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无欺（傻瓜的爱情）》邻家蔡菜

92、北漂的爱情故事 赡养案

　　病人：“我们要刚强，不只是坚强。我们得病，老天爷打盹了，我们就叫醒他。让他看看，我们多么坚强地，渴望活着。我们活着，不光是为我们自己，我们还有老人呢！还有孩子们呢！你眼泪止住了吧？就是要这样。刚强！老天爷不让我活，我偏要活。”

　　病人端起水杯，郭赢连忙给兑上热的。病人喝一口水：“就凭你儿子给我添热水，我就知道，你儿子是个知道疼人的好孩子。活着，活到一百三十岁，联合国派人来，研究研究我们，问我们怎么就这么能活！”

　　郭赢妈笑得咳起来，郭赢赶忙伸手到妈妈背后托住后背。

　　病人：“别人劝，劝不到自己心里去。要不我说，我劝你有用呢，因为几天前我也泪涟涟的。有用吗？没用，自己想开了，横下心，就不在乎了。宋美龄得过乳腺癌，活到一百零六岁，她年轻那会儿，医学技术还不如我们现在呢。她能活我就能活！”

　　郭赢妈笑起来。

　　深夜，病房的灯亮着，被病痛和恐惧折磨的几天几夜不睡的郭赢妈，终于能睡着了，郭赢蹑手蹑脚走出病房。

　　灯光明亮，病房走廊里，没有了白天的人来人往，郭赢慢慢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然后掏出手机发出微信：“晁雨，我急急忙忙出京，没有见到你。过两天，叫着大奔去新房那边，查查地砖铺设质量。其他怎么装修，你找装饰材料店的老板，让他安排装修队。”
　　犹豫一下，再发第二条：“我可能还要推迟几天，我卡里的几万元，一会儿给你转过去，你安排装修吧，不要等我。”
　　郭赢手里握着手机，微信没有回。郭赢自言自语：“四点了，快天亮了。睡的正香呢。”

　　当我看到郭赢微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条的早晨，我握着手机沉思“郭赢这是要出去多久啊？走之前怎么也不打招呼就走了？”
　　我照常做好早饭和午饭，招呼婷婷姐上班，平静的一天又开始了。

　　赡养案

　　我带的新来的实习生叫李景浩，西服革履拘谨地坐在我对面，我把赡养案的资料递给他：“你准备相关的法条。”
　　李景浩接过资料，小心地怯怯地转过身去坐好，詹婉婷目不转睛看着实习生的一举一动，然后撇撇嘴，朝我挤挤眼笑了。在我眼里，实习生还只是一只羽翼未丰满的小鸟，在詹婉婷眼里，实习生只不过是一个晚辈，一个稚嫩的小屁孩儿而已。

　　赡养案本来不是我的方向，老客户介绍来的案子，我必须做，尽管案子小，挣钱少。
　　我今天要见的客户陈大爷，他的爱情史让韩国人知道了，足可以拍一部爱情肥皂剧。
　　陈大爷年轻时爱上了有夫之妇，三间平房，人家的老公和孩子住在西间屋，陈大爷和情妇公开地住在东屋，东宫西宫般的住了一年多，“东宫”被“独宠”，情人的老公最终忍受不住病痛和羞辱，自杀了，留下的母子俩理所当然的就属于陈大爷照顾了。
　　这边陈大爷给人家做“东宫娘娘”，自己家里却还有年幼的儿子，为了爱情，陈大爷挣脱了家庭，忘记了自己的亲儿子，辛辛苦苦养大了情人的儿子，但不是陈大爷的继子，因为陈大爷没有领结婚证，不属于合法婚姻，也就谈不上继子继父的关系。
　　一段孽缘，白头到老，平静的生活忽然起了波澜。情人撒手西去，扔下了陈大爷，被继子用计谋赶了出来，贫病交加的窘迫生活，让陈大爷终于想起来还有个亲儿子呢！亲儿子不能因为父母离婚，就不尽赡养老父亲的义务吧？法律是保护老人的正当权益的吧？

　　三人坐在街边小花园的石凳上，晁雨把包放在石桌上，李景浩掏出录音笔，打开放到石桌上，我递上名片。

　　我要了解情况了：“您和儿子多少年不见了？”
　　大爷叹口气：“大概，大概，二十六七年了。”
　　我的心开始下沉，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六七年，一个孩子的成长要有多少年？一个父亲怎么能二十六七年不知道儿子的消息？
　　“具体的情况您详细跟我们说说，我们才能帮你。”

