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雪》鲜无名

59、第 59 章

　　戚乐在药铺借了杯水，坐在里间慢慢吃掉了一丸核桃大小的药。她那时冬天落水，可能伤了身体，一直没来例假，她也不想养小孩，因此并不以为意。这次吃药，也是加层防备。吃完她拿起画本，往灯笼铺去。她嫌麻烦没直说，拿着画本出了门，让人以为她去工作。
　　灯笼铺那请假的师傅还没回来，新师傅手艺也略勉强……总之是她那些灯笼卖得很一般。戚乐撇下这几天寥寥的几张图，也没收钱，让店老板能用就用，不能用扔了烧了算。回去路上看见卖花的，她买了一篮，预备送给金玉瑱。
　　她走路本有些不便，方才吃的药好像药效上来，搞得她胃一抽一抽的疼。街边有个铺子在施工，几个壮劳力搬运货物，横冲直撞的，碰了她一下，她腿一软差点跪地上——有人扶了她一下。地上很多砂砾，衣薄，这么跌倒肯定得擦出血。
　　“没事吧？你看着脸色不好，病了？”
　　戚乐听见这声音赶紧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没有，没事，谢谢你。”
　　谢青看着她收回的手，抬起头，“那就别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两个扛木头的工人喝道:“闪开点儿！没看见干活呢？”
　　谢青侧身道:“不管你们活重不重，工钱多少。这里是行人走路的地方，你们应该为给我们添麻烦道歉才对。”
　　“我还给你道歉？”前面工人拨了他一把，“赶紧给老子闪开！”
　　工人没拨动。对方看起来没多少劲的手实打实攥住了他，捏得他骨头都要折了。好在对方很快就放开他。他手臂垂下来，全身虚脱似的，肩上木头差点掉下去。
　　谢青揽着戚乐往别处去，几个工人追过来:“哎？找完事儿想跑？！”
　　监工的人这时也跑了出来，亮了身份，谢青不再多说，晃了下牌子，继续走了。工人们还要追，监工连忙拦住，心里忐忑不安，训了那几人几句，把他们叫到屋里问话。
　　两人走着，谢青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戚乐鼻子一酸，说不出话来。
　　她低着头，头发挡着脸，谢青只能看见她的发心。
　　“不好你就吱一声，”谢青道，“好的话……那挺好的。本来目的就是生活得好。”是他给的，或者不是他给的。
　　戚乐低声道:“挺好的。”几个字说出口不知道多艰难。
　　“是么。”
　　谢青停住脚，“我就到这了，回见。”
　　戚乐微微偏了点头，又偏回去，到底没看他，“……回见。”
　　“对了。”戚乐走出几步听到谢青喊，“我要走了，离开这里。”
　　她回转身，只看到谢青的背影，渐行渐远。
　　走了。
　　戚乐回到住处，几辆华而不扬的马车停在门前，一名身姿笔挺的高大青年牵着一匹配金鞍的白马，由小厮领着，往别处带。今日天气晴好，太阳照在雪白的马上，显得它光彩熠熠，神气十足。
　　看门的瞧见戚乐，笑着一迎，“秦姑娘回来啦。”
　　戚乐道:“来客人了？”金玉瑱说腻烦了年年办宴席，想晚点几个人出去玩一玩就算，她出来的时候他还没醒。
　　这边里外服侍的大都是金玉瑱从家里带的人，看门的小伙正好也是，他这时便笑了笑:“贵客。”
　　金玉瑱刚洗漱完，擦着脸问:“秦俏呢？”
　　身后几个丫头侍奉他穿衣，一个丫头接过脸巾，道:“秦姑娘早上就出去了，拿着她的画儿，说是午饭前回来。”
　　金玉瑱仰着头琢磨了一会，没琢磨出什么，门口传来耳熟的声音:“你倒是难找！”说着，那人已进了门，金玉瑱因此确定来人:“金戎止？！”
　　来人一身利落装束，像男子一般在头顶束冠，两道长眉末端微微上扬，使得娟好相貌带了两分凌厉，她上下打量了金玉瑱一眼，皱了皱眉。
　　金玉瑱道:“你来干什么？！”
