头，打发走了凤姨。

　　到了夜晚，李香香去了会客的高级厢房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这凤姨还需得耳提面命的，因为当她打开厢房的门，看见里面坐着白白胖胖的一脸笑得跟弥勒佛一般的孙富云让李香香恨不得转身就走。

　　不禁懊恼这凤姨，真是为了钱恨不得把她打包送走，她又不是不知去她去年怕这弥勒佛怕得紧。不过既然来了，人家也没对你怎么样，心里纵使再多不情愿，她也不好表露面上，开门做生意的，断没有给客人脸色的道理。

　　孙富云看见李香香笑嘻嘻地站了起来，“香香姑娘我们真是好久不见了。”

　　李香香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他客气的笑脸。

　　“上次赏花不是刚见过面吗？”

　　孙富云生意人的嘴脸，热情地将李香香迎到桌边坐着，嘴上呵呵说:“我这不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李香香顺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孙富云又讲了一堆客套话，总归就是那些圆滑又虚伪的吹捧，李香香听了几句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问道:“不知官人今日要听什么曲子？”

　　孙富云被打断愣了一瞬，又面色如常地看了看外面，“香香姑娘挑顺手的来便是，只要是姑娘纤纤玉手弹的，孙某都爱。”

　　说着盯着李香香的手就要摸了去，李香香忍不住冷笑，假装不知地将手收了起来，转身进了纱帐坐到琴后，随便弹了曲。

　　孙富云闭眼听得如痴如醉，看得出来他去年挣得不错，手指上金灿灿的好几个大戒指。

　　李香香连着弹了几曲，她倒是无所谓，相比对着这琴总好过对着孙富云。孙富云却显然坐不住了，在李香香一曲完后停顿的中间，孙富云起身打断了她。

　　“弹了这么久，香香姑娘手会疼的，歇一歇。”孙富云端着杯酒水走来。

　　“官人出钱，香香弹曲，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故意说得分明，就是不想落了一丝可供他误会的意思。

　　她要继续，孙富云将手中的酒水递给了她。

　　好吧，陪陪客人喝酒助兴也是李香香的分内事，只是他这般笑嘻嘻的脸，让李香香不禁略微狐疑地瞟了眼他手中的杯子。

　　在风月场长大的，见多了肮脏的手段，此时茵儿又在外面帮忙，凤姨更是无暇来顾及，她不得不防着。

　　她没接，孙富云也顿了一下，但很快了然她的犹豫，宽容地笑了笑，自己喝了那杯酒。

　　倒显得她多疑了。

　　李香香冲他歉意一笑，起身走到桌子边上，自己取了茶托上干净的杯子，斟了杯酒，冲着孙富云举了下，当是为自己方才的失礼陪不是。

　　孙富云请她坐下，“香香姑娘的琴声还是那么悠扬动听，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李香香最怕他开口便是这样的恭维，更何况这恭维实在太过于夸张，她都没好意思听。

　　她一手拂袖，一手为他的杯子斟酒，岔开话题道:“官人想来去年生意不错啊。”

　　孙富云看她这一副娇娇弱弱又是高洁的姿态，心下已经痒得不行，只觉得她伸手过来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香气，迷得他七荤八素，比听那什么没个滋味的曲子有趣多了，但面上又不能表露，只谦虚道:“小有所成，小有所成。”

　　李香香看他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也假装看不见，举手投足都状若无意地避开他的亲近。

　　“是官人太谦虚了。”

　　“香香姑娘若是愿意，这家财自然也是可与你分享的。”孙富云暗示道。

　　李香香暗自白了眼，颇有讽刺意味地回他:“第二十房夫人？香香可没这福气。”

　　“说是第二十房啊，其实在孙某心中，家中那些都不算什么，孙某的心只钟意着姑娘一人。”

　　敢情您这十九房都是人刀架着脖子逼着娶进门？

　　“官人当真薄情，若不钟意怎么就娶人家进门？”

　　这句话说完，她便觉得自己的头似乎有些不对劲，突然觉得一阵混沌。她动了动自己的手，也是绵软了起来，警觉地觉得这喝下去的酒有问题。

　　她转头看孙富云，他面上依旧笑嘻嘻，只是笑脸有点模糊。

　　“你……”她甩了甩自己的头，觉得兴许是自己一时晕眩。

　　但发现只更觉得无力。

　　暗叹一声糟糕。

　　孙富云也发现她的药效上来，笑得越大奸狡了起来。

　　“姑娘这是怎么了？”他还在假装，假惺惺地问道，身体已经凑了过来。

　　去年没有将李香香迎进自己家门，他可是日思夜想抓心挠肝了好一阵，得不到的最是让人难以忘怀，他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一计。

　　女人嘛，贞洁给了他，还不让她乖乖跟自己回去？

　　李香香还不算完全没一点力气，她用力推开了孙富云，撑着起身。

　　孙富云原以为药效上来，没有防备地被她推开，但很快又凑了过去，欲搂住李香香。

　　“姑娘你放心，跟了孙某保证不让姑娘吃亏，保管比在这叠翠楼给人弹曲强。”

　　孙富云已经猴急了起来，他箍着李香香就是要亲。

　　李香香哪会让他得逞，“你个混蛋，给我走开。”

　　才发现原本恶狠狠的话都转了个调，有气无力。她无力地想要推开孙富云，眼看着自己离房门只有几步之遥，偏偏脚下跟灌了铅似的寸步难行。

　　孙富云哪肯放开？越是放肆地将头凑到她身上，又假惺惺地说道:“姑娘就从了我吧，我思姑娘入骨。”

　　李香香快绝望了，自己这费尽全身力气根本摆脱不了他，身上的力气都在流失，已经连脚都站不住开始打颤。

　　“孙富云！你最好别动我！”李香香撑着自己最后的力气威胁道。

　　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孙富云什么也听不进，只拱着李香香，开始上下其手。

　　李香香被他压制无力反抗，但意志死死撑着，将唇都咬破。终于在趁着孙富云没防备她一脚伸起来用尽全力对着他最脆弱的地方踹去。

　　孙富云一声哀嚎，李香香赶忙朝着房门跑去。孙富云一边哀嚎，一边又急着要追李香香，捂着裆下，几步追了上来。

　　李香香紧张得不行，她手忙脚乱，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的双手，该死的孙富云居心不良，早就将门栓上，她一开始怎么就没注意到？

　　颤抖着摸到门栓，眼见孙富云朝着自己又要扑过来，她手下一松，在最后一刻门栓总算掉落在地，她顾不上自己的体力，急急将门扇打开，脚下已经实在支撑不住，看到正好经过的人影便倾倒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万分祈祷千万别被孙富云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