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玺]早晚而已》孤棹長灯

74、无愧于心 不会因此收

　　推开舞室的门，扑面而来的冷气将陆未烧冻得一哆嗦。

　　五月末已是入夏的气温，路上穿短袖的当然不在少数，有时多运动一会儿就会流出汗来，不过也绝不至于在室内开着最低温度练舞。

　　偌大的舞室里只有易烊千玺一个人在，他正练着空翻动作，下意识地要避开膝盖却没稳住重心，腿骨磕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陆未烧瞬间想起半年前纪录片里的画面。广告视频里有后空翻的动作，这对他来说难度明显有些大，但此后一直因为当时找了替身的事而耿耿于怀，于是背地里憋着气反复练习，想要在三周年演唱会上证明自己也可以。

　　要强。陆未烧在心里轻轻叹息。

　　那个动作实在很难，不能借力没有支点，要克服恐惧，直楞楞往后翻。她咬着唇看他一次次膝盖着地痛到五官扭曲，每翻一次唇上就留一道深深的牙印。

　　会很痛，但他不怕痛，不会因此收起力气，而肯一次比一次更痛。

　　后来真的成功了。动作衔接干净利落，舞台上灯光下他众目睽睽中不顾一切往上跳。

　　她永远记得他缓缓抬起头时的眼神，像一只丛林里厮杀出来的幼狼。

　　他这一路走来也是这样，能跳得高站得稳完全是靠对自己狠。

　　她不想看他痛呼出声的样子，没进去，脚尖来回磨着门槛，低头吸了吸鼻子。

　　易烊千玺很快就摔向了她的方向，一抬头就看到陆未烧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口，连忙爬起来打招呼：“等你半天了。”

　　低低的嗓音突然在面前响起，陆未烧吓一跳，没好气地把外卖盒塞在他手里，又找到空调遥控器一通按。

　　“冷吗？”易烊千玺问。

　　“不冷吗？”

　　她看着他的细胳膊和短袖短裤，想着他在16度的空调房里练了不知道多久的舞，又有点生气了。

　　易烊千玺反而乐了：“呦，炮仗似的，还没消气？”

　　解释令他肉麻，易烊千玺实在说不出口，只好用上他最鄙视的色诱那套。

　　他低着头凑近她的脸，眼睛亮亮的很有杀伤力。陆未烧以前确实是吃这套，但不代表她真不懂这人卖乖的套路，硬生生回视过去。

　　“你再说？我过来不就是怕你糟蹋自己身体吗，来了一看，你糟蹋完里面还要糟蹋外面，不是你的肉不知道痛的吗？”

　　“我、我我我也不傻。”

　　易烊千玺不自在地抖抖肩，对陆未烧的妈式关心毫无招架之力，拽了抽纸摁住她眼睛里的泪光，心虚得不行：“没那么疼，真的，这动作练熟了就不摔了。”

　　陆未烧突然一点儿力都受不得，被他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按得后退两步，一阵心慌。低头又看见他腿上青紫一片，更想掉眼泪。她伸出手往上面一按，不出所料看到他龇牙咧嘴的样子。

　　“这叫不疼？”

　　这是哪儿的祖宗啊，专门来剜她心的。

　　“长裤护膝不会穿？垫子呢？”

　　易烊千玺听着，居然一点儿都不觉得啰嗦。啊，她咄咄逼人的语气比那副受气包样子可爱太多了。

　　他讨好地对她笑了笑，不反驳，拆开饭盒就坐在地上开吃。

　　陆未烧抿着唇在网上搜索磕伤怎么办，忍不住自责。

　　恃宠而骄。

　　他都忙得脚不沾地了，没胃口吃饭很正常，还要挤出心思哄她原谅...不过是表情冷淡了点，跟他生哪门子的气，又哪来的资格生气。

　　他的厚待真的让人飘飘然了。

　　她在角落找到药箱，但不好上手，便给他拿冰袋敷，递红花油。

　　“自己揉，用力点。”

　　易烊千玺看着女孩眉眼低垂的样子，揉得心不在焉的。手机上定点推送广告消息，他瞥了一眼，兴致勃勃凑过去问她。

　　“有点渴啊，喝奶茶吗宝贝儿，你们女孩子好像都挺喜欢喝这个吧？我让薛井买去。”

　　陆未烧完全被他的“宝贝儿”打蒙了。

　　“你乱喊什么！”

