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辈子》顾棉安

4、我还记着 小木的

　　小木的客栈里经常跑来一只金毛，小木很喜欢狗，但是她没有养过狗，她说她承受不了失去狗的痛苦，我听完这句话就沉默了。

　　在我上中学的时候，姨妈家的柯基生了几只狗，姨妈知道我喜欢宠物便给我留下了一只，其它的全送人了，我给留下的那只柯基取了名字，叫羡羡。

　　所羡之人，皆在远方。

　　我和羡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它刚出生不久，羡羡躺在我手心里紧闭双眼，我忍不住轻轻抚摸它的脑袋，有了给它撑起整个世界的冲动。

　　但是父亲不喜欢狗身上的味道和它掉下的毛，所以不让把羡羡带回家养，我只好将它放在姨妈家里。当羡羡长大一些时，姨妈一家要去旅游，就让羡羡在我们家住半个月。

　　我对自己取了名字的狗自然是十分喜爱，只要我有时间就会带它出去玩。那天的下午阳光藏在云里，羡羡躺在草丛中同我玩闹，我第一次看见它的笑容，很治愈，导致很久之后我仍然忘不了那天下午羡羡咧开嘴角的模样。

　　那时候的我听着母亲经常唠叨别人家的孩子，做着永远做不完的练习题，看着了一遍又一遍让我泪流满面的漫画……羡羡陪我走过了半个月的时光就被姨妈接走了。

　　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我早已习惯了它的存在。

　　一年后，姨妈要去另一座城市照顾刚刚生完宝宝的表姐，就又把羡羡放在我们家，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羡羡还记得我，它连蹦带跳地绕着我想表达它的喜悦。后来的每一天，它还像一年前那样，卧在家门口等我下课，见了我就直冲冲地跑来。

　　那时我才知道，它的世界里全是我，原来被珍视是这样的感觉。

　　我从小就爱哭鼻子，长大后也一如既往，光羡羡就撞见了好几次。它总是钻到我怀里看着我，一副比我还委屈的样子，我摸着它的圆脑袋怎么也哭不出来了。那时的我不知道，十几年后的我最后一次见羡羡，它也是这个动作，牢牢抓住我的胳膊。

　　后来羡羡老了，我知道它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但是那一天来得很快。

　　当时我正忙工作上的事情忙得昏天黑地，母亲一个电话打来：“昨天下午羡羡去世了。”我轻轻应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有太大的反应，羡羡老了，也差不多了，只是……没能再抱抱它。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那时的心情，只感觉心口闷得难受。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想起母亲打来的那个电话，想着想着突然掉下了眼泪。“羡羡走了，离开了这个世界。”这句话在我脑海中循环着。

　　我分明记得那天它抓着我的胳膊，用那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这一切都很正常，怎么就去世了呢，我不停地问自己，它怎么就这样离开我了……我从来都止不住眼泪。

　　枕头湿了一大片，在夜里，鼻子塞得让我喘不上气。

　　羡羡走后的一周，天空一直没有放晴，这座城市下了好几天的雨，连绵大雨和倾盆大雨交替落下，最后雨水淹了整条街。这不是什么小说里的桥段，这是我特意观察过的。

　　羡羡一定不知道，我一直都记挂着它。

　　我的工作很不顺，不断遭到打压，头发掉得厉害，天天熬夜导致黑眼圈很重，头昏脑胀的。有一个晚上我突然梦见了羡羡，梦见了它靠着我熟睡的样子，突然我就哭了，哭着哭着我就醒了。

　　那时我常和朋友说，我现在才体会到什么叫成年人的心酸。

　　三个月后的端午我回了趟家，母亲说园区里有个阿姨，五十多岁得了癌症，连家里的狗都没精打采。主人心里痛苦，养的狗一定也不好过。都说万物皆有灵，我相信一草一木，一山一石都是通灵的，它们沐天地精华，远尘世喧嚣，怎能只是大自然的修饰

　　我一直在想，一个人到这个世界该怎么做才算是没有白走一遭羡羡知不知道它在我心里也同样重要我还记得它长大后第一次见我那怯生生的模样，记得那个下午它在草丛里纯粹的笑容，还记得它喜欢被我抱着晒太阳，我还记得……

　　你曾来过
　　后来的许多天里乌云低压着屋檐，
　　阴雨的前兆盘旋在枝头不散。
　　落了瓣的粉桃铺于山前的河岸，
　　那条道上的弱柳时不时抬头看。
　　看灼热的火阳在云后的迷茫，
　　看四平八稳的云中照出的普光。
　　看熟悉的光芒在午后一晃，
　　看最南边的湖畔的雨水汤汤
　　。
　　后来的许多天里朝阳一如往昔，
　　被光斑照映的小径是来路的模样。
　　路边的迎春花夹杂了绿意，
　　失了光泽的路灯不在璀璨亮丽。
　　后来的我回望走过的四季，
　　来路的景象被四月风吹着。
　　我还记着，
　　这个世界你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