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求佛 生老循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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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我永生不能忘怀。
真实和虚幻的世界被彻底颠覆，我所以为的平静生活，不过是庄生的一场美梦。
庄生梦蝶，安知不是蝶梦庄生？
那一面幻化的世界中，梁翰背离了我，我们没有走到最后，在真实世界中，日记也再没有记录之后的事情。直到12年2月之前，我的记忆并没有发生差错，那么我错记的，也许是最重要的事情，一定发生在那之后不久。
也许，就在3月。母亲只说，3月以后，我再没有回过学校，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得病，但与母亲不肯说的那件事，一定是有联系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忘记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会失去一年多的记忆。
这些问题的答案似乎就在我脑海中，只有我自己能解答。但我本能的拒绝去触碰，就像被电流击打过的蚯蚓——直觉告诉我，那会让我痛不欲生。
我怀着一丝希冀，来到记忆中和梁翰徒步来过的地方——开化寺。
我相信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如果我真的是文韭，那我曾以为的“被抛弃”当然是不存在的事。
那么梁翰，你到底在哪？
无论真正的结果是比幻想中更美好，或是更残酷，我都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我只能一直往前，去寻找那个终点，不管我是乔夏还是文韭，都不能再自欺欺人地将你遗忘。
忘记你这件事，我想我永远都做不到。
我缓缓向山上爬去。
太阳还未升起。草木似乎仍在沉睡之中，只有隐约的虫鸣，和未散去的雾气，让人觉得无比鲜活而雀跃。
这山中的一切仿佛都带有灵性，我想向它们询问答案，心中又觉不忍——何必让俗世的尘埃沾染这些纯洁的生灵呢。我宁愿自己寻找解脱。
再次来到石碑前。
“开化寺”三个朱红大字一如记忆中鲜明。
寺中，仍旧是满地枯叶。这里的落叶从来无人清扫，任凭落叶层层堆叠，底层的逐渐腐烂化为泥土，它们滋养的树木来年又褪下新的落叶，如此生老循环，复替往更，这是自然的规律，也是人间的规则。
谁也不能打破。
依次经过石牌坊，山门殿和爬满青苔的石狮，我走进那间梁翰曾向我许下承诺的大殿。
佛像依旧悲悯见世。
我闭上眼，双手合十，诚心地祈祷。然后俯身，在佛龛底部摸了摸，良久以后，我缓缓直起身。
那里什么都没有。
犹记得，当时他说在这里放了一个“秘密”，若没记错，就是这里。但我把每个边角都仔细摸过——确实什么也没有。
说不上有多失落，我只是觉得，除了这里，世间再没有能真正证明我们存在过的地方。既然这里找不到，那么就去别处找吧，只要我不再迷失自己，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转身刚要跨出门槛，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施主。”
这声音如冰击碎玉，清冽无比。
回头看见一个身披僧袍的青年正向我行合十礼，神情和蕴，面容无奇。
我赶忙回礼，犹豫着说:“这位……师父，你有什么事吗？”想来是住在寺中的和尚，在我想象中他会说:“我看施主你印堂发黑，恐近来事有不顺，愿不愿意让贫僧为你算上一卦？”
但事实证明我多想了，他摇摇头，伸出手说:“你刚刚是在找这个吗？”
白皙掌心上放着一张小小纸条。
我接过，说:“应该是，师父在哪里捡到的？”
“之前打扫佛龛，无意间发现的。放在那里容易丢弃，于是收起来，也许哪天会有人来寻。”
这位和尚师父说话文绉绉，我也被他带跑了:“多谢师父，我今天正是来找它。”
“如果有心来寻，就能找到。施主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放下了执念。”他朝我微笑，一张普通的面容霎时生动起来，如春风拂面，新芽吐蕊。
我展开手中纸笺，见上面用熟悉的字体写着:
“体和意顺，文久言长。”
我一字字念过。
体和，意顺。文久，言长。
文久，文韭。
像是被打开了记忆的锁，我突然了悟了这一切因果。
当他牵着我的手，在佛祖面前郑重许下“惟愿一生不分离，我以佛陀鉴我心”的承诺时，却将自己的生死安危置之度外，只把对那个人最珍贵也最平凡的祝愿，放在神龛下，默默祈祷。
我何德何能，做他唯一珍而重之的那个人。
他曾含笑对我说的秘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愿望。短短八个字，是他对我全部的深情，如此沉默，如此沉重。
这份让人不能承受的真意，才是我真正寻找的答案。
深林飞片瓦，童曦坐参禅。
我闭上眼，好像又听到那天悠长的鸟鸣声。眼睑微微刺痛，但我只是静静地感受着这透过树隙，照进古寺的第一缕斑驳晨光。
他的感情，我怎会不明白？那样淡漠如水的人，用他全部的身心包容你、纵容你、体谅你、怜惜你，虽然从没说过爱之一字，但他已在无数次专注的凝视中，用眼神对我诉说了千百遍。
若不是这份情，我不会得上天眷顾，得到一个我希冀的梦境；
若不是这份情，我不会看透虚妄的怨，放下今世的痴；
若这份情太沉重，我不会再咬牙承受，放下，是为了更深的铭记。
他所希望的，从来不是我的自欺欺人，也不是我的抱憾终生。
他从来都不是会说情话的人。
所以他不说的，我都懂得。
以心换心，诚可待情。
然而这份深情，我却永不能回应了。
再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求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