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星空》XiaoY小玥

6、第六章 少年之苦 自由难求

　　“金融学是从经济学中分化出来的应用专业学科，是以融通货币和货币资金的经济活动为研究对象，具体研究个人、机构、政府如何获取、支出以及管理资金以及其他金融资产的学科专业……”
　　子炫妈妈在网上查阅金融专业的相关资料。主要课程，专业特性，就业方向，每一条子炫妈妈都仔仔细细地研究。不光自己看，还念出来，念给子炫爸爸听。不光念给子炫爸爸听，还会时不时充满忧虑的发问。
　　“金融学这么难学，孩子能学好吗？”
　　“他们学校有没有其他专业，他学不好是不是可以转专业？”
　　“学了金融学将来也不错，看电视上那些证券分析师，多好啊！”
　　子炫爸爸劝道：“你别念叨了，十月一放假，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赶紧多做点儿好吃的。”
　　子炫妈妈兴致勃勃地奔向厨房，给儿子做饭是她最幸福的事情：“我得给我儿子做点儿好吃的。”

　　子炫妈妈把冒着热气的酱汤锅端上餐桌。
　　子炫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看着儿子吃菜的样子，子炫妈妈幸福地无与伦比。
　　她随便挑起一个话题：“儿子，你有没有问过你们老师，你这个专业将来能做什么？”
　　子炫面色一沉，冷冷道：“没有！”
　　子炫爸爸说：“这不才刚上大学，还早呢！过两年再考虑这件事也不迟。”
　　子炫妈妈紧张的说：“有些事儿得早考虑。”
　　说完之后，子炫妈妈又自己推翻自己：“不过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有些事儿还是得顺其自然。”
　　妈妈又关心地问：“平时课多吗？老师讲课听得懂吗？这个专业好学吗？”
　　面对妈妈的三个问题，子炫只简单回了三个字：“还可以。”
　　妈妈担心地自顾自地说起来：“我是想，你要是觉得这个专业难学，你们学校不是可以转专业么，你想不想转专业？”
　　子炫把金针菇塞进嘴里：“没想过。”
　　妈妈继续问：“你的同学们呢？他们将来都想干什么？”
　　子炫：“没问过。”
　　子炫妈妈突然停下筷子，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又紧张。
　　子炫妈妈拿腔带调地说：“我发现你上了大学之后怎么越来越完蛋，什么都不想，白上大学了。”
　　子炫强忍着心里一阵憋闷，继续吃饭。
　　子炫爸爸：“好不容易回来吃顿饭，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子炫妈妈又拿子炫爸爸说事儿：“我怎么没好好说话，我这不是为他考虑，为他着想吗？你这个当爸的怎么当的，儿子的事儿你一点儿都不关心。”
　　子炫爸爸：“我怎么没关心，现在还没到时候呢！”
　　子炫妈妈：“现在没到时候，什么时候算到时候啊！”
　　子炫爸爸算着脸：“我不跟你嚷嚷，回头再说。”
　　子炫尴尬着脸，一声不吭，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穿上衣服，拉开门出去。
　　子炫爸爸叫住他：“你去哪儿啊？”
　　子炫：“出去走走！”
　　子炫爸爸：“爸爸陪你去！”
　　“不用！”
　　“那你去哪儿啊，得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就是随便走走！”
　　爸爸郑重的说：“你最好去个固定的地方，这样我们能找到你！”
　　子炫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捆绑住翅膀的鸽子，每天被给予丰盛的食物和呵护的爱抚，每天都活的喘不过气来。
　　子炫敷衍着说：“好，等我确定了一个地方就告诉你。”
　　说完子炫留下背影，绝尘而去。子炫爸爸还在门口张望了许久，只要子炫一出门，他的心就悬起来。

