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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知足 痴心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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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的功夫，开学两周有余，离专业模拟考试也只剩不到一个月。
作为专业传统艺能，这场模拟考一如既往地高标准严要求，要求大一新生按照英语专业四级专业八级的流程沉浸式体验，难度则反复横跳，刺激得不少考生当场心肌梗塞，考完哭爹喊娘大喊退学。
陆未烧不敢小觑，毕竟这考试居然算学分。她从上学期便开始苦背词汇，奈何忘性太大，喜滋滋地背完一遍翻到第一页竟无语凝噎，实在可恨。
于是换了第二条路，刷题。
在再一次眼神涣散、高傲的头颅跌到习题上痛到她清醒过来的图书馆毫无效率的下午结束后，她疲惫得行尸走肉一般地走在去食堂的道路上，再次下定决心，一定不能纵容自己睡下去了。
饭后抬头望天，浅蓝底色上绵延大坨灰紫色蓬松云朵，牵着细丝拉出一小朵棉花糖一样的云，不一会儿就被风吹散。
学校附近有一片工业区，长长细细的烟囱插进云里，喷出来的黑雾染暗云朵。于是和着风和着霾，能晕出非常好看自然、渐变柔和的绚丽色彩。
陆未烧喜欢拍天空。
她停下来调节亮度。但手机能记录的信息到底有限，拍出来的图片有些失真。
肉眼看尽善尽美，路上被惊艳，昙花一现，想要记录。拿起手机才发现，色彩不对、光线不对、清晰度不对、整个感知都不对。
可是普通的设备能表达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了。
或许有了更精细的仪器，她能看得更清楚，会发现一切只是自己假想出来附在景色身上的，滤镜下的幻影。
对万人瞩目的偶像来说，没有能力没有背景仰视他的自己，只是茫茫粉丝里不起眼的一个而已。
就是运气好。
她苦笑，刚准备叹口气，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拍什么呢。”
陆未烧下意识抓紧手机防止脱落，看了眼来人才矜持地笑笑：“吓、吓我一跳…”
这要是个熟人，她直接就一巴掌挥过去了。但对宋怀川，她始终抱着一种尴尬又愧疚的心理，即使她什么也没做错。
上次见面不算和谐，可宋怀川坦荡承认，又说做朋友也不可以吗，她无言以对没法拒绝。真是，好不容易开一枝好桃花，她却消受不起，她这辈子还能谈到甜甜的恋爱吗？
陆未烧刚打算找个借口溜，宋怀川已率先发起攻击：“你去哪里？”
“…图书馆。”
“好自律。”
“没有…我们专业下个月就要模拟考试了，没办法啊。”
“哦，听说过，魔鬼难度的那个。”
陆未烧没来得及回应又听他说。
“那一起啊。”
宋怀川翘起嘴角，背景是好看得不像话的紫红色晚霞，风轻轻路过，扬起他额前的碎发。
真是偶像剧男主脸。
不过陆未烧追星也有些年头了，娱乐圈里好看的帅哥类型一茬接一茬。纵使此时心中小鹿已经开始蓄力乱撞，她也能及时薅住它的角喊一句阁下且慢。
她顿了顿，问了句废话：“你也去图书馆吗？”
“嗯，对，正好去借本书。”
陆未烧笑笑，往旁边方向扭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才自律呢，我都是临时抱佛脚的。”
“是啊，还好我自律……你经常来图书馆吗？”宋怀川挠挠脖子，悄悄贴近了一些。
“也就最近复习来得比较频繁。”
“那我跟你一起。”宋怀川挑眉，“咱们正好互相监督呗，别有负担，都是同学。”
陆未烧心中长叹一声失策，后悔自己没说出强硬的拒绝，显得半推半就似的。
但看着他自然又自如的眼神，到底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虽然警惕帅哥当前要保持形象，可她还是没忍住迷迷糊糊眯了一会。醒过来的时候倒是彻底清醒了，小心翼翼往对面瞥一眼，瞧见宋怀川在认认真真看书，才小心谨慎地吐出一口气。她换了个姿势。
宋怀川忍不住偷笑，她也太可爱了吧，连手上的书都顺眼不少。
陆未烧一看题又觉得脑子鼓鼓涨涨，实在没办法集中注意力。视线不自觉移到手机上。手机屏幕黑得很安静，看起来像是没有人发消息给她。
她点开微信。
那个一向说话不多的黑色头像后面跟了两位数的灰色数字，最新一条是“有什么事也说句话”。
她看得眼眶有些红，舍不得删，继续放任消息不提醒。
真是心狠。
陆未烧不敢接电话。明明已经跟他说明了自己接受不了和明星来往，不想生活被打扰，自觉言辞直白又冷漠，界限分明。
可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半天，最后发来我不信三个字。
她实在没勇气再多说一句伤人的话了。她仍然怕他觉得难过。怎么办，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执着用在她身上啊，真的值得吗。
“噔噔。”
骤然回神，陆未烧盯住发出声响的那支笔。
宋怀川看她发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桌子，指着手表小声道：“我们走吧。”
九点多，快闭馆了。
又是丫庸庸碌碌的三个小时啊…
陆未烧被目睹了低效率的学习全程，有些羞赧地转移话题。
“你一直在看这本书啊…很喜欢吗？”
宋怀川瞥了一眼那本无论是与他的兴趣还是专业都背道而驰的书失笑：“嗯…还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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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早课，陆未烧在衣柜前呆滞半天，迷迷糊糊拿了两件衣服套上，早饭也来不及吃了。毛概按例漫长而无趣，课间睡倒一大片。陆未烧有点小感冒，想拿纸出来，结果和口袋里细碎线头一起掏出来的，是一个单词本。
扉页是男生清瘦的字：勇敢、热爱、好好背单词。
她猛地合上本子，鼻涕泛滥。
从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接触导致越来越翻涌的心绪开始，她就应该知道自己错了。
追星追到她这个份上，也该知足了吧，可为什么总会回想。
曾看过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听他喉音在耳畔轰鸣，也和他平常地交流过，被牢记拳拳真心。
呼吸同一片空气，接过暖宝宝和递来的纸巾，搂过腰送过水，楼道里小声安慰，在演唱会写下祝福。
还有她哼哼唧唧说了千百页的废话。
不管哪一桩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羡慕得直冒酸水，这样好的经历，是花掉许多运气也不一定换得来的。
陆未烧从来将偶像看作前进的路标，他在那里闪耀着，就是光，就能照亮长路引她前行，这是意义。
但也许从去片场的念头开始萌芽的时候，从她蠢蠢欲动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时候，这个意义就被打破，开始变质。
想要看见变成想要被看见，不知觉就跨越了彼此之间的界限。
她若是敢仔细地检查一番，就该羞愧得无地自容了。会想要接近，会想要窥探他的生活，会想要看镜头所看不见的地方，这哪里是她标榜的所谓粉丝对偶像纯粹的喜欢？
这些逾越的想法，也当然会打扰已经被工作烦到疲乏的他。
陆未烧几乎是瞬间想起了去年那个冗乱的梦。
巨大的落地镜前，黑衣黑发的少年露出沉沉一双眼。她被淹没在人潮中忘记呼救，他湿着头发，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投来一个眼神。
记起来了，那个词。
叫做痴心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