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与县令》典竹斋

16、第十六章 李香香眼神

　　李香香眼神乱转，余光中瞟见了熟悉的身影，只见要找的茵儿正在不远的花丛里左右品闻花香，脸上笑得开心。

　　她伸手挥挥，大喊‘茵儿’，所幸人多，人声吵杂，所以大家并没有注意到她。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远处的茵儿也没听到她的叫声。

　　李香香蹦了蹦，见茵儿还是纹丝不动没注意到自己，转头对陆井之说：“大人，我看见茵儿了，我们过去与她一起吧。”

　　说完她伸手要拽他一起走，手伸一半，想到他不喜人家碰他，就又缩了回去。

　　陆井之看她悻悻，心头感觉怪异，但面上不露，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向着茵儿走去。

　　李香香靠近茵儿，想从身后吓她不及，故意放轻了动静。幼稚的举动让陆井之想起之前在山林的时候她也是想要这样吓自己，与她在小侯爷面前完全就是两副面孔，不由暗叹，女人啊女人。

　　茵儿正入神，就很理所当然地被李香香吓得差点将手上扶着的花折下，她回头看自家小姐恶作剧得逞后笑个不停，气恼地娇嗔道：“小姐！”

　　“哈哈哈哈哈……”李香香还在咧嘴大笑。

　　茵儿无可奈何，看见陆井之站在一边，向他福了礼，又嗔怪看着李香香。

　　陆井之就站一旁看主仆二人热闹。

　　等李香香笑够，才发现自己脸上的肉有点酸，今天笑多了。

　　“陆大人这是……”茵儿见陆井之与李香香一道，不知这两人什么时候关系能好到如此。

　　“他一起赏花呗。”李香香替他答道。

　　茵儿点点头，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三人就一起走了一段，虽然陆井之话少，但茵儿和李香香不安分惯了，一路看花，又时不时地互相打趣也不算太寂寞。走着走着，头顶上突然不约而同升起了一片纸鸢，茵儿先发现，她惊喜地大叫了一声，陆井之和李香香也朝着她看去的方向。

　　只见那白云碧空下，此时正游荡着五颜六色的纸鸢，形状各异，集中一片好不壮观。

　　是醉花湖边玩耍的孩童在纸鸢比赛。

　　到底是女孩子家，李香香与茵儿此时的眼里简直要放出光芒，自然是不愿错过这般美景的。她们催着陆井之一同前往那醉花湖边，陆井之本欲拒绝，但她们已经顾不上他是否要开口说话，已经跑了出去，陆井之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湖边有小贩在卖纸鸢，李香香果断地和茵儿一人买了一只。

　　她们前面玩得不亦乐乎，陆井之要告辞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环视了四周，都沉浸在这种欢快气氛中的百姓。作为这块土地的父母官，倒是有几分欣慰。

　　“大人，你要试试吗？”

　　李香香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他身旁，她眼睛无暇看他，只看着天上自己的纸鸢，把控着手中的线，对着他问道。

　　陆井之正欲婉拒，李香香没看他，就将自己手中的线轴塞进他的手里，她还扯着一根绳，等看着自己的纸鸢稳定了些，对着陆井之说道：“快放线。”

　　陆井之哪玩过这种东西，他怔愣间，原还自如飘在空中的纸鸢眼见着就要直冲着掉下来。李香香急得不住地叫他收线，陆井之被她急吼吼地叫也有些慌，她让收线就赶紧滚线轴收线，她让放又赶紧把线拉出去，动作笨拙又慌。

　　但到底是不会把控，纸鸢就那么冲着地面下来，好几次差点就跟别人的线纠缠在一起。

　　两人看着掉下来的纸鸢表情都有点傻。

　　“大人，您不会啊？”

　　陆井之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远处纸鸢掉下的地方，眼神有些闪烁地轻咳了声，到底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香香见他一副别扭样好笑，认命地叹了口气，跑过去捡了纸鸢，一身桃红春衫在春光下明媚俏丽。

　　她跑到纸鸢边上，蹲下身子正要伸手捡起自己的纸鸢，一只陌生的手也伸来。

　　“这是我……”她说一半，抬头便见男子一张熟悉的脸笑嘻嘻地正看着她。

　　她记得他，上年他来叠翠楼光顾了好几回，是她的常客，她只知道他是一个财大气粗的经商富户，不是本地人，但名字还真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似乎姓孙。

　　“香香姑娘不记得我了？”

　　孙富云长得一脸富态像，肥头大耳，但肤色白净，五官也还算清秀，一身宝蓝色锦缎明晃晃的，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不过这声音实在是太过让人没有好感，有些猥琐轻浮。

　　李香香接过自己的纸鸢，站直了身子，微微眯了眼睛：“是你啊。”

　　“香香姑娘还记得孙某。”

