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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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几日不见，昔日走过的地方，已是杂草丛生，慕清小心的跟在苏瑾身后，往日这时候，本是炊烟袅袅，村民谈笑风声。现在只有一片荒芜，寂静的渗骨，迎面走过几个空荡荡的土屋，暗沉死寂，到有几只黑鸦在屋上停留了片刻，又顷刻飞起。
“小二爷，他们都死了。”慕清知道心里都明白，还是忍不住说出来，心像是掉落在冰冷的湖底难受的紧。
苏瑾玉白的脸默然，转过头，见她的小脸惨白的吓人，心底暗叹，慕清再怎么聪明剔透，也终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苛刻了。罢了，罢了，自他湖边拾到金环之时，这命数就已定了。
慕清发怔之时，右手被苏瑾包在手掌里，慕清傻愣愣地，小二爷的手，温温的，既不像烈火那么灼人，也不像冰块那么刺骨，却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想就这样一直被小二爷握着，一直一直…
“慕清，别害怕，不想看，就把眼睛闭起来。”
慕清怔怔点头，远处的山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尽最后的光亮，苏瑾加快了步伐。走过山头，一片田地前浮现出一座低矮的房舍，房舍前头支架着枯萎的藤蔓，垂落着烂掉的黄瓜，地上凌乱腥臭的脚印，一步步延伸到屋子尽头。
苏瑾站住脚，打量着周围，慕清一凛，护在小二爷身边，苏瑾走进木门，将门缓缓推开，咯吱咯吱的门，就像独守了一百年，急促的喘息。慕清点开火折子，昏暗的光线，影影绰绰能看到室内的样子。
苏瑾示意慕清将门关上，走进室内，环视着四周，幽黑的眼眸清冷。
“荷花姑娘，或是该叫你万柳儿，出来吧”
慕清举着火折子，探寻着室内角落，屋子里了无生息，过了许久。
柜子里打开的声响异常清晰，出来的人正是荷花，桃花眼清冷艳丽，没有了初见之时的怯懦卑微；虽是一身灰垢，仍遮掩不住大家闺秀的气韵。
“你是来杀妾身的。”
苏瑾身姿玉立，轻笑不语。
“那你就是来找诏书的了。那妾身告诉你，诏书早已不在妾身了，你走吧。”万柳儿转过身，闭起眼睛。
慕清直直望着万柳儿，锦盒内所藏的是诏书？诏书怎会落在江湖之人的手里，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瑾走到万柳儿身边站住，“柳儿姑娘，在下今日是来跟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姑娘生于锦衣玉食，钟鸣鼎食之家，所有人都未料到，有一日，家族在一夕之间尸骸蔽野，血流成河。这个姑娘变成了孤儿。她父亲临死之前还设法让她带着一个卷轴逃走，她不知道，这个卷轴就是使她家族覆灭的祸根，她只能不停地逃亡，在她看到希冀的时候，却被牙行抓了起来，当做奴婢贩卖。但她遇到一个人，一个愿意买她却不舍得拿她当婢子的男人。她觉得可以利用这个男人脱身，就谎称自己是逃婚的小姐，男人不想她被发现，就假做她叔伯家的女儿，又一日，一行人来到了村落行为蹊跷，姑娘终是打开了卷轴，却发现这是一封诏书。”
慕清神情渐渐凛冽起来，突然对接下来的事感到恐惧，转头发现，万柳儿的紧闭的眼睛在颤抖，脸上褪去了血色。
“姑娘恨意滋生，知道了仇人是谁，但自己却无力报这灭族之仇，她利用救她的男人打探这行人的消息，无果；后又想出一计，献铁矿，男人自知这是诛九族的重罪，但姑娘说如果他被重用，就以身相许。男人终是打探了姑娘想要的消息，但姑娘也明白，自己要早日从这村落出去，不然等铁矿采完之际，就是村里人没命之时。她运气很好，又来了一行人，她招引这些人留下来，计划跟他们一同离开，只是却万万没想到，这行人却跟摄政王萧赜有关系，计划被打乱，村里的人提前枉死……”
“住口，住口，你住口，你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一丘之貉，你何为言甚多，你不是就想要诏书，你杀了妾身，你杀呀，杀了妾身你就能拿到诏书！”荷花睁开眼睛，泪水急促地流下，神情疯癫，声音已然呜咽。慕清感受着万柳儿身上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恨意。她想过去安抚她，却被万柳儿一把推开。
苏瑾淡淡看着万柳儿，眼里闪过一丝怜悯。
“柳儿姑娘，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你身受血海深仇，但这全村的人又何其无辜。皆因你一己私欲，一日生，翌日死，你亦是罪孽深重，而你赎罪的办法。”
“——去找到殷石头，和他好好活下去。”
万柳儿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苏瑾，呜咽到：“他还活着？他活着怎么不来找我…他是不是再也不想理我了？”
慕清眼圈红红的，突然将万柳儿搂在怀里，这几日恐惧负罪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又冗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在下的人缠住漆掌柜，让殷石头逃走，在下料想殷石头藏匿在后山，一日见不到你，他一日不会离开后山。柳儿姑娘，要快。”
村落的天色暗沉下来，荒芜的杂草丛里传来促织的鸣叫，万柳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里。临走时将一个包裹交给了苏瑾，她的神情似是吃了萱草丸，给的解脱，她问苏瑾，她的仇，何时可以报。苏瑾回了一字，待。
江湖儿女哪有那么多牵绊,万柳儿告诉她，她从未想过她会爱上一个农夫，因为未想过，所以今日才承认。慕清一辈子都会记得她的神情，平静而又安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