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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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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我大二,苏泽在英国留学半年,邮箱里堆满了他发来的信,他说他要带我走他走过的路,我一一记录着身边的事,写成邮件发给他,仿佛我们未曾相隔异地。
日子很平淡,叶子也交了男朋友。我开始了解英国,了解他走过的风景,介绍的文化,下意识地充实自己。我有些害怕,当苏泽回来时,他不再是他,我还是我,却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
当我抬着行李,打开房门时,房间里传来了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又一声,敲打在心上,让人无端地不安。房间里,那个车站上跟我挥手的高大男子,此刻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两颊凹陷,粗大的喘息此起彼伏,微薄的空气被艰难地吸进去,他仿佛随时都可能离开。我一瞬间震惊地站在门边,直到他招手让我到床前。垃圾桶里包不住血的鲜红纸巾,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的心跟着颤了颤。
我把椅子搬到床前,对于这个我唯一的亲人,我恨不起来。开口时,想叫声爸,却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什么病?”声音带着不易发觉的紧张,明明是夏天,我的手还是忍不住发凉。他似乎也无意于隐瞒,平静地说出了诊断结果:“肺癌晚期。”
即使有心理准备大概病得不轻,当听到答案时,我还是很久说不出话。房间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和爸爸的咳嗽声,“爸,医生说还有多久?”,最终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我仿佛看到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却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很久没叫我了,这些年,对于你我从未做过一个合格的父亲。“他每说一会话就要停下来休息,我坐在那里,偶尔帮他拍背顺顺气,听着他说着那些我不知道的故事。
这么多年,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我才发现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说那么些话。他告诉我,母亲不是自愿嫁给他的,他答应母亲在我3岁时,就和她办理离婚,他以为用我可以留住母亲,但是她最后走的毫不犹豫。对于母亲,我只有记忆里模糊的剪影。
这几天,我听爸爸说了很多,大多时候他都在跟我说母亲,我可以听出来他很喜欢母亲,这也许是他藏了一辈子的情意,我是这里最合适的倾听者。故事到了尾声,爸爸给了一个信封,叮嘱我过两天再看,然后打发我去给他煮碗粥。
粥煮好了,爸爸吃了很多,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看的惊心动魄,却又期盼着这是病情变好。夜晚,爸爸永远地睡去了。
第二天,我和阿姨,爸爸的再婚对象,处理着爸爸的后事,直到最后一天,爸爸曾经深爱的那个人,从头至尾都没露一面。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我拆开了爸爸给的信,里面有一张银行卡,一张纸条。爸爸告诉我,银行卡里的钱够我读完大学,房子他打算留给阿姨和弟弟,即使我从未承认过他是我弟弟。另外那里写了一个地址,我知道是那个女人的。
我收拾了行李,没有任何的告别,在清晨离开了这间没有温度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