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门主有个师父》千本奶叔

2、第二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 跟

　　跟黎无常见面晕过去以后，他再次醒过来居然已经过了两天。躺在床上浑身疼得跟针扎一样，没有力气又不敢翻身乱动。
　　夏芒夏胆小又怕死，就说之前突然发现自己长了智齿，去网上各种搜索了一番如何拔智齿。看着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图片，夏芒夏各种脑补以后，硬生生把自己吓得睡不着觉。
　　好在打了麻药，两三下就拔了牙。知道没多大疼痛感以后，他隔了几周又接二连三的将剩下的三颗也一起拔了。
　　但此时此刻却不一样了，这里没有麻药，疼就疼呗，除了自己忍着以外还能怎么样！
　　平时不能下床，但他两个乖巧可爱的徒儿每天都陪着他，一个长得憨实可靠的叫阿木，另外一个懂事机灵又单纯的叫唐心旦。
　　夏芒夏没力气时，小徒儿们侍候着喂吃喂喝，倒也把夏芒夏给美得不得了。
　　一番旁听侧敲的打听，加上夏芒夏脑中存在的零碎记忆，回想了半天，才终于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原本的身体，也就是霖清这个人，是现在的黎无常，之前的黎明之的师父。黎明之是多年前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霸的儿子，那恶霸虽然人人得而诛之，但他曾跟霖清有过交集，临死之前撑着最后一口气就将儿子拜托给了霖清。
　　那时霖清不过大黎明之五岁。
　　虽然霖清年纪轻轻，但天赋异禀，资历极高，对于灵蜀门派的各类精妙心法跟经意一点即通，领悟能力极高。
　　霖清那时还没开始收徒，他之所以肯背负各类门派的反对声跟骂声，毅然决然的将黎明之收下，原因就是黎明之同样天资聪慧，领悟之处与众不同，是个极其难得的好苗子。
　　那时霖清爱才心切，虽然他也不过十七八岁，但行为想法跟同龄人大相径庭，眼光长远，拿捏得当。
　　经过一番请求，霖清的师父，也就是现在的浮罗师祖并没有强烈反对，他依了霖清的意思，但条件是，如果黎明之日后不成器，走了他爹的门路，便将其逐出师门，永生不得踏进除山灵蜀门一步！

　　但谁能想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黎明之竟真不负众望，走了他老爹的路子。
　　霖清平时油盐不进，清心寡欲，淡薄世俗，除了待在灵蜀看书打坐修炼以外，绝非门派任务需要，他极少外出。
　　先不说任何一个待在灵蜀门的弟子，就是其他大门派，一提起灵蜀门的霖清跟他的爱徒就没人不知道的。
　　当时霖清收下黎明之时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众所皆知。而那以后，霖清对黎明之更是疼爱又加，无论去哪都带着黎明之。
　　别人碰不得霖清，黎明之可以。别人说不得霖清，黎明之可以。别人不能对霖清做的事，而放在黎明之身上就完全没问题。
　　到了黎明之习武的年龄，手里没有称手的兵器。霖清竟是不复千里的去求来了一块万年玄铁跟一些稀罕的材料，找了都城中数一数二的炼筑师替黎明之打炼了一把世上仅有的长剑，取名启之。
　　黎明之想要心法经书，霖清便将最好的拿给他，想要修行上乘武法，霖清便一一传授。
　　如此一来，黎明之竟真的在短短两年之中武功修为突飞猛进，甚至达到了能与霖清一决高下的地步，在各门派同届之中难有对手。
　　灵蜀门的各位长者师父们，也都对黎明之改口称道，赞赏有加。
　　而越往后，黎明之的本性便渐渐暴露出来，顽孽自负，目中无人，暴戾妄为。偶尔连霖清也不放在眼里。

