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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旦复旦兮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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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徒儿话音一顿,一提起黎明之,他面色担忧不定的撇了一眼夏芒夏,见夏芒夏毫无违和感正抬头看着说话声戛然而止的他,似乎并未在意,等着下文。
“呃……师兄之前收到别人送的珠子,珠子偏大,收着觉得麻烦,但这么大的夜明珠确实难得,就让我收着拿给师父你用。我去找了找没想到竟真的找了出来,就拿过来了。”
“旦旦,你不要顾及什么,他既然离开灵蜀,就与我再无关系。你想说什么便说,为师不会责怪你。”
夏芒夏不是死板的人,他也不想跟唐心旦或者阿木产生什么隔阂,能够心平气和的当无话不谈的朋友最好。
什么师徒等级夏芒夏不在乎,按照他现实的年龄,应该大他家旦旦好几岁,偶尔能以哥哥的身份教些东西给他们就行了。
“师父……不是徒儿顾及,只是师兄这次确实有错,徒儿是怕师父伤心。”
伤心的是霖清,不关他夏芒夏什么事,更与他家小徒儿无关。
“担心什么,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伤心过度的样子吗?我好得很!这珠子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实不实用了。”
“师父要这珠子何用?若是觉得灯光不够亮,要不我再多拿几盏上来?”
夏芒夏眼珠轻滑动了一下,笑道: “这个……呃,其实是我担心平时夜间要出门走走,拿着灯盏麻烦,碰上风大的时候,很容易吹灭。”
小徒儿一想,赞同道:“这倒是,崖上风大,灯盏用起来确实不便,还是师父想得周到。”
是这样才怪!
其实只是夏芒夏单纯的怕黑。
怕鬼!
夏芒夏一个人住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大晚上的躺在床上无聊,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紧闭着门,但依旧能听得见屋子外面的响动。
呼呼风声在幽寂空荡的夜空中飘荡回响,大半夜周围一切都安静得死气沉沉,哪怕有一点声音也如同扩音器一样被无限放大。在他听来甚是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刚来的第一个晚上,可能是累了,夏芒夏眼睛一闭睡得很香,没什么不好的感觉。但从第二晚开始,只要一到晚上他就坐立难安,心里总是平静不下来,躺在床上也烦躁不已,失眠严重。
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但他平时脑洞本就比较大,夜深人静时一无聊起来,就各种脑补乱七八糟的画面。
不瞎想还好,只要一想他就停不下来,最后把自己吓得只能缩在被子里,眼睛紧闭到发疼的地步。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光。
屋里的灯点亮以后都透着血腥般的红色,看得他心里直发慌,毛骨悚然。
一盏灯的灯光太弱,多点几盏虽然亮堂,但他又被闪得睡不着。
夜明珠的话光照比较柔和,还可以每天抱着睡,如此一来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师父你上次让我带的老红薯和土豆也在这儿。我下次再从乐丹师父那里要一些瓜种和药材种子,师父你都可以试试。对了,今日我正巧碰上乐丹师父,他给了我几瓶丹药和几束驱蚊的草药,让我带给你。”
小徒儿将丹药递给夏芒夏看,顺手把草药倒挂在窗户旁边。那草药种不知混合了什么,远远一股清香,闻来心旷神怡,通体舒畅。
“丹药是可以疗养师父身上的伤,每天吃一次。”
“难为他有心了,旦旦,你回去以后打听一下他有何喜好,再去我房里翻翻看有没有相符合的东西,拿去送给他。若没有中意的,你就随便找个拿得出手的给他。”
“这个,其实乐丹师父也说了,若师父你想谢他的话,就把你书房里那副他看中很久的鹤舞图拿给他便是。”
夏芒夏无奈: “索性他是预谋已久的?”
这灵蜀门中都是些什么人,连治病救人的药师都是十足十的心机婊!
