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醉眼相思(下) 宁静寂寞的 ...
-
一排锃亮的银针在烛光中散发着寒冷的光。
流云谷最好的医者用指尖捻起一根极细的银针,在烛火中晃了晃,小心的刺入那女子的玉枕穴。
他神情专注,生怕弄疼了榻上的女子。汗顺着额角滑下脸庞,他简单的用袖子擦了擦,又捻起一根银针。
三叶虫。世间独有一只,其虫作药,可医百病,其虫作毒,无色无味,三日必死。
他咬了咬牙,轻轻的捻转最后一根银针。
池晚昏迷已经两天了,这是最后的机会。毒,已经扩散了。
他呼出一口气,冲池晚温柔的笑笑,道:“已经没事了,好好休息,睡一觉就会好的。”
古旧的门被一只手推开,白衣男子浅笑着走出厢房。
夜已经很深了,庭院里有隐隐的虫鸣。
浅笑在唇角凝固。他独自步入那片樱花林。
拍开酒坛的泥封,那熟悉的香气顿时溢了出来。骆云栖深深的嗅着,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平摊着这丝丝缕缕的酒意。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白的清辉透过层层叠叠的游云在那白衣男子指尖的一只玉碗上流转着,他的身旁倒着几只空了的酒坛,有酒溢出沾湿了他的衣服,鼻息间满是醇香的酒气。摇曳着树影的侧脸轮廓,清俊美丽。
他一口接一口的灌着酒,却不见有一丝一毫的醉意。
那毒,他怎么会下得了手?
遥姬。
他最爱的女人啊。
那池晚,又是什么?
是他的师妹,是他的青梅竹马?
漆黑的瞳在夜里动了动,手指骤然收紧。
他的脸淹没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楚。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
天已经泛出了鱼肚白。池晚昏昏沉沉的醒来,床脚的那一盏烛火已经燃尽。
身体开始有些不听使唤了。她挣扎着起身。门边传来吱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
“晚儿,晚儿!”是云栖。
她把头探向门的方向,张望。
那只脚跨入门槛的那一刻。时间仿若停止了流淌。
那样的云栖。
流水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阳光洒在长发上,银白的发丝似雪般纯粹。他的脸上有孩童似的欣喜,脖颈上一指宽的伤口红的刺目。
只是一夜,白了头。
池晚屏住呼吸,苍白的唇紧抿着,云栖,云栖。有泪涌出了眼角。
“晚儿,你怎么哭了?”白衣男子温柔的笑笑,“我现在也和晚儿一样中了三叶虫的毒了,相信师兄,一定会找到解毒的方法的!你又忘了师兄可是最好的医者啊!”
我的云栖。
她忽然站起身,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和裙角的牵绊,猛地扑进那白衣男子的怀中,眼泪在那一刻爆发!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会多么的心痛,骆云栖!”她叫喊着,胸口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依旧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轻轻的揽住怀中泣不成声的池晚,就如七年前那个浴血的黄昏。
胸口一阵悸动,那团火在池晚虚弱不堪的身体里肆无忌惮的流窜。心口每跳动一下都会有越来越强的疼痛,一拨一拨的传来。
她吃力的忍住,长长的指甲在手心攥的生疼。
她感到体内的血液流的极快,就如同她的意识消失的一样快,手指渐渐收紧。
突然,心口猛得搏动了一下,似乎有破碎的声音从身体的最深处传来,喉管一甜,一口血终于自她的口中而出。
“晚儿!”云栖一惊,抱住正一点点从怀中滑落的女子。
真的,要死了吗?
看来云栖的针灸还是不管用啊。
可是,足够了。
池晚在恍惚中抬眼,手心有熟悉的温暖。
云栖半倚在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微笑。
自始而终的微笑。
有风穿堂而过,银白的发丝随风乱舞。
“晚儿,”他唤她,声音温和而好听,“莫怕,是师兄的医术不精,没办法治好你。”
他望着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温柔。
“不过,还好有师兄陪你,师兄用毒的分量比你重,应该会比你先去,”他说着,鲜红的血随着他唇角的张合不断的涌出,“遥姬和你,都是我在这世上最心爱的女人。以前总以为自己只是把你当作妹妹,直到昨夜我在林中喝着我们的醉眼相思时,才明白了自己的心。可是,一个男人怎么能同时爱上两个女人?”
他弯了弯嘴角,自嘲的笑笑,神情多了几丝愁苦。
“遥姬的事与你无关,我却迁怒于你,下了如此之狠的毒……池晚,池晚,原谅师兄,好吗?”雪白的衣衫沾染了大片大片的血迹,她的心一寸一寸的揪紧。
他爱我。
他爱我!
如痴如狂的欣喜从破败的身体里传出。
微凉的风轻轻吹着,将流云谷内的薄雾徐徐翻转,如轻纱飘荡在茂密樱花林间。
可是,我们都将不久于人世了。
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流逝,她勾起嘴角,安静的闭了眼。
眼前是那夜的风,轻轻撩起离人的思绪,遥姬倚在樱花树边,口中唱着:“谁道闲情抛弃久?每到春来,惆怅还依旧。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辞镜里朱颜瘦。河畔青芜堤上柳,为问新愁,何事年年有?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她慵懒的回身,眼眸明亮,“尉池晚,因为我爱的人,是你。”
宁静寂寞的夜,仿佛过了几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