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花与月长少年》无墨畤

12、黑暗的世界 《

　　《白夜行》中有这么一段话：我的天空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凭借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变成白天。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这是男主人公桐原亮司的一段内心独白。而那份光，便是雪穗，那个“只希望能手牵手在阳光下散步”的少女，所有爱与罪的起点。
　　杨一年之于成小苇便是类似的存在吧。在年少时分最最惶恐无知的时候，在所有的希望逐一幻灭的时候，陷于无底洞般无尽黑暗的时候，杨一年是唯一的光，照亮了成小苇的世界，给了她最初的温暖与陪伴。她以为他是她的英雄，为救赎她而来，然而他只是路过的一辆车，某一瞬间将尾灯扫过某个阴暗的角落。
　　不过，成小苇比亮司幸运，她的爱没有死去，没有在商场的二楼纵身跳下，没有得到一句“我不认识他”。。。。。。
　　没错。杨一年走了，丢下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里好好的活着。而他能给成小苇留下的只有浓郁的阴影。
　　很快，霍冉也离开了，像电量不足手机屏幕，“电量不足，自动关机”，像这样显示指令后也走了。
　　意识到霍冉在疏离自己是在秋季运动会结束之后的一个星期。高二文理分科后，重新分了班，成小苇与霍冉再次成为同班同学，可怕的缘分。彼时，杨一年离开有两三个月了，几无通信。她在试着忘记他，然而不过是做无用功罢了，相隔千万里的思恋让她感觉到深深的无力。黑暗太浓了，她需要阳光。
　　进入高二后，体育课只剩下一节了，课外活动也大多被自习占据，成小苇也很少再去打球了。奔跑，追逐，心跳，所有这些用来证明其存在意义的事物，她都丢下了。就像她被丢下一样，转身，走掉。
　　在那段阴郁而无力的时光里，霍冉陪伴着她。陪她一起在体育课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一言不发，陪她在活动课上刷着繁杂的物理题，陪她在阳光正好或是微雨的日子里在走廊上发呆。
　　那时的成小苇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挺幸运的，最起码，还有一个人像这样陪在自己身边，时常给自己一个露着大白牙，眼角弯弯的笑。成小苇甚至觉得她是喜欢他的，在所有朋友当中最最信任，最最依赖的就是他，当然无关爱情，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他。青春嘛，就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很早就说过了，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陪伴，也许在很长的时间里你并未被要求支付些什么报酬，但会付出代价的，总有一天，可能比你想象中要昂贵的多得多。
　　签账单的时候到了，“余额不足，请离开”。
　　像对待吃霸王餐的无赖一样，成小苇被无情地扫地出门，游荡在黑暗的世界里，沉默着。
　　事情的起因据说是霍冉在跳远比赛中表现地很是优秀，充分地发挥了其作为“教练”的浑厚的男性魅力，成功地收获了现场某只新入学的高一小迷妹。听说这小姑娘很是果敢，大笔一挥，一颗极其洒脱的爱心便跃然纸上，然后在小伙伴的应援声中红着脸送到了崇拜的男孩手中。
　　听到这里的时候，成小苇开始想象当时的场景，拿着那张画着爱心的纸，霍冉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当然，这些事都是相识的同学在几天后告诉成小苇的，就在隔壁班，消息倒是比她还灵通，虽然是她毫不关注其他人的事情就是了。
　　男生特意将路过的成小苇叫住，神秘兮兮地拉到楼梯口，一脸的八卦。眉飞色舞地讲完告白的经过后，他停了下来，暧昧地冲着成小苇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你这么看我干吗？”成小苇有点莫名其妙，这眼神渗人的慌，都起鸡皮疙瘩了。
　　“后来啊，我又看见他们连着好几天一起吃饭来着呢。”男生挑眉。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一起了？”成小苇猜。
　　“不清楚，我一直以为他喜欢的是你呢？”男生耸了耸肩，说。
　　“你想多了。”成小苇不以为意，这几年这么说的人多了，只是，当事人都没表示什么，要他们瞎起哄？再说了，杨一年。。。。。。
　　“真的？你真的就对他一点儿意思也没有？”男生还是不肯相信。
　　成小苇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了教室。环顾一周，霍冉正在同辛月她们说笑着，牙齿依然白得晃眼，眼角弯弯。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了？从运动会结束那天就没怎么在一起过了吧，原来是很忙啊。
　　其实作为朋友，成小苇一直觉得自己是亏欠他许多的，总是在索取，却对对方连最基本的关心都没有。可是，霍冉是真的又把自己当朋友吗？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却从未跟自己提起过，是忘记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必要让自己知道呢？