送走了小徒儿,一看时间差不多中午了,夏芒夏也不想顶着太阳出去干活,他也懒得生火做饭,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糕,没想到竟也能吃饱。
虽然五月的天,思过崖的海拔较高,到了这个时辰也不见腾腾热气,夏芒夏打了几个哈欠便倒在床上睡着了。
一晃眼几个月就过去了,夏芒夏在思过崖每日过得逍遥自在。
他也不是一直乖乖听话的待在崖上,一旦小徒儿们带消息给他说浮罗师祖闭关或者下山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时,他就会收拾好一切赶紧飞奔下山,去都城中游荡。
正巧今日浮罗师祖要闭关几日,夏芒夏一看一家地里种的瓜熟得差不多了,便摘了几个背着溜出了思过崖。
他原以为思过崖上种不出什么好东西,但兴许是他平日照料得好,几个月前种的瓜还有红薯都长得不错,不过红薯还没到收成的时候。
路过思过崖跟灵蜀交叉的一条路口时,阿木跟唐心旦照例等候多时。夏芒夏笑嘻嘻的一张脸,头发用丝帛高高束着,没再像之前那样披散着,看起来很是精神。
“师父,你怎么背这么多瓜?”阿木跑上前去,把夏芒夏背上背的竹娄接下来放在地上。
夏芒夏从竹娄里捡了两个大的拿给阿木跟旦旦,一人抱一个。
“这两个你们拿着,剩下的我背到城里去换些钱。地里种的瓜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若是放着烂掉我又心疼。你们平时有空便到崖上去,多摘些拿给你们师兄。”
唐心旦笑着说道:“师兄们下山去做完任务以后,好多百姓都往山上跑,给我们送东送西,山上也还有好大一堆瓜果没吃完。”
“这是好事啊,你们俩平时一定得多缠着老七,既然他代替我传功授业,那你们定要不耻下问。若他不肯教,你就上来告诉我,等我得了空,定偷偷下山喝光他的酒,看他还敢不敢不教!”夏芒夏带着威胁的护短。
“七师父对我跟阿木好着呢,一有机会就会让我和阿木跟着师兄们下山去历练。”
阿木想了想接着道:“不过,好像前几天七师父到处嚷嚷着说有人夜里偷喝了他的酒。少了两坛子酒,心疼得他好几晚没睡好,大半夜就守在门口。”
夏芒夏不禁大笑了出来,寻思着问道:“这怎么会?偌大的灵蜀,谁会不知他老七就好那一口,哪里来的贼竟会盯上他的那几坛破酒水?唉!那我日后若想偷喝他的酒恐怕就难了。”
“七师父说他的酒珍藏了好十多年,自己都舍不得喝。师父若是想喝,此番下山可以去城西一家有名的酒馆看看,里面的老酒数不胜数。”唐心旦提议道。
夏芒夏打趣的挑了挑眉毛,故意摇摇头,严肃的询问道:“你竟这么熟悉?说,是不是平时没少去?”
唐心旦一脸委屈直摇头,想摆摆手,手里抱着瓜,腾不开手,他连忙说道:“没有没有,这都是其他师兄告诉我的。”
阿木见旦旦这幅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憋着笑了一声。
两人一直乖巧的抱着瓜,模样可爱极了。夏芒夏心里美滋滋的,会心的张嘴大笑,心想他家的徒儿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唐心旦憋红了一张小脸,见自家师父笑得开心,默默地嘟了一下嘴。
这段时间他跟夏芒夏相处的时间挺长,渐渐地对夏芒夏的性格也有了些了解。
他发现师父跟之前别人说的模样完全不同,一点都不像整天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的人。他对人热情,性格直爽,处事方法很得当。唯一不变的就是师父独有的一种吸引力,很有魅力。
夏芒夏疼爱的伸出自己的两只爪子,按在两个徒儿的头顶,用力揉摸了一把,笑道:“好了,快抱着瓜回去吧,我要是在都城看见什么好玩的就买回来给你们。”
“嗯,谢谢师父!”唐心旦点点头。
阿木也傻傻的冲夏芒夏一笑:“师父慢走。”
在下山的路上,夏芒夏嘴角一直挂着笑,想起刚才两个徒儿的模样,他心里甜得不行。
在他没有来这边时,平日除了上班,熬夜跟加班以外,再无过多的休息时间。哪怕碰上难得的双休,也经常因为临时的任务被喊回去,整日累得跟狗似的。
他刚到警局时做的工作都不是特别重,那时他还曾交往过一个女朋友,但是在一起也不过两个月。他工作任务逐渐加重,陪女朋友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最后结局可想而知,他被劈腿了。