　　子炫爸爸独自在子炫的房间散步，舞蹈大赛的证书和奖杯摆满了柜子和床头，看着那些光鲜和荣誉，子炫爸爸偶尔也会问一问，或许儿子能成为一个艺术家？想了想又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子炫妈妈走进来：“老时，我又相中一只翡翠的镯子，我想买！”
　　子炫爸爸不在意的说：“那就买吧！”
　　子炫妈妈走过来：“你看啥呢？”
　　子炫爸爸若有所思：“我在想，我们是不是给子炫选错了路，他或许在艺术上能更有成就。”
　　子炫妈妈撇撇嘴：“那都离他太远了，学艺术，他哪有那个天赋，咱们家也没有钱到那种程度能捧红他。就算他有天赋，要红早红了，得了那么多奖也没红，他没那个命。”
　　子炫爸爸觉得妻子说的有道理，也就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但看着眼前金光闪闪的奖杯奖牌，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

　　黄昏时分，子炫一从外面回来，子炫妈妈就把电视里刚看到的内容讲给他。
　　“就有个孩子，什么都不跟家长说，自己偷着拿家里钱，加入了一个组织，说是组织里有一个他的同学，后来被骗进传销组织里去了。他家人一点儿都不知道，都是他被抓了以后才知道他干过那么多事儿，家长都以为这个孩子好好在学校里学习呢。子炫，你听了嘛，你可不能这样，你有什么事儿，想干什么，必须得跟家里说。”
　　子炫敷衍着点点头，心里那头困兽，在深处狠命地嘶吼。
　　回到房间，子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父亲敲门而入。
　　子炫坐起来：“爸！”
　　子炫爸爸在他身边坐下：“儿子，你不开心啊！”
　　子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我很好！”
　　子炫爸爸：“有什么不高兴的跟爸爸说，爸爸能帮你！”
　　子炫乖乖地点点头，笑了笑。
　　子炫爸爸：“钱够花吗？不够朝我要。”
　　子炫拼命点头：“够！”
　　子炫爸爸在子炫耳边耳语：“别跟你妈说，我偷着给你。”
　　子炫笑笑，点头“恩”着。

　　十月一假期，安乐来到了作家桐华的签售会。从排成长龙的队伍后面往前看。桐华的样子优雅端庄。
　　以往只是照片里出现的人跃然眼前，突然间身边的一切都恍如梦境。
　　从高中那年第一次看过桐华的书，安乐的心里就开始萌生着一个遥远的梦想。她也想用那样流利清晰的文字把自己遇见过的人和事都记录下来。可是那个梦想，因为高考被搁置，当她再次提笔想去写些什么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写不出来了。随着时间慢慢退化的，是她对回忆的敏感以及遣词造句的能力。
　　当看见桐华的那一刻，她心底有股按捺不住的冲动。她很想跨越人潮，跨越身份，跨越阅历去握住桐华的手，跟她交个好朋友。
　　当安乐抱着书来到桐华面前时，桐华抬头一笑，接过她的书，在上面签字。
　　安乐大着胆子：“桐华姐姐，我们会再见的。”
　　听见这句话，桐华又抬头多看了安乐一眼。低头在书上多写了一句话。浅笑着把书还给了安乐。
　　安乐退到人群之外，打开书，安乐开心震惊的要晕过去。
　　桐华的名字+一串电话号码
　　桐华的电话号码！
　　安乐激动的就要哭出来。
　　她捂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书页上的电话号码。
　　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把书紧紧的抱在怀里，暗暗发誓：桐华姐姐，有一天，我一定会带着我的书稿亲自来找你。

