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有径（终章） 在更广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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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啷酒杯轻响，男人的低声撞碎回忆，陆未烧猛然清醒过来，正对上回忆里男主角的脸。
有点恍惚。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了。
如今他笑起来少了点温柔可爱，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矜贵冷冽到问话都像指责。她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又有些隐隐的欣慰，原来他已经成长成这么气场强大的人了。
“吃着饭都能走神，陆小姐很厉害。”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母语，领导好奇地问她什么意思。
陆未烧尴尬地笑了笑，实在要感慨这是怎样的造化弄人。
为了表现重视，各行各业手里有活没活的同事几乎是倾巢而出要赶来给大明星接风洗尘，更何况几年前对方还做过中丹友好交往的吉祥物，整个市政厅一派过年般的祥和景象。
好在大明星还是那么清纯不爱铺张浪费，笑着婉拒说随便吃点美食就已经很开心了。陆未烧刚要松口气埋头校对文件，但作为唯一的中国籍翻译，还是没逃过自家上司的盛情邀请。
这种饭局也不是没来过，就是对面那个人给她的心理压力太大，让人吃得叫一个食不知味。
他和人碰杯还是喜欢低一截，吃饭还是喜欢捋袖口，手指还是喜欢在桌上不自觉地点来点去，哒哒哒哒的。
喝汤的时候握着木勺，突然顿了一下，轻轻抬头，又低下脖颈。
陆未烧的心跳也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谁想起藏起来的烧烤食材、放进汤里的木勺、漆黑客厅里的拥抱。回忆太少又太厚重，时至今日她才发觉自己连那时的心绪都记得清楚。
是不想清醒，不想离开。
“我去一下洗手间。”
交流寒暄环节基本结束，陆未烧小声告罪，拍了拍身边同事的肩膀，离开了那个空气稀薄的屋子。
她走去外面的长廊，倚着扶手。抬头是漆黑的天幕，几颗星星散乱在不同的地方，从树下看去，不仔细点几乎看不见。
这里的纬度很高，有很多落叶树种，不刮风的时候路上安安静静的，踩在树叶上有清脆的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有刻意躲避的意味在，陆未烧交换结束没有回国，直接留在了丹麦，也渐渐不再去卡隆堡宫不再去海边不再回想那句话剧台词，可惜兜兜转转拿到最好的offer还是与他有关，在欧登塞市政厅，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的男孩对着镜头羞涩咬唇的地方。
也没关系，时间不愧是最好的疗伤药，她已经把那个瞻前顾后的自己甩得一干二净，很努力地学很主动地做，刚开始那两年简直拼到让人害怕的程度，后来才慢慢好一点。她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打算等干不下去的时候就回家找个小补习班教翻译类的网课，下了课就能躺床上吃薯片喝快乐水，她辛辛苦苦学了这几门外语，应该不能饿死自己。
只是没想到在退休之前就撞见了大明星，面对面独处的那种，什么职场失意深夜买醉酒吧偶遇又送人回家，非常戏剧。
好在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陆未烧长长松了一口气，感慨自己真是酒量越来越差这种梦都做出来了。
她直起身来，揉了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掀了被子找拖鞋。
“唔…？”
陆未烧看着身上皱成抹布的裙子，陷入了思考。
她昨天晚上是不是见义勇为赤手空拳和犯罪分子大战了八十四个回合啊，心好痛又要把熨斗找出来了，上次放哪了来着...
把踢到书桌旁的被子撸回床上，她拎起内衣内裤往浴室走。
“醒了？”
早上的日光明亮，照得桌旁男人的轮廓也熠熠生辉。他放下手机，抬眼望着她，神色平常得像是日日如此。
极为梦幻的场景。
陆未烧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扭了腰。
不过好歹是应付惯突发情况的人，她愣了不过一个眨眼，便非常礼貌地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悄咪咪把手上东西往屋内一扔：“你怎么在这？”
对方唇边的梨涡突然陷下去，露出雪白的牙齿，亮得她眼睛一晃。
陆未烧过去拉上窗帘。
今天早上光照怎么这么强烈…
她心里嘟囔，手习惯性地打开窗边的唱片机。这是每天起来要做的第一件事，保持心情平静。
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油光熠熠地直面同样素颜但颜值甩她八条街的大明星，当然内心在手脚蜷缩呜呜嘤嘤，但为了维持最后一丝体面，她当然要装作一点儿不在乎的洒脱样。
桌角隔着一盏用了大半的香薰蜡烛，是她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里买的。那时候想念泛滥自责难耐，她巴巴望着头发花白戴眼镜的老调香师尤里调了好几瓶香水，乱七八糟地哭得好惨，烦到最后对方终于大发慈悲给她做一罐定制的香薰灯。
那香味干燥温柔，虽然有让她赶紧闭嘴的嫌疑，但真的很好闻。
动手之前，尤里摘了眼镜盯着她：“陆，现在你心里，那个人是什么味道。”
“雪松，苔藓...黄色风信子。”
陆未烧晃了晃脑袋，奇了怪了，怎么隔老远都能闻到那么大味儿。
易烊千玺看了一眼，顿了顿，想起自己床头空空那罐：“不明显吗？”
她疑惑地顺着他的眼神看见了自己胸前皱巴巴的衣服。
“？”
什么意思？？？不是，她兽性大发了？？？那个啥未遂？？？这不是完球蛋了吗？是不是得抱着他大腿求求不要发律师函？她会被粉丝追杀寄刀片拖到角落里乱棍打死逢年过节就被拖出来鞭尸吧…想想就通体发寒，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粉丝战斗力是不是还那么可怕，能不能理性一点…喝酒误事啊。
易烊千玺眼见着他只是看了下她过于凌乱的衣服，对方的眉头就快蹙到发际线了，同时眼神惊慌失措又充满无助，觉得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是，昨晚你喝醉了让我带你回家...”
