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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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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乐坐在窗前写信。握笔多久,就发了多久呆。眼看天色暗下来,她再次润湿笔头,提笔写了几行字,捏起来在空中晾了会儿,折进信封。封皮也没写名字。
第二天,戚乐一个人出门,来到九方客栈。
掌柜笑道:“秦姑娘早啊,好久不见,吃了没?”
戚乐微微笑了笑,“吃过了,您也早。”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到柜台,“我这里有个东西,您什么时候见到谢青,帮我转交给他吧。”又放上去一锭银子,“再拿两坛梅子酒。”她抬手在柜台上取了两坛。
掌柜的看了看信封,也不清楚这两位是闹什么,想来伤不了无辜,他便一扬首,笑道:“行。哎,要是您喝的话,不如拿两坛新的?味道会清一点。我还没摆出来,在窖里。”
戚乐又是淡淡一笑,“这个就好。”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告辞了。
出门时撞见一场丧事,几个招子上写着“徐”的样子,戚乐没在意,避在一旁等他们过去,隐约听到哭丧的人喊出熟悉的名字,她心里吃了一惊,望过去,见那举着的牌位上写的正是她听到的姓名,徐子衿。戚乐心里惊疑不定,看着他们走远,还是不太相信。回到家里,她和金玉瑱提了下这件事,只说认识她,没说有过节。金玉瑱记下了,下午有人邀他宴饮,他便没推。
晚上回来,他和戚乐道:“那孩子在自家园子里玩,不慎落水了,没救过来。”他看戚乐神色古怪,便又道:“你们关系怎样?她父亲官场上好像也出了点问题,用不用我说两句?”
戚乐回过神,摇了摇头。
次日一行人便出发。金玉瑱身边从人很多,此番只带了随身服侍护卫的,余下众多就待在了这边金家宅子里——不是戚乐这几天住的这所,是西城外的一所大宅。金戎止和他们在鹿原郡外就分了道——她另有一条和来时不同的旅游路线。
秦佚秦修两兄妹也算是搬家常户,戚乐没意见,他们也没意见,只是因为要和这边的同学朋友分开,有些伤感。互相倒也留了联系方式。
金玉瑱看着戚乐便欢喜,看不见她的时候就开始忧虑现实问题。家里不比这边,谁都不认识他,他想和戚乐怎么处就怎么处,没人看没人管,可若回去,他家里肯定要安排他的婚事——据说他还有门娃娃亲,就算没有娃娃亲也有别的亲,家里不会让他娶两个,戚乐要知道他有俩人估计也会把他踹了,又不确定自己要不要跟家里硬拼强娶戚乐……她会不会嫁他也说不准……但是什么都不管就放着,戚乐的名声又绝对会坏掉。名声坏了,身边的苍蝇就会多起来,到时候她一个人无依无靠的……金玉瑱想到这儿停了下——他还真把抛弃戚乐提上日程了。他觑了戚乐一眼,戚乐在马车里颠得难受,靠着车壁眉心微蹙,出发前脸上好容易养出的血色这时又没了,唇色浅淡,微微张着喘气,看起来格外柔弱。
这是出发的第二天。
金玉瑱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递到她唇边一杯药茶,“喝一点睡会儿吧,还有四五天路呢,你可怎么办。”
说起来,刚认识戚乐的时候她还挺活泼的……也不是活泼,健康吧算是,怎么现在成了个一吹就倒的样子呢。金玉瑱抚了抚她的眉头,见她睁开眼,便笑了笑,“我抱着是不是好一点?”
