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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昭云安排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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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云安排好了新招来的丫鬟，急匆匆走到前院的时候，正看到自己少爷将陈家小姐送出门口。
她怀里抱着大氅，也没撑伞。雪大片大片地落到她的头发和衣服上。
江少爷一行人把陈小姐送上了车，关好车门，这才回头远远看见了她，江伯撑着伞到她跟前，接过大氅骂道，“你这丫头，雪这么大，怎么也不撑把伞啊，那边的事安排妥了吗？”
“妥了，江伯。已经给大太太房里送过去了。”她回答道，跟着江伯的步伐往门口走，直到江伯把伞收了，把她怀抱了一路的衣服给江柳披上。
江柳垂眸的时候眼底有淡青色的晕影，是他最近夜里咳嗽没睡好的体现。似乎是注意到了昭云的视线，江少爷对她微微一笑，“怎么了？”
“没事，”她立刻低下了头，过去扶着他的手臂，“我送你回去，外面天凉。”
江柳轻笑，“才一小会儿，不碍事。”
江柳虽然病着也挡不住身上清贵的气质，他眉眼随了他娘，生得雅致，带了点江南水乡的味道，笑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番惊心动魄。
“这段时间在学堂里，感觉如何？”
他看着快到头顶的伞，从她侧着伸长的左手里接过伞柄，“我来。”
昭云索性垂下那只手，和他并肩走在雪地里，这些年来，表面上她是江府里照顾江柳的丫鬟，却一直觉得江柳照顾她要远比她照顾江柳多得多。
“先生是留洋回来的，讲了许多外面有趣的事，”她开心地同他讲，“你知道那里女人可以穿裤子吗？像男人一样。女人是可以自由恋爱的，成婚的话是要两个人手牵手走进教堂，穿着婚纱，白色的，就像…………眼前的雪。”
江柳很有耐心地听着，这些他当然是知道，他觉得昭云眉飞色舞地同他讲这些很有趣。这些时候的她很灵动，眼底有闪烁的光芒。
昭云十岁才跟着他开始学认字，到底是有些晚了，虽然她很努力。有时候江柳在想，要是他早几年遇见昭云，或者昭云出身在一个生活富裕的家庭里，她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你…………”
昭云突然停住了脚步，扯了扯他的衣袖，抬眼看他，“成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吗？”
江柳看着她没说话，昭云心下忐忑，抿了抿唇，声音已经有点抖了，“听说陈小姐也是留洋回来的，应该…………”
“那又如何，”江柳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而是出声打断了她，唇角扬了起来，“云儿，这不应该是你关心的事。”
江柳的声音很好听，刻意低下来的时候就像是在人耳边低语一样，撩得人心里痒痒的，一般这个时候昭云的耳廓已经红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这句话比北平大雪连绵不绝的冬天还要冷。
“我多嘴了，少爷不要怪我，”但是相比之下，她更担心江柳有没有生气。
江柳沉默小刻，故作黯然道，“你好像许久都没叫过我江哥哥了。”
昭云的身体一僵，低眉道，“尊卑有别，那时年纪小，现在再这样叫就不合适了吧。”
江柳笑了，“心里明明不是这么想的。”
昭云骗不了他，但是江柳鲜少这样当面戳穿她，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比如她来江府的头一年，一到打雷的晚上就吓得全身发抖，江柳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江柳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从角落里拖出来，抱着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我在，不怕。”
“没……怕……”话虽如此，声音却带着颤音。
江柳看着她泛白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不怕就好。”
一夜陪着她，直到她在他怀里睡着了。当时他也没想到，这样的意外就成了习惯，每到雷雨的夜里他就会陪着她，而一陪就是五年。
昭云给他按摩了一会腿，给他盖上了毯子，“要不要我叫江伯再加点炭火？”
江柳摇摇头，又咳嗽了两声，“不必，你坐下来陪陪我。”
昭云眉头皱了起来，“都说了外面凉，你还在外面陪我说那么久的话。”
江柳毫不介意地笑了笑。昭云无奈，拖了个小红木凳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江柳看着她，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云儿今年多少岁了？”
昭云顿了顿，“十八。”
“十八了啊………”江柳呢喃，倏忽又对昭云笑了，那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却刺痛了昭云的眼，“是个大姑娘了呢。我比云儿年长七岁，今年也活到了二十五，没想到…………”
他停顿了下来，昭云也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有种不安的情绪在她心里慢慢扩散开来，她总害怕江柳要说什么话，害怕无论他要对她说什么，都不会是她期待的。
“过来，让我抱抱你。”
昭云惊疑地看着他，只见他张开双臂耐心地等着她投入他怀抱，似乎并没有在说笑。
她鼻子一酸，突然有点想哭，站起身来。江柳在她俯身下来的那刻，伸手轻轻一拉，昭云就跌进了他的怀里。
“别怕，”他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在她脖颈处眷恋地呼吸着。“你十五岁之后就不让我这样抱着你了，我有点怀念和你这样亲近的感觉。”
昭云身子顿了顿，有些主动地往他肩上靠，熟悉的药味萦绕在她的鼻腔，令人莫名地舒心。江柳放在她腰上的手往里一收，她就小时候一样顺势坐在了他腿上。昭云唇角勾起，“刚才白按了，等下腿酸可别怪罪我。”
江柳不由轻笑出声，“不怪你，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