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残阳婚书薄》宁无忧

18、十七章：两厢折磨（下） 再怎么折腾

　　八月六日，宋母生日。
　　宁妍坐在轮椅上，腿上放着公文包，神色淡淡。对比之下，旁边宋母的神色就复杂的多。
　　娘家远在苏市，宋家在安市也没什么正经亲戚，唯一的小姑子还远在澳大利亚。书香门第的她，讲求气节，平时不怎么跟那些个太太们往来。
　　她在这里唯一的好友只有瞿如梅，以往宁家都会一家子来给她一起过生日。自从如梅姐不在之后，她就只是跟自家人一起吃个饭，意思一下而已。
　　前两天儿子跟自己打过招呼，说凌玥今晚会来。
　　只是她没想到，宁妍也来了。
　　因为婚礼上的心结，加上自己特意安排保姆宁妍却不领情，她一直没去别墅看望过她。说实在的，她几乎快忘了这个儿媳妇。
　　一个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一个是对儿子情深义重的“前女友”。她简直不敢想接下来的画面。
　　几乎不敢看丈夫黑沉的脸色，她将目光投向大女儿，只收到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整个客厅气氛异常沉默尴尬。
　　“少爷回来了。”
　　宋皓携凌玥进来，先是看到快要被他抛之脑后的妻子，接着感受到弥漫在四周古怪的氛围，微微皱眉。
　　“凌小姐怎么来了？”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宁妍直接问道，问的凌玥，却看向宋皓。
　　“我邀请她……”
　　“参加家宴？”她再次接过话头，着重强调家宴两个字。
　　“我来送公文包。”宁妍推着轮椅靠近宋皓，递出公文包，却在他即将接过时，突然松手。“才知道有家宴。”
　　她再次强调家宴，意思不言而喻。她作为妻子都不知道有家宴，可他作为丈夫，却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出席。
　　“家宴之所以称之为家宴，就是家里人才能参加的宴会。外面的宴会，你想带谁，带几个，都随你。下次，可别再带错了人，又带错了地方。”
　　“你……”宋皓还没来得及发火，宁妍已经转动轮椅回到客厅，姿态娴静，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一番动作的不是她。
　　“……”宋母没想到，宁妍会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发难，事先想好的说辞一个没用上。
　　宋父眼睛微眯，探究的看向宁妍，以她的聪明，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为何要选择最下策的一个。
　　宋灿倒是嘴角带笑，那一瞬间仿佛看到高中时期的宁妍，气死人不偿命。
　　最正常也最不正常的应属凌玥，她面色平静，只是脸色微微苍白。给宋母送过礼物，略点怜悯隐晦的瞥一眼宁妍，转身离开。
　　这样的宁妍虽然让她觉得奇怪，可这不是她该关心的。宁妍错的愈多，自己的机会愈大。
　　这几天宋皓待自己如同回到刚刚恋爱的时候，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转折。谁知道宁妍就送了自己一个这么好的契机。真是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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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宴之后，凌玥递交了辞呈。
　　宋皓想挽回，可是一周来，他根本联系不上她，电话关机，短信不回，连宿舍都搬了出去。他真的很担心。
　　“滴滴~”
　　“皓，或许是我太贪心，既想跟你在一起，又害怕别人异样的目光。我讨厌这样矛盾的自己，厌恶这样败给现实的自己，可我不后悔这样爱你的自己。请你一定要，一直记得我。玥留~”
　　看到短信的宋皓，止不住的心疼，凌玥诀别似的话语更让他心慌。
　　立马回拨电话，“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不断重复的机械声，让他几欲发狂。
　　“滴滴~”
　　再次传来的短信提示音，让宋皓瞬间恢复神智，立马点开未读信息：“病发速回”，宁妍一贯的短信模式，连个标点都没有。
　　没想到她又来这招，他气得直接摔了手机。
　　又？上次是什么时候？对了，就是上次他赴未名湖畔之约。宋皓突然眼前一亮，小玥一定就在未名湖畔。
　　他拿上外套，焦急的往外冲。
　　刚出公司大厦，被迎面而来的瞿越猛地打了一拳。
　　“干什么？”宋皓被打的莫名其妙。
　　“你混蛋！”瞿越又补了一拳，“你妻子病发，跟你求救，你不但无动于衷，还把手机关机，你还是不是人。”
　　他今天刚出完差回来，去看望表妹，才知道表妹被姨父送去了医院。了解完情况，差点气得疯掉，直接杀来公司找宋皓算账。
　　“她根本就是个骗子！”宋皓一把推开他，气急败坏的吼道：“你让开！现在凌玥有生命危险，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特么你才是骗子，你全家都是骗子。”瞿越气的口不择言，“我妹妹现在就在医院急症室，宋宁两家的人都到齐了。我来就是给你下最后通牒，限你二十分钟内赶到医院。”
　　“怎么会？”看瞿越神情不似作假，宋皓不可置信的低喃。
　　他犹豫一瞬，拉着瞿越：“我现在去医院。凌玥在安市一中未名湖畔，拜托你现在赶过去，我怕晚了她会出事。”
　　“什么事？”又是凌玥？怎么哪都有她的事？瞿越并不想去找她，他更想跟着一同去医院看表妹。
　　“来不及跟你解释，你现在就去，拜托了。”
　　瞿越烦躁的抓抓头发，怎么事情都赶在一天发生了？在宋皓焦急的神色下慢慢点头，脑海里念头一闪，没来及抓住。