　　但他对霖清的态度多少与外人不同，撒泼卖乖也是常事，一边讨好着霖清，而另一边对人粗暴不堪，恣意妄为。
　　特别是霖清接连又收下了两个徒弟以后，黎明之的行为简直已经引起整个门派的不满，不仅如此，连外族各大门派也对黎明之的行为作风避而远之，议论纷纷。
　　霖清虽有察觉，也曾一而再的暗示告诫黎明之，但黎明之口头不耐烦的答应着，转而便忘得一干二净。
　　往后霖清无奈分心于其他两个徒弟，对黎明之的关心渐少，加之黎明之主动提出想要下山去独自历练，并向他保证不会乱来，霖清心软，便应允了。
　　之前闹出的祸事，无论大小，都由霖清出面解决，黎明之低头道歉后便不了了之。没想到这次黎明之下山还不过一个月时间，就被玄行派族的长老们找上门来，说黎明之杀了他们派族大长老的独子，要来向霖清讨个交代。
　　霖清闻言当场就气得吐血，黎明之赶回来时，霖清更是二话不说一巴掌扇了过去。
　　玄行各长老说法还没讨成，霖清便已经跟黎明之打了起来。
　　两人武功修为皆已是上乘之上，这一打起来地动天惊，山石皆裂，灵蜀的各师祖也没办法靠近他们，只能任由他们一番打斗。
　　本以为两人点到为止，霖清教训一下黎明之兴许就会停下来，可谁知一打便打得跟生死决斗一般。玄行长老们看出这模样怕是会闹出人命，放下话以后便跟逃命似的匆匆离开了灵蜀。
　　最后两人纷纷负伤掉下了思过崖，便出现了夏芒夏睁开眼睛看到的事。
　　夏芒夏并没有太多有关霖清的记忆，但比较重要的一些情节他还是凭借着淡薄的记忆组织起来。
　　果然，其中黎明之的事占多数，可见霖清对他这个徒儿是有多上心。
　　这些事夏芒夏也都有些印象，甚至再见到黎无常时，他心里莫名涌现的那种心痛跟失望久久无法平息。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黎明之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杀他一百次也不过分！
　　就像黎无常说的，天意不可测，可见变态最终还是会跟变态走在一起。
　　黎无常短短半年就杀了五十个人，如此丧心病狂的家伙，简直无法让人想象到他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做出这种事。
　　黎明之不过杀了一个人，而黎无常残害了整整五十条人命，这种人就不应该再继续活在世上！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夏芒夏从小胆小，就没做过什么有愧于自己良心的事，从未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他心向正义，愿意尽自己的力量让别人过得更好。却从未想过会与双手染血的家伙有如此难缠的联系。

　　事情还仅仅是个开始，夏芒夏伤刚好了一些，能够翻身下床时，各长老便将他跟黎无常叫了过去。
　　在大殿门口两人刚好碰上，唐心旦扶着夏芒夏，黎无常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迎上来。眼珠往斜着一划，撇了一眼唐心旦，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夏芒夏，一如既往阴冷着面孔率先走进了大殿。
　　“师父。”夏芒夏拱手给浮罗师祖作揖鞠躬。
　　“跪下！”浮罗一句厉斥。
　　夏芒夏毫无犹豫之色，双膝直直跪在冷冽的地面。黎无常自然也跟着跪下来。
　　“我叫你来所为何事你也应该清楚，霖清，你这几年，难道就教给了你徒弟怎样残暴无能，恣意妄为，滥杀无辜吗！”
　　浮罗显然也是被气得不轻，对着夏芒夏就是一顿怒斥。看向黎明之时的双眼满是愤怒跟嫌弃。
　　我也不想要这种挨千刀的徒弟啊！
　　夏芒夏心疼自己得硬生生接下这重有千斤的黑锅。
　　“想你当初如何跟我承诺的！如今你自己看看你的好徒儿都干了些什么“好事”！平日里你对些小事避而不见，不放于心也就算了。谁知积少成多，如今恶念如覆水，你又能救得了他什么！”
　　夏芒夏喉咙哽着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胸口闷得跟堵了块石头一样。
　　“如今说什么都没用。黎明之，要么你此刻以灵蜀之名举剑以死谢罪。要么自废武功，逐出师门，从今往后你不再是灵蜀弟子，你所背负的罪孽与我灵蜀毫无关系，永生永世不得踏入灵蜀之地一步！”
　　“师父！”
　　夏芒夏不禁眉头一皱，现在他内心的情绪有一部分是霖清的，不舍与愤恨交替。而夏芒夏所想，不过单纯是害怕黎无常离开灵蜀以后，会肆无忌惮的去残害更多无辜的人。
　　黎无常本性难定，夏芒夏根本不了解黎无常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放虎归山，祸害无穷！
　　“哼！”
　　黎无常一声轻哼，跪在地上，毅然决然的手中一道强化的力量逆灌入体，直冲五脏六腑精华之处，结精顷刻具裂。血水顺着黎无常嘴角不断涌出。
　　夏芒夏鼻头一酸，耳内猛烈乌鸣，脑中瞬间一片空白，眼眶刹那间红得满是血丝，一行泪竟是止也止不住就滚了下去。
　　霖清自幼便孤苦伶仃，无父无母的他被浮罗捡回灵蜀，他本就不多话，不善表达又难以对人尽心。除了黎明之，他又何曾对他人如此费尽心思，掏心掏肺。
　　想他霖清对黎明之是何种疼爱怜惜，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都掏出来拿给黎明之，哪怕是要了他的命，霖清恐怕也不会多说一句什么。
　　而事到如今，黎明之又是何等决绝，一念之间多年心血尽数崩解，他对黎明之的一切，再黎明之看来，不过如同指尖破尘，弹指便可弃之。
　　与其自废修为，还不如立刻死在他面前！
　　修为尽废可不好受，铺天盖地的疼痛麻木了全身，黎无常眼神呆滞，他也理不清楚脑中那些没有根源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直到他看见夏芒夏瞪着一双眼落泪的模样，脑中的叫嚣声逐渐回归平静，他那颗原本死了很久的心才终于传来一声跳动声。
　　是夏芒夏哭了，还是霖清哭了？是黎无常的心跳，还是黎明之的心跳？
　　他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