陆未烧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易烊千玺的裤子。
如果那种状态下她让他带自己回家的话，语气动作绝对不会很礼貌...据同事说她曾经在看似平静的状态下差点扒了一个路人的裤子还非常嚣张地说走啊哥们去咱家喝酒，要不是旁边有人解释她可能得挨揍。
易烊千玺后退一步。
其实昨晚她醉得挺温情。
陆未烧的头从他肩膀滑进颈窝，又抵着他的腰，靠进他胸膛，跟个糍粑团子一样滚来滚去，占尽了便宜。她不说话，只是有时看着他，鼻子红红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易烊千玺扶着她，过了好久才听见她说：“我要回家，你带我回家。”
还没来得及心软，胸口已经湿了。
他费了好一番力气哄出钥匙把她拖进门，已经呈半昏迷状态的女人乖顺地靠在他身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无意识地帮她把鬓发捋到耳后，手指陷入长发里。
一拉。
打结了还。
也不知道是在外面没吃好还是海风吹的，他记得以前小姑娘的头发油亮柔软得像一匹锦缎，握都握不住。
握不住，也不再是小姑娘了。
易烊千玺把她收拾好，卸了妆送进被窝，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自己去客厅的沙发上躺下。
他手长脚长地窝在一起，也懒得动弹，偏着头往外看。从小沙发上能看见阳台上的玫瑰花，独一株孤零零地在月光下盛开，生长出千万份柔软。
他没计较昨天她给他遭的罪，声音软了下来。
“醒得还挺早，我一会儿有工作，先走了。”
“啊！赶快去吧，谢谢...你了。”
这么个没头没尾的ending，也许他根本就没想和自己重温什么旧梦，言情小说看多了。
陆未烧靠着墙想起早上的遭遇，撇了撇嘴。也许人真的是被她发完酒疯做好事，他向来这么乐于助人。
乐于助人个屁啊。
搞什么东西，说得不明不白的，长本事了。
陆未烧站在长廊摸了摸空空的肚子。都没吃饱，点的什么菜啊，冷西餐到底是哪里能满足这些欧洲人的胃了，北边不是新开了家四川火锅店吗，领导太不会选了。
“这儿还有芦苇呢。”
带点京腔的男声从背后砸开来，刺得她一激灵。
那个傍晚的湖边落日几乎是瞬间在黑黢黢的芦苇丛前铺开来，连视网膜都记得起光源残留的形状。
这么爱回忆要不要去重新复读高考啊。
陆未烧还来得及自我吐槽一句，然后又低下了头，说不出话。
你好吗，我很好，你呢，我也挺好。谁想说这种垃圾话。
这月色有点冷，她不想再待下去了。何况和大明星同框久了也挺危险，虽然他现在转型演员情况稍微好了一点...她好贱啊，不追星了还在想这些事情。
“我摘的那支还在吗。”易烊千玺插着兜，没看她，白色涂鸦的衬衫在风中晃荡着，整个就一风流潇洒的大帅哥。
陆未烧以为自己免疫了。
“摘的时候是凌晨，光线不太好，我翻了很久，才找到一支大小颜色形状都不错的芦苇。不太好拽，多亏我底盘扎得稳，要么得栽水里，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枯了，芦苇会枯吗？”
“你在演话剧吗。”
“什么？”
“啊？我说出来了？”陆未烧再次被自己的蠢惊到了，咬着牙补救，“我是说，你真有文化。”
易烊千玺看着她，过了一会突然笑了一声。
接着是停不下来的闷笑、抽着笑和朗声大笑。
陆未烧无语，就这么盯着他，表情周到又礼貌，细看还有那么一丝委曲求全。
也许这就是明星的解压方式吧，她应该尊重的。
好不容易易烊千玺解压完了，扭头看她一眼，嘴角又要向上扬。
“那个！”她当机立断开口，“我先回去了。”
气氛这么友好真的是恐怖，此地不宜久留。
“嗯...”大明星止住笑，凝望她的眼神专注，“明天采访结束之后带我去喝咖啡吧，找家美式做得不错的。”
她很少在店里喝咖啡啊怎么会知道...等等，她什么时候答应过他吗？转移话题也不是这么转的，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这么自来熟啊。