　　-
　　医院。
　　宋皓赶到后，自是被宁父和宋父好一顿教训。
　　“病人的情况，暂时没有大碍。起因应该是没有按时服用药物，加上近日梅雨天气，导致的猝发性持续关节痛，进而引发了心绞痛。”刘医生话锋一转，“不过这种情况可大可小，要不是抢救及时，窒息死亡的也有。”
　　听到刘医生最后一句话，宁父忍不住瞪了一眼宋皓。
　　要不是岑音担心妍妍关节痛，特地找人调制药酒，又恰好让他今天送过来，他的女儿一个人痛死在别墅都没人知道。
　　宋皓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看到病床上脸色惨白的宁妍也有些自责。但更多的是担心，不知道凌玥那边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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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越赶到未名湖畔的时候，凌玥坐在湖边，一手抱膝，一个垂在身侧。
　　听到脚步声，凌玥迟缓的抬起头，面色苍白，嘴唇蠕动：“怎么……是你”
　　“不然呢？”想到在医院的表妹，瞿越走近她，刚想刺激她两句，突然发现情况不对。她垂下的左手正在不断的流血，手边已经积了一滩血，只是刚才被她的身体挡住，他没看见。
　　“你疯了！”瞿越解下领带系紧她的手腕，抱着她往医务室跑。“为了一个男人，值得这么伤害自己吗？”
　　“我大概，真的疯了。”凌玥窝在瞿越胸口，说完之后，低低的笑起来，笑声愈来愈大，引来周围一大片看疯子一样的目光。
　　“别笑了！”瞿越低吼，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周围的目光。
　　一个月的时间，她做了能想到的一切。放下尊严，巧妙设计。用回忆圈住他，用表白感动他，用生命威胁他。
　　若说之前都是做做样子，是为了演一场苦肉计。
　　可当他最终选择去医院，她拿起水果刀割腕的瞬间，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凌玥止住笑声，疲惫的闭上眼，她真的累了。
　　她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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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瞿越到的及时，之后又果断送去医务室做了简单处理。凌玥的情况不是很严重，只是失血过多。
　　凌玥被转到医院的时候，宁妍刚好出院。
　　宁妍将轮椅停在医院中心的草坪上，看着凌玥病房的方向，眼神晦涩。
　　今天这场重头戏，她原本做了两手打算。
　　家宴后，她连续一周没有吃药，加上连绵阴雨，她大概预测到今天会发病，她也知道今天爸爸会过来送药酒，所以特地给江嫂放假，支走她。
　　她料定宋皓被自己骗过，不会再相信自己，肯定会去找凌玥。这样爸爸会因为她病发没人照顾，迁怒宋皓凌玥，他们想在一起的路只会更加困难重重。
　　就算宋皓因为宋宁两家的责任选择先找自己，她也早就设置好120急救电话，绝不会让凌玥有危险，她要的从来都是凌玥跟自己一样难过绝望。
　　即便再恨她，也从没想过要她的命。
　　可她没想到会引发心绞痛，直接痛晕了过去，打乱了全盘计划。更没想到瞿越也被牵扯进来。
　　“这些事都是你策划的吧？”瞿越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皓结婚之后，凌玥一度萎靡颓唐，或许她有想过就此放手。是你黑进她的电脑，用一则帖子重新燃起她的斗志，并且借机出谋划策帮她夺回宋皓。而你自己，一边恶化跟宋皓的关系，让他偏向凌玥，给她希望；另一边总在关键时候抛出选择题，让宋皓两难，让凌玥体会由天堂到地狱的绝望滋味。”
　　瞿越了解近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串联起来之后，得出如此结论。
　　“表哥，你脑补的真多。”宁妍勾起嘴角。“我只是信手发了一则帖子，还有偶尔情绪不好的时候发发脾气而已。”只不过每次时机选的恰到好处，其他的她什么也没做过。
　　“……”他一直知道她喜欢琢磨心理学，也很善于揣摩人心。她确实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牵个头，刺激当事人自己做就行。
　　“什么时候学的黑客技术？”
　　“刘哥是计算机系有名的天才。”偶尔会顺带给他们普及一些黑技术。
　　“你还真是……学以致用。”只可惜用在他最不想看到的事情上。
　　瞿越绕到前面，蹲在她面前，神色认真。
　　“现在，你赢了。你开心吗，小妍？”
　　“不，”宁妍摇头，看向凌玥病房方向的眼神中多了丝悲悯，“赢的不是我，是责任。”
　　宋皓此人，背负了太多世家责任，感情从来不是他的唯一。爱上他，谁又说的清是缘是劫？
　　“聪明如你，明明早就看透一切。你还不惜恶化夫妻感情和宋宁两家交情，甚至故意损害自己身体，更是差点闹出人命，你这么做真的觉得有意思吗？”
　　“这次是意外……”宁妍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确实，挺没意思的……”再怎么折腾，也改变不了自己残废的事实。
　　“宋皓他是个看重责任的人，只要你不故意挑衅他，他会好好待你。至于凌玥，她伤了你，自是要付出代价。小妍，答应我从现在起，放下这一切，把凌玥交给我处理，你就安安稳稳过好你跟宋皓的日子，好不好？”
　　“表哥，我不会再折腾。”宁妍抬头，保证道。“你也答应我，别再牵扯进来。”
　　趁着还没牵扯太深，尽早远离。否则，只怕再难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