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烊千玺]早晚而已》孤棹長灯

61、软弱的沙滩 盛满了无处

　　陆未烧是被医院浓厚的消毒水味熏醒的。

　　“阿嚏——”

　　身边响起东西掉落的声音，陆未烧看向窗边，薛井像猴一样正满地捡果子。

　　起身时正好和陆未烧对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指着桌上的保温桶：“姐，这里有粥，你要喝吗？”

　　陆未烧缓慢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没有失忆重生或穿越，摇摇头问：“我怎么在这？睡多久了？”

　　“你昨天在剧组发烧晕倒，易哥把你送过来的。”薛井鸡贼地隐去了自己的存在，不留一点功与名。

　　“啊、我怎么...真抱歉麻烦你们了。”她拿起手机，上午的课早就结束了，顾宁连发二十几条消息质问她为什么易烊千玺让自己帮忙请假。

　　陆未烧没什么住院的经验，看着手上两道胶布，不得不再次开口：“我现在可以走吗？费用多少钱，我结给您。”

　　“不是请过假了吗，你现在还在发烧呢，今天得挂两瓶水，这个钱嘛...”薛井嘻嘻一笑，“易哥出的，姐你放心住吧。”

　　“为什么叫我姐啊...”陆未烧有些哭笑不得，“您应该比我大吧。”

　　“我叫千玺叫哥习惯了，你们一个辈分，叫姐我顺嘴一点，姐你也别您啊的了。”薛井嘟囔，怎么跟易哥一个德行，冲谁都您您您...

　　“那您、你去忙吧，我也醒了，别耽误你工作了。”

　　薛井帮她倒了杯水：“行，我让易哥来换岗。”

　　“别别别，他更忙，不用管我了，我一会儿退烧就ok了，不要紧的。”

　　“害，你跟我哥还客气啥！”薛井看着床上的外套，抛了一个我都懂的眼神，“我先回去了，公司那边还真有活没干完，姐你自己休息会儿，有事call我。”

　　门掩上之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见机器嗡嗡的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单人病房里，窗外的风景由她一人独享，阳光、树影、未关严的纱窗泄进来的风。陆未烧怔怔地盯了半分钟，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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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中央空调出风口上挂着的红色绸条被吹得起伏飘扬，没有一刻落下来的空闲。

　　胖虎坐在易烊千玺的床上跟薛井发消息，顺便拒绝了马骏的约酒邀请。

　　龙哥：最近太忙，过两天还要陪老板飞趟丹麦，回来再说吧。

　　他看了眼和补习老师一起坐在桌前的男生。

　　微信里马骏的对话框很快就被顶下去，工作群里的红点没个消停，下下周的公益宣传项目规模很大，十几个文件和一堆五六十秒的语音条砸过来，都得替易烊千玺过目过耳一遍。

　　不过这些暂且排到后面，过两天出国的行程更麻烦也更紧要，今天就得协商好。

　　晚上易烊千玺还要提前过一遍采访稿，加上《心月》前期的线上宣传、媒体ID录制，这节课结束还要刷题，他单词好像也有三天没背了，自己或者薛井得给他听写一下。

　　胖虎回消息的间隙还来得及分出一份心思猜他下了课会先做哪件事。

　　“好的，行，老师您辛苦。”

　　胖虎惊了一下：“今天为什么这么早结束？”

　　易烊千玺活动活动手腕，把胖虎甩在身后：“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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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瞅一瓶药水开始苟延残喘地冒起泡，陆未烧翻了个身。

　　好几次她听见敲门声，深呼吸准备迎接，结果对上护士姐姐看神经病的眼神，淡淡的尴尬蔓延，这次她终于学乖，不弄那些“哥哥怎么百忙之中还抽空来看我”的把式，跟对待敲宿舍门发小广告的人一个态度，懒洋洋喊了一声“进！”

　　不知道挂的是什么水，好小一瓶，流得也快，陆未烧懒得翻身，从雪白的被子里伸出手臂任人摆弄。

　　胖虎自觉守门，错过了易烊千玺难得咧到耳后根的笑容。

　　她手腕很细，也很白，灯光下能看清针头扎得不浅，两条胶布紧紧黏在手背上，手指随意地晾在那里，却自然流露出楚楚可怜的姿态。

　　他于是也自然地上前，避开输液管，替她把窝在被子里的袖管捋出来。

　　陆未烧这才意识到不对，回头看过去，吓得立马把脸埋进被子里。

　　油光满面的素颜，干燥脱皮的嘴巴，刚刚玩手机还顺手抠了抠脑壳，不出意外的话，她现在应该像个疯子，真没脸见人。

　　做完了思想准备，里面才有闷闷的声音传出来：“能不能先...短暂地回避一下...”

　　徒劳打理了一番，觉得起码自己有个人样了，陆未烧才郑重地跟他道谢。

　　易烊千玺看着她巴不得要下床三鞠躬的阵仗又把人摁了回去，被手上的温度烫得尴尬攥拳：“没事，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医生刚刚来说明天就好了，其实我现在已经不烧了，没必要再躺着...”她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额头，不小心牵动了输液管，刺得她手背一痛。

　　“别乱动！躺到这就是因为你逞强。”

　　易烊千玺皱着眉捧起她的爪子，对着光调整了针头的位置，把胶带粘好，又自觉承担了测温度的工作，手背贴上陆未烧的额头，跟自己比了比：“还是有一点低烧。”

　　然后对上女孩红红的眼睛，愣在那里。

　　陆未烧震惊又脸红，这个大众偶像怎么这样善良细心，就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顺手照顾她。陆未烧忍不住跟踪他的动作，接着晕晕乎乎地看见他的神情。

　　珍之重之，忧心关怀的神情。

　　陆未烧的家庭关系并不亲密，父母工作忙，她大多数时刻都是独自度过的。

　　小学一年级开始，她放学就是一个人回家，打开门迎接她的永远是空荡荡的房子，扑面而来尽是寂寥的味道。

　　当时还不知道孤单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想要交朋友，两个人叽叽喳喳的看起来很热闹。于是学会攒下零花钱，下课和同伴跑去小卖部买零食，书包一丢坐在花园长凳上晒夕阳。

　　后来她发现这个世界上好像什么都会变。

　　衣服会变小、感情会磨淡、好友会走散，最后能留下的只有自己。

　　于是她学会自己关心自己。开心的时候偷偷与内心击掌，难过的时候买一支甜甜的可爱多，生病的时候她安慰自己很快就好了，痊愈后咱就去喝珍珠椰果加布丁的奶茶。

　　大学很大很开放，她幻想过或许会好友成群将关心自己的担子与别人一起分担，又或许形单影只继续同自我作伴，但从来不敢肖想，能交到这样的一个朋友。

　　这样认真、善良、优秀、光彩夺目的星星，如今低着头检查她的手有没有肿。

　　他恐怕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样子有多么温柔。这样真心的关怀，是她极少得到、也早已不再期待的东西。

　　易烊千玺就这样轻飘飘把担子接过去，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她心里就汹涌泛滥成软弱的沙滩，盛满了无处安放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