　　陆未烧的脸瞬间爆红，易烊千玺却不解释了，只是很专心地照顾着膝盖。

　　小屁孩！说话没轻没重的，她想他可能是在前不久那档带娃综艺里说习惯了，把这三个字当做哄小孩的语气词来用，肯定是这样！

　　陆未烧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狼狈地指了指门口旁随手放在地上的两杯西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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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旷又明亮的练习室里，陆未烧登上账号，不管不顾地将草稿箱里囤积的内容全部发送，望着窗外繁茂的枝叶和大片阳光，眨了眨眼。

　　真让人感慨，上次来这边玩在一厢情愿地寻找他的下落，这才半年功夫，居然能大摇大摆共处一室了。

　　几十个平方的屋子里，只有他共她、踢踏脚步声、嘈杂心跳、起伏呼吸。

　　她心疼归心疼，倒不会去劝他偷懒休息。

　　身为偶像，付出必不可少，绝没有受点伤就不练的道理。

　　就像他们刚刚登上镁光灯聚焦的舞台时说的，如果梦想有捷径，那么这条路的名字一定叫坚持。这话当然不是为了配合宣传效果照本宣科，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得揉了汗水尘土百炼成钢，才甘心让它们落下去掷地有声。

　　做事也要求般配。

　　要配得上人气，就得背后苦下功夫；要配得上支持，就得遍摘桂冠；要配得上荣誉，就得用力奔跑…他早知道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永恒，也没有白得的免费午餐，要想德能配位，该流的汗该受的伤一点儿都躲不掉。

　　巅峰或许难以企及，但求当下无愧于心。

　　追了这么些年，她自然知道他们的他的坚持，甚至习惯了看他流着汗水低头喘息的画面，习惯看他孤单背影，习惯被他憋的大招吓到，然后看他被一个人一群人更多人称赞的时候，低声感谢那些厉害得不得了的奖杯。

　　虽然这样说，到底是心软更多一些，忍不住埋怨：“差不多打个样就行了吧，别那么用力，你腰伤还没好呢，恢复好再练啊！”

　　易烊千玺从镜子里与她对视一眼，答应了：“最后一遍。”

　　陆未烧拿着西瓜汁窝在内场第一排，像一棵角落里攀附着墙壁生长的细小植株，屏住呼吸抱着腿看骄阳。她想，真好啊，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长得那么高，长到可以越过围墙，到天上去。

　　黑衣黑发的男孩额角渗出薄汗，但动作仍疲而不软。他利落地出手收脚，律动像是与生俱来，宿命般精准地踩中每一个拍子。

　　悠悠一晃肩，右手在虚空中随意点几下，张开、合拢，手指并成刀，自然干脆地扬出去，眼神也像是提早计算好游走的角度，毫不犹豫地抛起再落入连贯的wave里……啊，好会扭…陆未烧紧紧盯着节拍，只觉得他肩腰臀腿都缀了法术，铺陈一地的绚烂光华。这么这样，毫无章法踏出的脚步都很迷人。

　　那人嘴里还念念有词，时不时咬着舌头扣节拍，见她一眨不眨地看，颇魅惑地一挑眉，瞬间连“魅惑”这个词都不土了。

　　陆未烧叹息着遥望，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个让她时时牢记克制距离的梦境。

　　“千玺！”心有灵犀般，这次竟然又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江采没敲门，也想不到他这儿居然还有个陌生女孩。她直觉不是不太对，是太不对了，这些青春期小孩儿！她扶住额头，行云流水地走进来，细长的鞋根“哒哒哒”踏在地板上，像某种倒计时，声音异常清脆。

　　陆未烧心里一紧，看着妆容精致的女人径直走来，不自在地站了起来，为防非议的口罩也不自觉提了提。

　　跟千玺交代完临时调整的几件要紧事，江采才注意到她似的，一抬下巴：“这位是？”

　　“我朋友。”

　　江采看了一眼，笑了。

　　“哦，这会儿朋友倒是能进舞室了？”

　　好笑，前几个月是谁说闲杂人影响状态无事勿扰的？巴不得把队友都轰出去，这会儿倒是冠冕堂皇了。

　　“嗯。”

　　不想报备是吧？江采心知肚明地轻哼一声，把企划册拍到易烊千玺怀里，看向陆未烧：“小姑娘，你能先出去待会儿吗，我们有些公司内部的事情要说。”

　　陆未烧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傻站着挺没眼力见儿，顿感羞愧，急忙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之前控烟那组拍摄效果还不错，后续合作也基本敲完档了，把这个看一下，晚上群里开会。样片你要看吗？”

　　“不了。”

　　“不用给我摆那个表情，我见过的还少？让薛井胖虎瞒我，你觉得瞒得住吗？早提醒过你们，自己要拿捏好分寸。玩可以，玩过头了被媒体抓到你知道什么后果。”

　　易烊千玺当然知道。

　　他别过头去，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良久才像终于能说话了似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