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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节 江柳对昭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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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柳对昭云好,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昭云喜欢读书,江柳就亲自教,教了还不够,还把她送去新式的学堂,那可都是有钱的小姐们待的地方。昭云喜欢看戏,江柳能陪就陪,有时候生意上的事耽搁了,就先到光华楼去买上她喜欢吃的凤梨酥,用油纸包好再去。一年到头,自己做几件衣服,就给昭云做几件,用的都是苏州运来的最好的料子…………
这日子下来,江府里的丫头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茶余饭后磕瓜子,从李家太太说到董家三姨太,最后话头总会落到昭云头上,昭云有时候误打误撞听到了,也装作没听到。丫头们看见她,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云姑娘”,挤眉弄眼就下去了。
可近来,陈家小姐就来得繁了。陈家是大家,虽说地位不及江家,也是有门有面的家族,这样家族里出来的小姐差得了哪里去。和江柳走在一起,别人看过去,那都是郎才女貌,天生该在一起的。
昭云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戏台上花旦吚吚哑哑,从“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唱到了“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也不知唱完了几出,看客来来回回换了几拨,她也没等到江柳。
散场了,回到江府。发现江伯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她,“哎哟,云丫头,你怎么这大晚上才回来,少爷知道了又该担心了!”
“江伯,您老等我干啥,这冬夜凉,”她着急地把江伯往里推,关好了门,“我这不是看戏去了吗?”
“你个丫头还知道夜里凉啊!”江伯从她进府看着她长大,知道她心里难受,立刻转了话题,“快快快,回自己屋,早点收拾收拾,睡了吧。”
“少爷他还没回来吗?”她装似不经意地问。
江伯呼了口热气,“说是陈家今晚留宿。”
昭云失神地了哦一声,便没了话。
江柳和陈小姐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传言也越来越厉害,昭云都不去听。只是睡得越来越晚,躺在床上盯着床上的帐幔,有时候听到隔壁的咳嗽声,知道他回来了,偷偷去帮他掖掖被子。
一个月后,一张报纸送到了昭云的桌子上。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江府上下
都被喜庆的气氛给笼罩。
昭云拿着报纸,直接奔向了江柳的书房,推门进去,发现江柳正在提笔写什么,她立在门口不敢动,他见她来了,放下笔,把桌上的东西收了。
“怎么越大越连门都不会敲了?”
说的是责怪的话,语气却依旧温柔。
“对不起,我……”她眼里已经泛起了一层水光,“你真的要娶她?”
江柳看到她手里拿的报纸,心下了然,“云儿,我早已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所以你就要娶她?”她声音抖得厉害,眼角的泪已经落了下来,“是昭云配不上吗?”
“不,不是,”他走过去想拉她,看见她流眼泪,他的心就纠在了一起,“别哭,云儿乖。”
“是啊,她是千金大小姐,昭云什么身份,不过是街头,为了一个馒头被别人打到半死的孩子,要不是江少爷,我八年前就死了,”她哭得厉害,话也越说越狠,“我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还对少爷起了贪心。”
江柳一声低喝,“够了!”
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扶着书桌用手帕掩着嘴撕心裂肺地咳嗽。昭云讷讷,泪也来不及擦,急忙丢了手中的报纸,给他顺气。江柳咳嗽声渐渐缓了下来,他捏着手帕,用虚弱的声音吩咐道,“云儿,给我倒杯水。”
昭云听他的话,忙跑到桌边给他端了杯水,“小心烫。”
江柳喝了水,看着她,笑容却有点惨淡,“你既然都知道了,何必来问呢?”
昭云心如针扎,当着他的面却不敢哭了,更不敢说什么重话,她挣扎着说出了一句自己也觉得荒谬的话,“做不成妻,妾也行。”
江柳的眸光骤然冷了下来,脸上强撑的笑也散了,厉声道,“出去!”
昭云凄然,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从那之后,刻意躲着江柳,江柳也不见她,两个人一个屋檐下,能不见就不见。
后面昭云干脆往学堂里跑,放假了也不回家,江柳也不说什么,隔三差五派人送信过去,说的无非是添衣加食的话。
让昭云重新回到江府的,是江柳派人送来的去上海的火车票。
傍晚的时候,她就提着箱子现在江府门口,这个她曾经跨过无数次的门槛,现在进不去了。
入夜门口点上了红灯笼,这北平的天气多冷啊,人说话的雾气都能凝成霜,雪地里多站一会儿就要打哆嗦了,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受得了?
江伯看不下去了,让下人先进去,走过去劝她,“云丫头啊,少爷在上海已经给你安排好了,那里生活不比这里差,你还是听我一句劝,先去找个旅店住着吧,少爷他不会见你的。”
“我不走。”她平静地开口,身子挺得笔直,看来是打算撞了南墙也不回头了。
江伯劝不住,她从小就性子犟。叹了口气,回去关上了门。一回头,就看见了江柳站在后面,长褂外面披着大氅,月光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还没走?”
“没呢。”
“那就让她站着吧。”
江柳风轻云淡地扔下这句话,垂眸敛去了眸底的神色,慢慢往回走。江伯寻思着这两人,到底是谁在折磨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