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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醉眼相思(上) “……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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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树的樱花在那凛冽的剑气下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鲜血浸染的花瓣红的妖异,如绽舞的蝶自那碧衣女子的肩头滑落。
冷厉的剑锋斜插入遍地的花瓣中,那剑通体的纯黑,与夜融为一体。
她的脸上有血光一闪而过,黑暗顿如潮水般涌来。
举杯的白衣男子淡然的目光挣扎着,修长的手指扣紧。
醇香的酒滴落在地上,嘀嗒的声音在寂静的花林回荡。
鼻翼间有浓厚的酒香挟着空气里沾了露水的樱花香萦绕,那是他们的“醉眼相思”。
她勾起嘴角,艰难的微笑,血顺着唇边滑下。
“云栖……云栖……”朱唇翕动,有不清晰的唔咽在空气中荡漾开。
白衣男子恍然抬头,他望住她,深深的望,仿佛要把她吸入自己的视线。
有风穿林而过,纠缠着满地的落红,像舞女的袖。沿着喉口,灼烧的疼痛,一点一点的包裹她所剩无几的意识。
还未开封的酒坛在地上摔成了碎瓦,酒香四溢,闻之欲醉。未尝者又何曾知晓,入口竟是世间至苦至酣之酒?
醉眼相思。最掩相思。
嗅之愈香,酌之愈涩,品之愈酣。
夜抖落几点萧瑟,月凉如水。
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在黑暗里清晰的回响,白衣男子跌坐在石凳上,那是他的师妹,是他青梅竹马的知己,更是他,此生最爱的两个女人之一,可他竟亲自对她下了毒手。
消瘦的脸庞湿了,他终于伏倒在青石案上,横袖而涕。
淡淡的酒香在风中久久流转。
不知谁家窗前,点点珠花胭脂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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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云栖,来追我啊!”碧色的身影在花丛中一闪,转瞬又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犹自随风摆动。
白衣少年在百花从中负手而立,朝那声音的方向笑道:“池晚,要回去了,不然师父又要骂人了。”
“不要不要!”女孩不情愿的站起身,有鲜嫩的草叶站在碧色的衣衫上,她撇着嘴,眼神执拗,赌气道:“师兄追不到我便要抵赖,还提那个可恨的老头!”
“傻晚儿。”少年走上前去,宠溺的揉着池晚的发,声音里有说不出的温柔:“师兄前两日去衢城带了桂花糕和马蹄糕,我记得晚儿不是最爱吃那种糕点的吗?还是执意不肯回去吗?”
“真的?”池晚一把扯住少年的衣袖,矮小的身子欢呼跳跃起来:“还是师兄最好!”
一丝淡淡的笑意在少年唇角浮起,清俊的脸颊在春日的阳光下勾出好看的轮廓。
池晚目光一动,“师兄,我们来赛跑好不好,若是我赢了你,下次给我带绿豆糕好不好?”
丛生的风铃草在风中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映着落日的余晖,异常美丽。
池晚气喘吁吁的叫嚷:“师兄,等等我!你赖皮!”向前方终点跑着的白衣少年应声回头,“尉迟晚,是你跑的太慢了!下次师兄……”温柔的笑容骤然停滞,平日淡定自若的目光中暗涌着一丝犹豫和悲切,他快速望了一眼身后的小竹林,随即转向池晚,“不要,池晚你呆在那里,不要过来!”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尉迟晚楞在原地。
那眼神里的,是什么?
她从未见过如此的云栖。
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遥遥的瞥了眼小竹林,落日将每一片竹叶浸的鲜红,就像是——血。
是该听师兄的话停下脚步吗?
还是……
碧色的身影在大片风铃草中奔跑着,她听不清不远处白衣少年的叫喊,看不清脚下的路,只是一味的奔跑,向着内心那一丝隐隐的预感。
一大片的血红慢慢化开,渐渐的看不到两人的身影,看不到那随风摇摆的风铃草。
那红由视线的起点蔓延到终点,无边无际。
残阳如血,如血的却不仅仅是残阳。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掠过阴霾流连的土地,有鲜血和腐肉的腥臭在空气中晕开,红色的竹互相碰撞发出梆梆的声音。
尸体,是尸体。八具尸体分散在这焦黑的土地上。断剑和竹节零落的浸在血泊中,只有那把剑,纯黑的剑锋泛起微红的寒光,直直的插在一具尸体的手边。
“……爹”她失神的呢喃,像头冲撞的小兽挣出云栖的怀抱,跌跌撞撞的向那一具浴血的尸体走去。
最不该让她看到的一幕终于还是让她看到了。
白衣少年叹了一口气,脑海中又浮起那日的情景——那个男人带着一身的风尘与伤痕,一只手提着一把沾了血的纯黑的剑,另一只手却紧紧抱着七个月大的池晚,他满眼疲惫,肩上未包扎的伤口还在流血,然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大殿上,央求师父收留幼小的池晚,这个孤傲的男人竟为了他的女儿而对他人下跪。
池晚抱紧父亲手边的血寂剑,独自蜷缩在角落。纯黑的剑锋浸着鲜红的血液,恐惧充斥着她依然稚嫩的心灵。
碧衫染上了一朵朵血色艳丽的花。
泪,停留在眼角忘了落下。
“爹爹,不要吓晚儿!晚儿怕!你怎么还不起来……爹爹……”带着哭腔的呐喊化作唇边的呢喃。
是谁,在风中微微战栗?
是谁,在黑暗中唱起不成调的挽歌?
又是谁,为了谁,而伤心落泪?
一盏小小的烛火在竹林中摇曳,白衣少年安静的走到她面前,池晚在泪眼中抬头。
云栖不忍地看了地上的尸体,一言不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为这个刚刚失去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的孩子说什么,是该告诉她这些人来这里只是为了夺取她怀中这把该死的剑?还是该告诉她,她的爹爹只是选择了最笨的方法去保护她——与敌人同归于尽?
月将竹叶的影子拉了好长好长,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小小的身子包裹在自己的怀中。
“池晚,池晚,不要哭,没事了。”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骆云栖轻轻的揉着池晚的发,她趴在少年的怀中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一生的眼泪都流尽。
风,很凉。
落花应犹在,人面知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