　　“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成小苇有一种预感，自己好像，又要被丢下了。
　　“听说有高一的小妹妹跟你告白了？”隔天在走廊遇见晒太阳的霍冉，成小苇尽量轻松地问。
　　“嗯。”霍冉点点头，把手臂搭在栏杆上，挡住了大半的光。
　　“真好啊，还有小妹妹追你呢！”成小苇揶揄地感慨。
　　“那我追你？”他突然说，笑得露出了大白牙，眼角弯弯，像是在开玩笑，又不太像。
　　成小苇愣了有一秒，也立马跟着笑，“好啊，你领着你那帮兄弟跟在我后面追，一天一个，场面肯定很震撼！”
　　霍冉笑了笑，没说话，转头看向远处新开凿的人工湖。
　　“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果然，自己又被丢下了，黑暗降临。
　　虽然明白霍冉的离开自己也应当负一部分的责任，但成小苇还是很生气，非常生气。如果说对于杨一年，自己一直对他有所希求，得不到回应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可是对于霍冉，是再公平不过的对等关系了，再怎么说也不该不告而别吧。也是，对于要离开的人，告不告别还重要吗？
　　只能说事情发生的真的是太快了，明明运动会那天他和她还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他带她去看比赛，她为他加油，他为她找场地，她给他递矿泉水，合作无间，默契无限。怎么不过三四天，就形同陌路了呢？成小苇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跟雪儿说这件事的时候，她也觉得不该如此。
　　“说不定人家其实一直喜欢你，但得不到你的回应就放弃了。”雪儿猜测说。
　　“不是这样吧，一年多了，他要是真对我有意思怎么会没有机会告白呢？就算他那天说要追我也只是开玩笑而已，也没有坚持，再说了，在那之前他已经跟高一的女生约会好几次了，这样也算是喜欢我？”
　　"这么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以前看他对你真的挺好的，怎么突然。。。。。。"雪儿表示也很困惑。
　　成小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其实霍冉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成小苇一点儿都不在乎，绝对不会嫉妒，不舒服之类的，相反会很开心，会觉得总算是有人能为他付出些什么了，成小苇是会这么想的人。假以时日，两人之间的接触势必会减少，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而非现在这般，在一夜之间就彻底改变，无视关于自己的一切。
　　“别说了，人家都够可怜了。”成小苇听到坐霍冉前座的女生在看到自己出现在教室门口后这么说。
　　可怜？是说我吗？因为霍冉？
　　成小苇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内心忍不住地冷笑。她的骄傲不允许任何可怜她，尤其是来自一个几无交集的女孩的可怜。
　　这件事情本身跟女孩倒是没有多大关系，”可怜“的源泉是霍冉。那女孩几乎没跟成小苇有过任何交集又怎么会无端的可怜她呢？而与她相熟的人是霍冉，很容易理解，不过是霍冉对自己的某些行为举止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可怜的罢了。
　　被丢下的事实我已经接受了，又何必还要让我成为他人眼中的可怜人呢！
　　成小苇很愤怒。即使这可能不是出自霍冉本身的意愿，但是因为他的行为而强加到成小苇身上的伤害就与他无关了吗？真是善良的世界啊！
　　后来，霍冉的变化可谓是让成小苇大开了眼界，不偏不倚正好变成了她最最讨厌，最最避之不及那类人。他还是会笑，但是他的牙齿已经失去了光泽，眼角也不会好看地弯起。有时候，成小苇在想，这就是他本来的样子吗？那么跟自己在一起的那一年多的时光都是伪装吗？如果真是这样，奥斯卡委实是欠他一座小金人了。成小苇是真的不愿相信，那些让她满怀感恩的陪伴都是一种谎言，可是，现实感太过强烈，避之不及。
　　“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黑暗来临了。。。。。。
　　记忆碎片12 2015年11月17日 雨
　　果然，我的世界只有无尽的黑暗，我以为的光芒都不过是片刻的施舍，甚至谎言。我明白，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求而不得，尤其是感情，亲情也好，爱情也好，友情也好，都是难得的珍宝。凭借着对这些的渴望，我伪装成一个有希望的人让自己不至于在黑暗中沦丧。我可以接受坚守到最后也一无所有的结果，但何苦连最后的期待也要残忍地将其消磨殆尽。至此以后，再出现什么人，离开什么人，对我而言，还重要吗？
　　——摘自小苇日记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陪伴，会要付出代价的，在某一天，远比你想象中要昂贵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