　　大爷握紧手里的核桃，忽然把核桃往石桌上一拍：“嗨！我要不是实在不好混了，我才不会这么没脸没皮地求他呢！”
　　我追着问：“你和儿子二十六七年不在一起了，十多年前离婚，那离婚前的几年你在哪了？”
　　大爷：“我，我上班挣钱了呀。”
　　我问：“你下了班在哪住着了？晚上？”
　　大爷：“我，我跟我爸，我跟我后来的老伴在一起了。”

　　情况比我的老客户介绍的还要复杂！可不仅是离婚前和情人同居一年多那么简单，也就是说，陈大爷婚外情，根本就没有抚养过自己的儿子！

　　大爷赶紧补充，证明自己的人品可歌可泣：“我老伴有个儿子，不是我亲生的，可是我心地善良，视如己出——像亲生的一样养大的。”

　　李景浩不屑地看着陈大爷，揶揄道：“像亲生的一样？也是二十六七年不在一起养大的？”
　　大爷语塞。

　　大爷顾不得脸面：“我自己交房租，哪交得起呀？没办法，租间地下室住着呢。”

　　这下李景浩乐了。
　　没想到，年轻的实习律师在这里遇到了同样租住地下室的人。但是却不能说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个是为了年轻的梦想，只身来到北京，一个是抛妻弃子，到别人家做了‘活雷锋’式的好继父。

　　这位老人，可怜中有些可憎，正是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虎毒不食子，虎毒不弃子。禽兽不如的陈大爷，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起了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儿子，难道就丝毫没有想到过，当年幼小的，嗷嗷待哺的儿子怎么活下来？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惭愧与负罪感，真的是不如禽兽！

　　我压抑住一阵一阵的厌恶，李景浩瞥一眼陈大爷。

　　我带着李景浩快步走出小花园，头也不回，李景浩回回头：“晁老师，那个陈大爷还望着我们呢。”
　　我没出声，一直往前走。
　　李景浩：“晁老师，您为什么把律师费抬得那么高？”
　　我解释：“这种人，你越给他降低律师费，他越觉得你没有底气，没有能力；再说，这种人，亲儿子都狠得下心不养，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律师费，案子结了以后，他不会轻易拿出来的。”
　　李景浩紧走几步：“晁老师，您说他还会找我们吗？”
　　晁雨：“你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让他以为，我们不是急于接他这个案子，我们很忙，不在乎他这个小案子。”
　　李景浩跟着老师第一课，学到了课本上没有的东西。

　　有人欢喜有人忧

　　灯光下，大奔很兴奋，一是郭赢托付了，让帮忙检验铺地砖的质量，大奔将来也用这个装修公司。这可是郭赢把做股票的朋友，介绍给装饰材料店老板换来的承诺，“地砖铺完了，你用锤子砸，有一块空心的，返工。”；另则，郭赢家房子怎么装修，侧福晋一定出主意，侧福晋怎么装修，大福晋，是肯定能跟着受到实惠的：

　　大奔：“晁雨，接下来该怎么装修啊？凡是我能干的事情，尽管说。”

　　大奔拎着皮锤到了卧室门口，我抚摸着灰墙。大奔：“你们想装什么风格？简装？豪华装？”
　　我：“当然是简装了。

　　大奔走入次卧：“我想豪华装。”

　　詹婉婷一下子不知道大奔家到底有多大家底了：“怎么个豪华装法？”

　　大奔怎么装修，我不在意，詹婉婷可在意，自己将来很有可能，一定能和大奔生活，房子装修的豪华程度绝对和实力有关。

　　大奔张开双臂：“跟俄国冬宫似的，金碧辉煌，雕像，世界名画，都是——金器啊。”

　　詹婉婷心一凉，心里骂道：“这个东西又正胡沁尼。”大喊着：“大奔，醒醒吧！东宫的门就高三米多，我们这房子都不够三米。”
　　我开玩笑：“婉婷姐，你问问大奔，他是想给谁家装成那样啊？”

　　这话不是傻话吗？我那时候怎么那么傻啊？我说这话让人听着，就看听的人怎么理解了，是玩笑话？还是话里有话？

　　大奔不在意：“谁家？我不是美好愿望吗？”

　　吹牛不上税的最大好处就是，快乐了嘴，还没有经济损失。

　　詹婉婷：“下辈子吧，也许，下辈子有机会。”
　　大奔笑一笑不语，詹婉婷没有达到套出大奔家底的目的——是不是家里还有古玩字画什么的？
　　大奔抡起皮锤敲打着地面：“咚咚，两位，这里质量行吗？”
　　我和詹婉婷喊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