　　理发店。
　　宇宸进门。
　　店里的阿姨问道：“理发？”
　　宇宸：“恩。”
　　阿姨：“先洗头吧！”
　　洗完头，阿姨开始给宇宸理发。一边理发一边跟一旁干活的年轻侄女聊天。
　　宇宸闲来无事就竖起一直耳朵听着她们闲聊。
　　侄女说：“今天买的这瓶睫毛膏被我拉入黑名单了。”
　　阿姨问：“咋了？不好啊？”
　　侄女说：“不好！以后我得早点儿吃饭，早点儿吃饭就能早点儿坐下。”
　　阿姨奇怪地问：“这是怎么解释？”
　　侄女：“饭后两个小时不能坐着，坐着肚子长肉。”
　　阿姨：“那人家上学的也没法坐着啊，老师进来了，它能申请说老师我怕长肉我站着？”
　　阿姨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侄女也笑了，宇宸趁机捡乐。
　　侄女叠完毛巾，拿起手机，公放了一条语音信息。
　　阿姨听完语音信息高兴坏了：“哎呀，47名，我闺女考进那个班了。”
　　宇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知道一定是喜事，而且是事关重要的喜事。阿姨露出了足以感染他的笑容。
　　宇宸捧场地说：“阿姨，恭喜恭喜！”
　　阿姨一听，原本开心的事变得更开心了。
　　略带一丝腼腆地说：“谢谢啊！小伙子！”
　　宇宸露着小白牙笑问：“阿姨，什么高兴事儿啊？”
　　一般其他人在开心的时候，你跟他分享他的喜事儿，他会更开心。
　　阿姨兴高采烈地说：“我闺女考上实验班了！真不容易！”
　　宇宸心想，那确实值得恭喜。
　　阿姨喜出望外，忧从中来：“哎呀，要不说，你们这参加高考的学生也怪累的，得经历多少场考试啊。”
　　宇宸：“确实特别累。很痛苦！”
　　阿姨啧啧两声，表示佩服。
　　宇宸又继续跟阿姨攀谈着，直到理完发，阿姨看宇宸十分合眼，给他打了五折。宇宸又惊又喜，欣然接受，道了别，哼着歌儿离开了。少年清爽的小头发精神起来，外面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音乐教室。
　　子炫练习打鼓，小风就在一旁看着。
　　子炫：“哎，你教我打一个！”
　　小风看了看子炫，接过鼓棒，子炫给他让位。
　　小风给子炫演示了一小段，没有两分钟子炫就学会了。
　　小风嘿嘿笑：“你真的很聪明很有天赋啊。”
　　子炫：“过奖了！”
　　小风：“没有，我说的是实话，海老师也这么说！”
　　听闻海老师的评价，子炫的手顿了顿，又继续敲起鼓来。
　　海老师推门而入。
　　“练得差不多了，我给你一只曲子练练？”
　　子炫反应了一瞬：“好！”
　　好老师从子炫后面的书柜上取下一本厚厚的谱架，从里面选出一只曲子，递给时子炫：“如果你能在这周末之前练出来，这周末的演出就带你去。”
　　子炫眼睛发光：“周末，什么时候？”
　　海老师：“周六晚上。”
　　子炫斩钉截铁：“好！”
　　机会来了，课程紧张的子炫，每天挤出四五个小时练习，累的精疲力竭，上课时也会忍不住睡过去。
　　但他只想着，老师答应过他，如果他练成了，就带他去演出。
　　于是他心甘情愿的一门心思钻进鼓里。一些由于欠缺火候年头还无法完成的手法，老师就帮他简化，时子炫天赋极佳，即使基本功尚未扎实，几天的时间也可以把一只新曲子打得有模有样。
　　按照约定，周六晚上，海老师带着时子炫去了酒吧表演。
　　表演进行的十分顺利，酒吧为表演者预留了最前排的位置，表演结束之后海老师和包括子炫、小风在内的几个学生就在前排就坐。
　　服务生端上特色的麦香啤酒，子炫礼貌给其他人倒酒。
　　喝了几口酒，海老师接着表演，这次他只是抱着把吉他，独自唱着一首有一首情歌。
　　子炫认真的听着，在他认识的朋友里面，唱歌最好的就是李宇宸和程安乐。但是他们的声音和海老师都不一样。他们的声音干净明亮，单纯的不含杂质；海老师的声音沧桑浑厚，悲情地满含故事。
　　他想起宇宸和安乐干净明朗的少年模样，看着眼前海老师饱经沧桑的面容。不知该作何形容。只觉得，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两种迥异不同的人。
