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轩》西湖心月

2、第一章

　　第九监狱分五区，一方一霸，五区的头儿叫老路，三十不到却喜欢逼着所有人喊他老路。
　　“傻子，过来给老子捶捶腿！”
　　傻子就是傻子，哪知道什么叫“欺压”，有人使唤他，他倒也乐在其中，颠前颠后，不厌其烦。
　　老路一叫，傻子就乐呵呵地瘸过去，一脸天真无邪。
　　老路看着傻子笑道：“你小子，真他娘活一乐儿！”
　　傻子的手很好看，不大却显得修长，每次这双手捏在身上，老路心里便酥酥麻麻痒起来。老路知道自己对傻子有想法，可每次动手时看着傻子那张无辜的脸，他这个杀人分尸爱好者竟生出犯罪感。
　　监狱的生活不那么有趣也算不上太无聊，总有可乐的谈资。
　　“听说四区换人了？”猴三儿凑到老路跟前低声道。
　　“呦，起义了？”
　　“呸！那群老东西屁都不敢放！是个新来的”，猴三儿随手拾起一块土坷垃扔出去，“说是见血了。”
　　“呵！挺屌啊！生犊子？”
　　“嗯，有点儿来头。”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跟他们说，别出去招摇，出了事儿自己兜着！”
　　“知道了。”
　　“傻子呢？一放风就不见人了。”
　　“三区那儿，找那个姓‘屎’的去了，”猴三儿笑着，“你可留心点儿，小心家雀儿飞人家去了！”
　　“放你娘的屁！滚滚滚！”
　　老路踹走猴三儿，往三区去了。
　　三区是个特别的地儿，一群老实巴交的人，不打不闹，出了名的模范区。
　　傻子从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满眼期待地看着眼前的人。
　　“给我的吗？”
　　师尚贤的声音总是很温柔，能听到他说话傻子比吃了块糖都高兴，连忙点点头。
　　“谢谢。”
　　傻子不好意思低下头，腮上微红，开始摆弄起自己的手指。
　　老路站在十步开外，将这一幕看的全乎，心里直挠：他妈的，老子好不容易种的白菜，你他娘算哪头猪，拱到老子菜园里来了！
　　“傻子！”
　　老路一声吼，傻子吓得一哆嗦，躲到师尚贤身后，看着老路缓缓走近，一步一步站到眼前。
　　“傻子，跟我回去！”
　　傻子一摇头，老路就开始咬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吓得傻子往后缩了缩。
　　“出来”，老路压住火，尽量温和甚至带上一点商量的语气对傻子说，“该回去了”。
　　傻子往外探探头，瞅一眼师尚贤，慢吞吞挪出来，小心翼翼问道，“我还能来吗？”
　　师尚贤摸摸傻子的头，“可以。”
　　老路前面走着，傻子后面跟着，走不了几步，老路就得停下回头看看正一瘸一拐拼命追赶的傻子。
　　“哐”一声门被踹开，吓得猴三儿手里的牌掉了一地，本来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见状不妙，避而远之。
　　“呦，咋了这是？”猴三儿咋咋呼呼的。
　　“没你事儿，滚边儿去！”
　　老路一屁股坐在傻子床上，冲傻子勾了勾手指头。傻子一脸不情愿地向前挪了挪，站到老路跟前又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指头。
　　老路一把将他扯到自己跟前摁着他的脖颈子问道：“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
　　傻子一脸茫然，想挣又挣不脱，脖子后的疼痛让他皱起了眉。
　　“我告诉你，以后离那小子远点儿！再让我看见你巴巴的去找他，老子就办了你！听到没有！”
　　傻子吓得点点头。
　　老路看他那一脸委屈样，也不忍再吓唬他，拍拍他的脸说道：“那小子不是一般人，你倒是傻呵呵的跟在人屁股后头，说不定哪天他回过头来就把你吞了！”
　　这天晚上，老路跟傻子挤在一张床上，把傻子搂在怀里。刚开始傻子十分不情愿，身体僵硬地被老路抱着，到底挨不住困意，很快就睡了。老路在黑暗中摸索着傻子那张脸，不禁咒骂：真他娘是个祸害！
　　第二天，老路的话成了个屁。
　　“出息！”老路看着傻子又奔三区去了，没好气的骂了一声。
　　“哎，来人了！”猴三儿指了指正往五区走来的人。
　　“哎哎，集合集合”，狱警小于挥着手里的警棍冲老路他们喊，“快点儿！”
　　“这人搁你们这了”，小于指指身后的人跟老路说道。
　　“行啊，来来来，大家列队欢迎！”
　　小于走到老路跟前低声道：“安分点儿，这人不好惹。”
　　“知道，我是那吃亏的人嘛！”
　　小于刚走，猴三儿就窜到老路跟前小声嘀咕：“四区新来的那个。”
　　老路上下打量起那个人，只生出一个念头：狠角色！他刚想上前招呼一声，就看见“小娘们儿”一摇三晃得贴了上去。
　　“小娘们儿”姓啥叫啥大概没人记得了，坐拥九监“头牌”，床上的生意做得也是有声有色。
　　“啧啧啧，瞧瞧这身材，老子在这儿待了这么些年怎么也没碰上过”，他一只手揽上那人的脖子，双腿缠上那人的腰，另一只手在那健硕的胸上流连。他舔上那人的耳垂，呵气道：“我叫玉欢，现在是你的了……”
　　那人从头到尾没看过“小娘们儿”一眼，抬手将在他胸前为非作歹的那只手掰开顺便卸下揽着脖子的那只胳膊。整个五区的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小娘们儿”大叫一声从那人身上摔下来，手和胳膊呈不自然的状态扭曲着。曾经跟“小娘们儿”好过的几个人看不过去，要充英雄好汉救美于危难，只可惜全然不是那人的对手，没几下就全都被打趴下了，看不下去的猴三儿刚要上被老路一把抓住。
　　第九监狱与其他监狱不同：普通的杀人犯是最低贱的，死刑犯是上位者。还有一种人，曾经非富即贵，阴沟里翻船被套了进来，不过几月就能出去，而这类人正是各区拼命巴结的对象，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兄弟，这算怎么回事儿，万事好商量，你这不地道啊！弄个小娘们儿算什么本事，哥们儿跟你过两招。”
　　老路手里有活儿，在外头的时候就靠一双拳头吃饭，进来的时候又是靠这一双拳头打出自己的地盘。俩人来来回回晃了几圈，老路出其不意将拳头挥了出去，却没想到被那人稳稳当当接住了，并顺势冲他心口来了一脚，老路当时趴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
　　“□□姥姥！”猴三儿骂骂咧咧就要上，被那人一瞪，悻悻收了拳头转身去扶老路，“头儿，没事儿吧？”
　　“我输了”，老路挣扎着站起来，“五区是你的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小娘们儿”听了这话直接气晕过去了。虽有各种不服气，但老路都这么说了还有谁不知好歹。
　　“行了，都回去吧！”
　　一群人拖拖沓沓往监舍走。傻子也回来了，拿着师尚贤给的小木马，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刚走到门口，只听傻子一声惨叫坐倒在地，小木马也摔了个七零八落。看着碎了一地的小木马，傻子耷拉下嘴角，眼里涌出泪花来。
　　霍尘非看着撞在他身上把自己撞倒的人，又瞅瞅散落了一地的木头零件，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傻子无声抽噎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弄得第一次碰上这种场面的霍尘非有点儿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