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门主有个师父》千本奶叔

59、第五十九章 台桐谷深深几许 但

　　但他并非以人的模样现身，而是人身鱼尾的模样出现在湖面。
　　镇中人见此状皆是惊吓不已，这妖物与那疯癫的小公子形容的一模一样！
　　一开始人们被吓得惊慌失措，个个交头接耳辱骂湖面的妖物，问他究竟是何妖物，胆敢出来为非作歹！
　　水月灵君已经表明了身份，并说明自己在夜晚无法变幻成人形，他也从未伤害过别人。
　　他是怕自己的模样会吓到镇中的百姓，所以才一直躲在湖底，只有等夜深人静之时才会到湖面透气。

　　然而，到头来竟无一人愿意相信灵君所言。
　　所有人都认为这妖物在狡辩，竟然还拿神圣的水月灵君当借口，简直不能原谅。
　　那老道长一眼就看出水月灵君并未说谎，水月灵君身上并无妖气，反而是身泛灵光，分明是灵善之物。

　　但因周围的人皆愤愤不平，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又是王孙贵族，不远百里请了自己过来助他降妖，若此时此刻明说此人不是妖怪，那日后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他年老体衰，没了能力，连妖邪也辨认不出！

　　老道长一时鬼迷心窍，竟丝毫不肯反驳，好坏不分，跟着镇民与那两位小公子狼狈为奸。
　　水月灵君至始至终都没有出手，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在跟百姓解释，一遍又一遍，一遍一遍的请求他们，请求他们相信他。

　　但最终没有任何一个人将他的话当回事，所有人眼中杀气显露，愤怒与恐惧占据了人心，所有人都只想要杀了面前这个妖物，只有杀了这个妖物世间才会安宁。

　　可他们却不知，他们一心想要消灭的妖物，曾经多少次替他们赶走在镇中作祟的小妖，不分昼夜的守护在台桐谷谷口，守着防魔结界，只因不想辜负镇中百姓对他的信任。
　　水月本是蓬莱仙山中，由灵池水养大的白鱼。因受了灵气被点化成了人形，后来便奉命前来守护水月湖。
　　但他的形态并不稳定，在夜晚只能变成人身鱼尾去吸收灵气。
　　他也从未想到镇中的人会来供奉他，本就不善言语，较为腼腆的水月不敢轻易现身，特别是在夜晚，害怕自己的模样会吓到百姓，只能躲在湖底。

　　前来供奉的人许下了愿望，只要是水月力所能及，他都会不辞劳苦，尽力而为。

　　镇中所有人在欢声笑语时，而水月已经不知与妖物对战了多少次，严重时他浑身是伤，连变回原形的力气都没有。伤口碰水后疼得跟刀割一般，但他依旧忍痛躲在水中。

　　无论多苦多累，他做这些事只为报答他人对他的尊敬与供奉，他问心无愧，甘之如饴。
　　水月湖周围人山人海，每人手里都拿着红彤彤的火把，将水月团团围了起来。
　　面色凶神恶煞的人，个个都是那么的熟悉，所有人，所有！水月都认识！
　　他知道对方的名字，家住在何处，有何未了心愿。
　　还有一部分人，水月看着他们长大的，成家生子，青丝白发。
　　而如今这一切都令水月心寒不已。
　　老道长下令让所有人把武器往水月身上掷去，而他因担心水月法力在他之上，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不惜动用了诛神箭！
　　无数利刃划破水月的皮肉，诛神箭一箭穿心，诛神之箭脱弓而出，毁魔诛神，烟消玉陨，魂魄俱灭！
　　水月白瞳之中流出血泪，血泪落下，彼岸花起。
　　几乎是一瞬之间，水月湖中的水骤然减少，最终只剩下这不足五米的小水泊。灭了湖中妖物，世间便也再无水月。
　　前来祈愿的人再没有实现过愿望，不断有小妖在台桐谷四周游荡。
　　而到了那个时候，世人竟依旧愚昧，只认为妖物入侵，水月湖干涸，水月灵君已经无法保佑台桐镇，从此往后，便再无人前来进香供奉，水月湖也无人问津。
　　直到后来大家才终于明白，原来水月湖中的被围剿的“妖怪”就是水月灵君！
　　水月水月，一切竟真的如水中月一般，现实又极其不真切。
　　夏芒夏呆呆坐在彼岸花丛中，听得他很伤感，也气愤为何世人会被眼前蒙蔽，只因习惯了求取，便不能承担任何失去！
　　老者双眼通红，悲痛道：“只因灵君不知，世间险恶，莫过人心。”