　　海老师唱着唱着，后面有人高声叫好。
　　有人回应，海老师唱的越发起劲儿。
　　那人身边的女人，喝多了酒脸红扑扑的，娇滴滴地倒在男人身上，男人高声又是欢呼又是鼓掌，女人也随声附和。
　　海老师唱完歌，特意端了杯酒，去到后面那桌，天南海北的聊起来。
　　子炫一直跟海老师其他的几个学生在远远的前面坐着，他无法听清他们具体交谈的内容。
　　聊了一个多小时，海老师尽兴了才回来。
　　“我再唱一首，那位老哥喜欢的。”
　　海老师把杯里的酒喝完，又走上台，背上吉他。
　　“今天是一位大哥和大嫂十五年的结婚纪念日，这首歌我邀请这位大哥与我同唱。”
　　这一说，全场沸腾。
　　那位大哥不好意思的一边推辞一边往台上走。
　　“那我就献丑了。”
　　男人烟着嗓子唱的狂野而不失申请，女人站在前面，捂着嘴大声尖叫。
　　“老公，你太帅了！”
　　“老公，我爱你！”
　　一曲唱罢，女人走上前抱住男人，男人乘兴又发表了一串“即兴演讲”。
　　断断续续地说着：“今天，是我和我媳妇儿十五周年，我们……高兴……”
　　“谢谢老公！”
　　“喜欢吗？媳妇儿！”
　　“喜欢！”
　　“喜欢就行，我爱你！”
　　子炫看的讪讪的笑。
　　海老师终于回来。
　　很快的，服务员又端上来四瓶酒。
　　男人过来，跟海老师勾肩搭背，哥啊弟啊的叫着，明显已经醉的不成样子。海老师跟他打着哈哈，男人执意要请海老师等人进包房唱歌，海老师说着要询问学生的意见，支开了男人。
　　男人拉着老婆先进了包房。
　　男人前脚刚走，后脚大堂经理就过来奉承：“哥，要不要再来点儿啤酒。”
　　海老师招招手，把经理留下。气氛顿时变了。
　　一种借着酒劲儿胡乱作乐的热闹转眼成了步步玄机的诡秘。
　　海老师拉着经理，高深莫测地说：“你看懂了吗？我唱完歌去找他聊，那是为了促进他消费的。”
　　子炫背脊一寒，突然警惕地看向海老师。老狐狸的双眸闪着精光。
　　经理一脸憨厚老师，对海老师说的话似懂非懂。
　　海老师说：“我去找他聊，把他这个人搞定，他请我们多喝了四瓶酒，这不是给你们增添收益嘛。”
　　经理才算明白，赶紧拿起酒杯：“所以我得跟您喝两杯，您要不再来点儿酒。”说着就要招呼服务员。
　　海老师按住经理的手：“不用不用，我们不用了。现在人家两人进了包房，咱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带着我的学生们回去了，第二、我们跟着一起进去玩儿，我们一进去，那位大哥就又得点东西……你就……”海老师拍拍经理的前襟，示意他该好好想想。
　　经理是个老实人，砸砸嘴说：“人家两位十五周年，咱们别去打扰了！”
　　这个回答不在海老师的预料之内，海老师继续抻着经理：“不进去？你可想好了，进去了你就又赚一笔，你这小子是不是傻。”
　　经理说不上哪不对，但就是觉得怪怪的，他坚持自己的看法：“不进去了，别打扰人家了。”
　　海老师不放过经理，子炫也看不透海老师究竟想得到什么，只是知道他精于算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在继续纠缠经理，给经理精神施压。
　　经理磕磕巴巴地找个理由：“我楼下还有一个业务，跟人约好时间了。”
　　海老师依旧不想放过他：“你怎么有业务呢？之前没说过呀。”
　　经理：“这样吧，你们要是想唱，我就给你们再开个房间……”
　　海老师挥挥手：“我们是为了帮你们促进消费，我们自己唱那就没意思了……那我们走了。”
　　海老师和经理来来回回推搡几番，经理才离开。
　　回到车上，海老师开始得意的谈论起刚才的种种场面。子炫坐在副驾驶的位置，面容和善的笑着，眼睛里的笑意藏躲着一层审视的目光。
　　“刚才那位老哥被我搞定了。”
　　后面以为刚入门不久的学生问起：“什么叫搞定？”
　　小风解释道：“搞定就是，让他知道你很厉害，看得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