　　男子见李香香记得自己，十分开心，上前一步，好像两人有什么暧昧的前尘过往一般。

　　李香香见他上前，自己则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保持距离，换上笑脸敷衍道：“记得记得，好久不见官人来叠翠楼了，有空来坐？”

　　心里想的却是，最好别来了。

　　这人十分难缠，去年缠得李香香几欲奔溃，简直走哪都有他一张脸。他处处宣称要为李香香赎身，将她纳入自己府上做第十七夫人，吓得李香香那一段时间连自己的房门都不敢迈出一步。好不容易熬到他走了，心里自是祈祷这辈子都别再见到他了。

　　“这是自然，去年我因家里生意不得不先走，自与姑娘别后，我心甚是牵挂着姑娘此次再来洛阳也是为了香香姑娘。”男子没注意到李香香的疏离，听到她如此邀请自己，喜不自胜，以为李香香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情分的。

　　“还牵挂着让我做你那第十七房夫人呢？”李香香听他这么肉麻的剖白，有些受不了，皮笑肉不笑地调侃道。

　　男子一听，也不尴尬，搓了搓自己藏在两袖中的手，呵呵笑道：“去年我回家，家中老母又催我纳了两房，香香姑娘若是现在入我府上，应是刚刚好的第二十位夫人。”

　　敢情还挺抢手。

　　“香香天生没什么当夫人的福气，谢了官人的美意了。”

　　李香香不欲再与他多做什么纠缠，拿着纸鸢要走，孙富云也在她身后跟上似乎要说什么。李香香知道他粘人，心下有些烦了，没给他开口机会，转身朝他笑了笑，心里压着微微的火气。

　　“官人，香香如今心有所属之人了，还望官人莫再纠缠，我意中人会吃醋的。”

　　说完深怕孙富云开口再说些什么，赶紧转身朝着陆井之的方向走去。

　　陆井之只见李香香在那处与一位男子说话，但很快便向自己跑来。

　　李香香跑到陆井之身旁，偷眼朝着方才的方向看去，那男子还站在原地，看见她看过来，开心地挥手，李香香笑了笑赶紧收了眼神。

　　“怎么了？”陆井之见李香香神情怪异，不解地问。

　　“呃？没什么。”

　　嘴上说着没事，手却拉着陆井之往别的地方去。走到一处看不见那处视线的地方，李香香暗自舒了口气，还好没跟来。

　　她抬头要跟陆井之说话，眼神才瞥见自己手不知什么时候正明目张胆地握着人家的手腕，虽然隔着衣服，但脸还是一红，赶紧松开。

　　“不好意思。”她笑着赔礼。知道他介意，又伸手给他拍了拍。

　　陆井之一直都有注意到她握着自己的手，是有些别扭，但见她一脸真诚，也没说什么，只是收了自己的手，默默抚平上面的褶皱。

　　“大人您是不会纸鸢吗？”李香香见他并不生气，继续自己想要说的话。

　　“嗯。”他没抬头，回应了一声。

　　李香香了然地点头，又笑着说：“那我教你吧。”

　　说着将线轴塞进陆井之的手中，自己拿着纸鸢一边跑离陆井之一边念道：“大人你等下听我说话我说放你就放。”

　　陆井之抬头，人早就跑开了十来米。

　　她拿着纸鸢站在不远处，等待着起风，冲他摇了摇自己手中的红鸢，示意自己在等风。

　　没一会，风起，李香香放开自己手中的纸鸢，站在风中，扬起的不只是纸鸢，还有她的发和衣袂。

　　陆井之看得有些怔愣，李香香在前头大声朝他喊着：“大人，快收线。”

　　边喊着边又跑向他。

　　李香香手搭在他握着的线轴上，一步一步告诉他，“收线不可太急，放线要适当。”

　　陆井之有些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李香香却一心只集中在顶上飞着的纸鸢，没注意到他。线轴在他人手中难免不好操作，但为了教他，她也只能就着他的手，毕竟其中的力度只有亲手拿捏过才好掌控。

　　等看着那空中的纸鸢安稳地游荡着，李香香才开心地看向陆井之。

　　“好了，这样就行了。”

　　她放开自己的手，站在陆井之旁欣慰地说道。

　　“以前，我娘教我放纸鸢的时候说，纸鸢飞得高高的，可以将自己的心事告诉给天上的亲人。”李香香看着自由飞翔的纸鸢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凤姨？”

　　“不是，凤姨是我娘结义的好姐妹，我娘早就去世了。”

　　陆井之点头，显然自己问得不合适，毕竟这是她的伤心事。

　　李香香觉得自己说得有点伤感，她原意不在此，见陆井之有一丝歉意，她笑道：“我娘曾经是叠翠楼的震楼花魁呢，长得很美很美。”

　　她故意说得轻松，其实提起她的娘她只是看到纸鸢自然想起的，说出口才发现话有些伤感，毕竟物是人非总会让人有点感慨。

　　陆井之侧头看她一眼，她只盯着长线那头的游荡的纸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