　　听完看者说的话，夏芒夏三人沉默良久，心里皆是跌宕起伏。
　　夏芒夏打破沉默，面色冷静，问道：“还不知您老贵姓。”
　　“免贵姓林，小师父们若不嫌弃，叫我林六爷就行。”
　　“世事无常……”
　　林六爷又道：“我为灵君感到不值，多年来他用心良苦，最终却只得到如此结果！”
　　夏芒夏心里同样五味陈杂，总感觉憋得慌。
　　“六爷，今日多谢了，天色也不早，我们打算回镇中查查小妖的事，改日在来谷中拜访。”
　　“小师父客气了！平日极少有人来这谷中，你们能来听我说说话，我这老头子高兴还来不及！”林六爷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往回走的路上夏芒夏一言不发，从乾坤袋里掏出今早黎无常买给他的点心，低着头只顾一点一点的啃了起来。
　　唐心旦同样还没回过劲，心里酸涩得很，对水月灵君之事同样是搁置不了，一路也在意个不停。
　　唐心旦显得很神伤，忍不住喃呢道：“水月灵君也真是可怜，竟没有一人肯信他！”
　　“你说是不是啊，师父？”
　　夏芒夏心不在焉的啃了一口糕，敷衍道：“嗯。”
　　“到底是还是不是？”
　　“是是是！”
　　黎无常听了水月之事倒没太多想法，不过他注意到夏芒夏的反常，看着样子，夏芒夏定是比他小徒儿还惆怅。
　　也许别人不知，黎无常很清楚夏芒夏的脾气。他耳根子软，心也软。
　　他看中的事，认定的人，无论是天塌下来还是地陷下去他也不会变，而让他在意的事不多，一旦在意了肯定就时时刻刻都惦记着。
　　回到客栈以后，唐心旦回房间休息，夏芒夏偷偷跑下客栈去要了一小坛酒，坐在客栈的酒桌边喝了起来。
　　黎无常就端着茶坐在一边看着夏芒夏。
　　他道：“你不要为了些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给愁坏了。”
　　“人就是莫名其妙！”
　　夏芒夏手捏着酒杯，眼睛直勾勾盯着酒杯里的半杯清酒，脸上满是气愤之意。
　　“水月自然是不值得……”
　　夏芒夏气愤的并非仅仅是水月之事，他又想起曾经被无数人欺负，被人冷落侮辱的黎无常！
　　他此身都忘不了浑身是血的黎无常！
　　水月最终一定是绝望的，他看透了这个世道，就跟当时麻木的黎无常一样，也许都是绝望的！
　　“有些人是最终醒悟后悔莫及，有些人却是执迷不悟，结局同样好不到哪去！”
　　夏芒夏说这话时，不知是恨还是担心，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人不明所以。
　　黎无常眉头猛皱，他一听就知道，夏芒夏说的执迷不悟的人是指他！
　　“执迷不悟的人，也许同样是因为，别人没看见他做的改变！就像他人不知水月所做之事！”
　　“那人已经是死不悔改！”
　　黎无常忍住没发火，他好脾气的冷笑问道：“你说的那人又是何人？”
　　“跟清谷你毫不相干的人，跟你完全不一样的人！”
　　“你也说了世事无常，若日后你发现，我跟他是同路人，你可会跟我反目，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夏芒夏抬头看着黎无常，真真切切道：“你是你，他是他！就算你做了不好的事，也一定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就算你是魔是妖，奉命捉拿你时，我也会放水的！”
　　黎无常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夏芒夏，不抱任何期待的问道：“你说的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