　　金戎止道:“你再这么没规矩，我就要教训你了。”
　　金玉瑱低头道:“大姐。”
　　此人正是京中风头无两的金家长女——金戎止。
　　戚乐去到她住的院子，院门前竟然还有两个挡路的丫头。这两个丫头身形高挑，伸长胳膊一拦，道:“什么人？”
　　院里服侍的丫头看到，连忙小跑过来:“这是秦姑娘，是公子的……朋友。”
　　金戎止坐下去，丫头立刻奉上茶点。她端起小巧的茶杯，“你自顾自的退了学，怎么不回家？”
　　金玉瑱道:“我都二十了，你们还管我回不回家？”说完也坐下去，吃了块点心，招呼人上早餐。
　　金戎止喝了口茶，“你今天要是真的过二十岁的生辰而不回家，我才佩服你胆量。”
　　金玉瑱立刻道:“好啊，我明年还待外边儿，就说是你教唆的。”
　　金戎止道:“本领果真不小。”她放下茶杯，“我一个月前便已出发，母亲叫我早些带你回去，在那边为你庆祝生日，我贪图风景人情一路游玩，到了这里已是正日……那也无法，稍事歇息，我们下午便出发回京罢。”
　　金玉瑱道:“你继续玩啊，这边也挺好玩的，玩腻了你再上山，那山就深了，足够你逛半年，想听课你也去书院听听课，讲得还是不错的，漆家兄妹也在那，你跟漆阑不是还青梅竹马嘛！”
　　金戎止睨了他一眼，“人家早回去了，以为都像你么？你在这儿也待小半年了，该玩够了。我前两天就到了，四处逛了逛，也没什么新鲜东西。”
　　“好哇你……”金玉瑱说着扭过头，戚乐正走进来。他站起来，“你回来啦。”说着带着往外走，“我姐来了，我跟她说两句话。你到我那边坐会儿吧，或者出去玩，别无聊了。”一边给旁边丫头使了个眼色。
　　戚乐搭住金玉瑱的手，顿了顿，没说什么，出去了。
　　花篮还放在门口桌上，晾了半天，有了点蔫样儿。心想这得拿水供起来，又想供着也没几天好活。提着篮子放到了外头太阳底下。
　　金戎止喝着茶，“带回去也没什么。”
　　金玉瑱忽然要面对这个问题，感觉有些头疼，“人家也得愿意啊。”
　　金戎止道:“都住一块了，还有什么不愿意。”这是个女子的房间，而金玉瑱在这里起床。她看了看他脸色，“是你不愿意？”她略一思索，想到了什么，不轻不重笑了下，“不管怎样，你今天得跟我回去。在喜爱的时候舍去，待得日后，便成了十分美丽又值得回味的记忆。”
　　金玉瑱深深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亏得你能说出这种话。”
　　“不，这是我总结自你身上的经验。”金戎止脸上残着笑意，“在你多如繁星的交际中，放弃过几个喜爱的女孩，但你对这几个印象最为深刻——因为你只对我说过他们，而且，你那几首不像样的诗，也是为他们做的。”
　　金玉瑱伸了伸大拇指:“果然是做学者的料。”
　　金戎止不置可否，继续喝茶。
　　戚乐自己吃了午饭，坐在廊下的躺椅里发呆，热风一阵阵地吹拂她。看见金玉瑱过来，她也有点呆呆的，只是眼睛转动。
　　金玉瑱笑着蹲到她身边，“我们搬个家吧？咱们之前是在山里，后又来了这儿，这之后嘛，就要往更热闹的地方去，直到咱们把热闹地方玩遍了，就也可以重回山上，或者去海上，听说海也很漂亮。离鹿原不远有个顶热闹的地方，咱们搬那儿去，怎么样？”
　　戚乐神情有些动容，“离开这里？”
　　金玉瑱笑着点头，“那边儿挺多爱画画的女孩子，你也能跟他们玩。”
　　他不知道戚乐对画画爱的非常有限。
　　戚乐脑袋转了转。谢青走，她也走，都不知道对方去哪。
　　金玉瑱摸了摸戚乐的小脸，凉凉的，但是有一点汗，“你脸怎么这么白？”说完想到昨晚的事，“我叫大夫给你看看吧。”
　　戚乐道:“没事，不用看。”
　　金玉瑱道:“我们不着急走，你好好休息，身体舒服了再说。”他把她抱在怀里坐下，让人去叫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