不过夏芒夏也没怪她,毕竟作为那女孩的男朋友,他自己都失责,没有时间陪她,平时能一起吃顿饭都是匆匆忙忙的。加之两人感情本就不深,分手就分手呗,夏芒夏是觉得不痛不痒。
到了这里,他虽然还是没有女朋友,但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虽然清闲但也过得自在满足,不用担心自己挣不到钱,吃不上饭,娶不上媳妇。
最重要的是有两个小可爱关心他,嘘寒问暖,哪怕无聊时,夏芒夏也不会觉得心里失落寂寞。
人间冷暖莫过于温情,当你觉得活着有意义,兴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瞬间。
你存活在世上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你活着。你可以整日消沉无所事事,感叹岁月蹉跎,生无可念。也可以逍遥自在,放飞自我,仅需满足于小欲。
一竹娄的瓜没一会就卖完了,夏芒夏卖得比别人都便宜,数量也不多。
剩下最后一个,他将瓜送给了都城入口处的一个小店铺的老板,当然瓜不是白送的,夏芒夏将装瓜的竹娄放在他的店子里,待离开时过来取。
卖瓜留下来钱也不多,城中这个时辰正是闹市最热闹的时候,他穿梭在人流中,路过每个摊位时都会停下来看上一两眼。都是一些常见的吃食跟小物件。
小姑娘用的香粉,发钗跟丝绢香囊之类的。都是姑娘家的东西,他家徒儿也用不上。
转来转去,最后夏芒夏手里多了一顶兽脸面具,张着一张血盆大口,青面獠牙。
面具是木质的,薄薄的一层,做功十分精细,上面雕刻的花纹也很别致。一看这制作过程就知道需要极高的技术,手头功夫不会差。
十年磨一剑,只有下了功夫才能做出与众不同的东西。
夏芒夏将面具小心的系在腰间,脚步不停,转着转着不知不觉竟真转到了城西。
想起乖徒儿说的,他边走边问,一路找到了那家有名的酒馆。
酒馆全是用木头搭建的屋子,规模挺大,分上下两层。在一楼大厅有数十个小矮方桌,供喝散酒的来往侠客用,人多时便一起坐在席子上喝酒聊天。
二楼则是细心分割出的小隔间,夏芒夏站在门口往上望了一眼,二楼幽静得很,跟吵吵闹闹的大厅截然不同。
夏芒夏站在门口纠结不已,是进去坐坐呢,还是买了酒直接回去。
还未想好时,他忽然下意识的回头往酒馆的二楼看了一眼。刚才他明显感觉到身后有目光盯着自己。
可能只是别人好奇他一直站在门口干什么,毕竟酒馆还要做生意,他也不能一直挡在门口。
大厅里人太多,二楼他又没钱去,只能走进馆子里,去柜台边问店家要了一小坛子的桃花陈酿。听店家说这酒香浓醇厚,清甜可口,而且不醉人。
这古代的酒能有多醉人,哪怕是烈酒,夏芒夏一坛下肚没准还能跟没事人一样。
桃花酿确实香得令人馋虫泛得不行。
他提着酒坛子慢悠悠的往回走,顺便在酒馆外的糕点铺子买了一包甜糯米糕和枣糕,提着就挤进了人群中。
也不知是不是这酒馆位于三岔路口的缘故,不一会人就多得挤不开。夏芒夏刚走出去几步,就发现腰间的面具被人挤掉,落在地上。
“各位公子小姐们小心脚下,不要踩到我的面具。”他手疾眼快,连忙伸开手为自己拦出一小片空地,这才弯腰去捡面具。
起身时不知是谁用手肘推搡了一下他,重力不稳,紧捏着面具就往后仰了去。而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倒在人群里。这路上人多,他身后一人正好伸手勾住他的腰将他往前推了一下。
夏芒夏反应不及,伸出拿面具的手,往后按住了身后那个帮他的人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距离瞬间缩短,鼻间可嗅到丝丝不知名的清香。那人长发散动,一束黑丝不经意碰触到夏芒夏的脖子。
他手里提着东西,稳住身体后他才收回手,一边想伸手挠脖子一边回头。发现身后除了不停走动的陌生人以外,他压根不知道是谁刚才好心扶了他。
他想道谢也找不着人。
好在面具没有被摔坏,他拿着面具在自己干净的衣袍上蹭了蹭,将粘在上面的灰蹭掉。
终于挤出人群,他赶紧放下手里的酒跟糕点,将面具再次紧紧系在腰间,确定不会轻易掉落后才拿着东西往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