戚乐微微一笑,又闭上眼,“谢谢你。”
“还谢我呢。”金玉瑱蹭了蹭她的脸,“你身体好点就算谢我了。”
戚乐没应答,半晌轻轻地叹了声,不知是梦里叹的还是醒着叹的。左右都让听的人心里难受。
第四天夜里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天州。此朝首都,天子居处。也是金玉瑱长大的地方。
此地不设宵禁,城门也是子时才关闭,金玉瑱等人压着尾进了城。他思索这几日也没思索通透,便没吭声,由着人径直去了他家。天州内城比鹿原大了十倍有余,他从城门骑马到他家都得一个时辰,此时乘车,更慢了许多,到家的时候,隐约听到了鸡鸣。
将戚乐等人安置好,他去见自己被惊醒的母亲。父亲常年在外驻守,年节也不一定回来。
金玉瑱的母亲年近五十,然而因为时常锻炼、养护得当,整个人并不显老,好像三十多岁的样子,头发也没有一根白的。她歪在榻上,垂目吹着手里的茶,听见门外动静,抬了抬眼。
金玉瑱进来门,便听到上头传来沉沉稳稳的声音:“跪。”
金玉瑱立刻就跪下了,并且恭敬而不失亲昵地喊了声:“娘。”
“我不是你娘,没有哪个孩子是需要父母三请四催才肯回家的。”金母呷了口茶。
金玉瑱上前抱住自家娘亲,撒起娇,“走的时候您还说我没有三五年别回来,这时又怨我在外时间长了。”说着一笑,“我知道您想我,瞧我这不回来了?”
金母拿扇子轻敲了下他的脑袋,“知道你娘想你还不早点回来,磨人精!”说完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仔细看了看。
金玉瑱跳下去转了个身,“长高了吧?”
“高多了,也壮实了,像你大哥。”金母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嘿哟,这是还想让我大哥回来呀?我这就替您写信。红红,取纸笔来!他要不回来我亲自去绑他,母亲说了,我现今也和他一般壮了!”
金玉瑱张牙舞爪的,把金母逗笑了。他便又倚到母亲怀里。
两人闲聊了几句近况,金玉瑱道:“时辰还早,您再睡一会儿,等天亮了我再来跟您请安,咱们再说。”
“也好。你赶路到现在没休息吧,年轻人觉多,你多睡会,不必急,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再来。晚饭吃没?现在饿不饿?我叫厨房做你喜欢的菌汤,喝一碗再睡吧?”
金母讲着,金玉瑱应着,“没事,没事,我这会儿倒不饿,您让他们给我午饭时做一个吧。”
“你带回来那个女孩子要怎么处理?”
冷不防的,给金玉瑱问住了。他挠了挠头,“您让我再想想。”
金母扬了扬长眉,“想什么……罢了,你先去休息吧,一脸瞌睡出的糊涂样儿。”
金玉瑱行了礼告退。
戚乐兀自昏沉,当此时,金玉瑱竟然有点羡慕她什么都不用想,虽然看她皱眉的样子,梦里未必舒服。
戚乐又昏昏沉沉了两天,隐约感到换了个住处,醒来时,耳边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听了一会,意识到那是雨声。
金玉瑱已经看到安置戚乐的宅院大门,天空突然忽然掉了雨点,越来越密越促,很快哗哗啦啦成一片。他快步过去,不顾身后撑伞的侍从,及至站到檐下,头脸和肩膀已是湿了,肩侧银线攒的梅花恰恰显露。宅院里满是回廊,他走到戚乐住的园里,身上已没有水滴,只是略微潮湿。
戚乐伏在案上,探手打开窗户,清凉的水汽扑在她的面颊,钻进衣袖领口。
金玉瑱不由自主地笑了,“你起啦?”
戚乐看见他,嘴角微微弯起,随即这点笑意扩散到眼底,使她整个人变得无比生动。
金玉瑱看着她,缓缓行到窗前,勾起她下巴,轻柔地吻上去。
……
酒液在杯中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金屋藏娇?”
夜里,大厅四面洞开,清风拂拂,花影绰约,一面美人影,一面丝竹乐,竹席铺地,对酌对饮。
金玉瑱手肘支着靠垫,另只手挂着酒壶摇来晃去,赤足在空中一点一点。他灌了口酒,撇嘴一笑,“哪门子风言风语?”
同伴也是一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咱们也不是要和你分一杯羹,看看而已,满足一下好奇的心。”
金玉瑱道:“看了又要失望,又要打趣我,那么我何必自讨苦吃?”
躺在他手边的另一同伴坐起了点,束冠脱落,垂溢乌黑的长发,灯光穿过缝隙,在他手上投下一层重叠光影,“那么你便可再觅新欢。”
金玉瑱点着头,“好,好,我想换人的时候,会带她来见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