“人生地不熟的，这几天又忙，好想找个没人的地儿待会儿。”
又来这招，可耻。
“...好的。”
总归是她欠他比较多。
“报酬。”
易烊千玺掏出手里攥了好久的链子，过了会儿冷风堆进她手里，暗暗灯光间只看得见是条银色的手链。
陆未烧冷下眉眼：“什么意思。”
一起喝咖啡还能说是旧友寒暄，送上饰品就怎么都带点暧昧意味了。
需知悬崖勒马这回事很久以前就给他敲过警钟，先不说自己何至于让他到现在都念念不忘，但确实是没必要两次都栽倒在同一个坑里。
这么磕碜的坑。
易烊千玺那顶过好几个高奢珠宝品牌代言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慢慢屈起她的手指，温柔强迫她把东西收下。
她抖了一下。
易烊千玺心里传来一声叹息。
她奇怪他的这番奇怪举动也不奇怪，毕竟连他自己也很奇怪自己莫名的反应和言语。
多少年了啊，他早该成熟了吧，控制自己的行为是那么难的事情吗？
本来也没想如何。
当时他们都还年少，对感情都笨拙，结束得太兵荒马乱，他不计较，也放得下，甚至非常理解。
但见到人了好像又有点不甘心不如何了。
现在有些冲动，此地不宜久留。
“明天再聊吧，出来这么久了。”
陆未烧看着他那涂鸦衬衫摆动得惬意轻快，倒丝毫没心理负担地留给她一个秤砣。
段位越来越高了，姐姐差点招架不住，靠。
她无力地靠着花园柱子，硌在她脊椎上抵出双倍的对抗。
今天的折磨可算是完了，她想。
她是对不起他，以至于直到今天见着人还是心虚还是难过，但他大人大量的难不成还要跟她计较到老啊。
有什么意思呢，他大明星要什么没有，现在连自由也渐渐抓在手里了，何必还想着拽一拽她这只艰难求生的虾米。
她过够普通退让的生活，经历过高潮迭起的璀璨烟火，也实打实地拿自个儿的拳脚去开拓蓝图，最后不过是想给自己搏一隅偏安的舒适自得而已，算不得了不起的梦想。
天啊。
擦眼泪的手举到一半才想起掌心还有条小链子，灯下她翻来覆去越看越眼熟。
好像是当年初见他那天，在商场手工店里看见，后来又被他买下来送她做生日礼物的那条。但又有些细节差异，金属箔片上写的并不是“无解”。
陆未烧痛恨自己的敏感，想要头脑转得再慢一些，不要把该死的看到什么就想翻译要解读的职业病用到这上面来。
那时候她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一边犹豫着要不要注销微博账号，一边在草稿箱删删改改，还是没有勇气把最后一段话发出去。
一罐烧糖：
「你做那只独羊好久，能陪你一程已经很知足，只是怕你难过。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独特，以后也会有更多人被你吸引被你点亮，他们会陪你，支持你，爱你…我只希望你往后能一直做自己想做的事，永远健康。」
在更广阔的天空畅快飞翔。
陆未烧当时这么写，如今仍然这么想，但看着手里的链子，她忍不住有落泪的冲动。
傍晚时分下过阵雨，现下忽地扑来一阵夜风，送来一股树林里潮湿的苔藓气息，却在她鼻尖打住，任头脑中无来由的指令欺骗嗅觉，散出一抹干燥温暖的木质清香来。
她垂下乌黑眼睫，抿了抿嘴唇。
她曾真切希望的、衷心祝福的话，字字句句都回返到她身上。
好像是当年那个看人很温柔的男生把下巴搁在她肩头，轻轻把岁月陈酿的心事吐露。
他说，他盯着她湿润的眼睛定定地说。
一次做决定，一次走到底。
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无解难题。
对于用力拼用心爱的人来说，无论是找到自己的路、实现理想还是追回爱人，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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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有径（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