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守护》冯轩

22、惊疑

　　荆菱独自从饭店走出来，刚刚的事情令她的心情感到有一些压抑。
　　汽车疾驰在宽阔的道路上，她开着车窗迎着铺面的晚风，感到从前所有的认知都在被无情的挑衅。她发觉以前看人看事都是以一种单纯的眼光在直视。然而从一切的经历看来，人的内心是无法窥探到底的。每一个曾经熟悉的面孔，仿佛都蒙上了一层透明的轻纱，熟悉中却又带着一分神秘，无论是周艺萧还是沈沐生，都似乎在隐藏着什么，只有荆菱自己被蒙在鼓里，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荆盛洪正在客厅喝茶，见荆菱进了家门，重重的咳嗽两声。荆菱关切的问道：“爸，你怎么没休息？是不是胃又不舒服了？”
　　“没有，我在替你担心。你妈刚刚去睡了，公司的事，艺萧都跟我说了，现在你知道生意不好做了吧？过来陪爸爸坐一会。”
　　荆菱走上前坐在荆盛洪的旁边，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他续了一杯茶水。然后帮着他按摩颈肩，荆盛洪接过茶水眯缝眼睛吹了吹，笑着说道：“还是有姑娘好。”
　　荆菱掐了掐荆盛洪的脖子说道：“爸，你这两天是不是又熬夜了，脖子都硬邦邦的。上次约的按摩师手法不好吗？”
　　“人老了，觉也不多了，浑身上下什么零件都要退化的。别提那按摩师，还不如你这按着舒服，我给他辞了。我现在就是担心你，一天天就知道忙公司的事情，自己的青春都耽误了。有一点后悔，当初不该把这么重的担子一下都压给你。不知不觉，你已经到了该嫁的年龄了。”
　　“爸，你可别这么说，我这么忙还总出错呢，要是成天想着谈恋爱，那公司不得黄了啊？”
　　“你爸可是过来人，我知道谈恋爱可不耽误工作，而且你跟艺萧能好好配合在一起，一定能做的更好。”
　　“爸，我都说过了，在我的事业没有稳定以前，我是不会考虑婚姻的。”
　　荆盛洪喝了一口茶，若有所思的说道：“你跟艺萧的感情处理的怎样了，我就一直担心你们，听说你前一阵总跟那个程序组长在一起，我就说你看人的眼光还是不行，这样的人怎么能任用呢，还跟他走的那么近，幸好发现的及时，早早的把他开除掉，不然连你自己没准都被骗，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社会太复杂，亏了艺萧在你身边帮衬你，不然不定陷的多深呢！我要在跟你妈出国前，打算把你俩的婚事定下来。”
　　一提感情，荆菱难免又想起沈沐生来。她晃了晃头，想把头脑显现出来的影像甩去，可是越甩却是越清晰。
　　荆盛洪没有发觉她神情的变化，依旧语重心长的说道：“公司最近的业绩下滑。你要跟艺萧好好合作，一同度过难关。业务上你得多跟他学习，他是学经济的，这方面肯定要做的比你好。”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现在公司重组，里面存在很多问题，需要时间去慢慢解决。”
　　“菱儿啊，爸妈的话都是对你好，你再仔细想想，我希望你尽快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人家周家总是催我，好像我摆架子不理会他似的。”
　　荆菱实在是不想再多讨论关于恋爱的话题。“爸，婚事我会再考虑，但是公司里的事，你是不了解具体情况，这次资料泄密，我一直存在很多的疑问，还好萧哥通过私人关系，促成了两家公司的扩大合作，不然我一定会追查到底。我想这里面正是在某些方面暴漏出菱萧的管理问题。”
　　“所以呀，你看艺萧怎么处理问题的，做企业不能单纯的从一个点出发，这不，公司因为这个问题反而变大变强了，我就欣赏艺萧的办事手法。所以，你们趁早把婚事定下，以后不论是大事小事，都互相协作，能更好的照应。”
　　“又来了，爸，你就惦记着这些，咱们的股份减少了，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呵呵，都是自家人，以后你过了门，成了人家的媳妇，两家的股份占比还是最大，公司还不是咱家的。你们最终能走到一起，我们老一辈还在乎什么，我跟你周叔都是患难兄弟，不分彼此，只要你俩结合了，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了。”
　　“我可没说我一定要现在嫁给周艺萧。而且最近他忙的要死，估计也没空考虑这些。”
　　“呵呵，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们真的搞不懂喽，反正你别耽误我抱外孙，公司事务都是你们在做，我们在家快要闲出病来了。下月我跟你妈到加拿大玩，你要是不尽快给我一个答复，我们都没心思玩。”
　　“我不跟你说了，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荆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完毕，她趴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继续审一会设计稿。翻了几页实在是没有心情，她脑海里满是沈沐生的样子，努力的不去想，可是又显现出周艺萧跟冯瑶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对冯瑶有那么大的戒心，冯瑶在她心目中是一个完美的职场女性，能够胜任她交办的任何工作。可能是因为周艺萧跟冯瑶都是最出色的管理者，业务往来也频繁，所以难免会引起大家的误会。
　　荆菱仰面躺着，脸上盖着那片手帕。透过手帕看到模糊的灯光，现在似乎没有太多的事情令她牵挂。
　　倒是沈沐生，一直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荆菱知道，她对他的好感，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她突然觉得有些内疚，她怎么会对三个男人有了好感，一个是周艺萧，一个是沈沐生，另一个就是七年前救她的男人。这是一个奇怪的感觉，可是它就在那里，非常清晰的存在着。荆菱翻来覆去也不能缕清头绪，想着想着便睡去了。
　　早上，张金树打算回乡下前再去看看张婧，走在路上迎面碰见正骑车送货的沈沐生，心情突然间不好起来，摆手喊住他：“那个小谁，你停一下，停一下。”
　　沈沐生一见是张婧的父亲，马上礼貌的把车停下说道：“张叔您早啊。”
　　张金树火楞楞的说道：“早什么早，我这早上的好心情都因为看到你变差了。本打算跟我姑娘打声招呼就回去，怎么就能碰到你呢。我还是那句话，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你看看你，一天天也没有个正经工作，打一辈子工也出不了头，看样子也三十好几了吧，人家像你这么大早就事业有成了，你天天还不务正业的窜来窜去。”
　　他故意走近沈沐生仔细一看，突然怪叫起来：“哎呦，哎哟喂，我才注意到，你娃脖子上还那么大一刀疤，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纳闷了，我姑娘怎么就看上你了？真是气死我了。”
　　沈沐生已经领教过他的絮叨，但听了他的话还是有点生气，“叔，我说过了，我跟你女儿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你不用担心我们俩，你女儿也跟你说明了，你还有什么疑问。而且你也不要这样侮辱人啊，我这不是刀疤，是救人时候受的伤。”
　　“啧啧，就你？还救人？哼哼。”张金树显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沈沐生解释道：“这疤是七年前在前面那个巷子为了救一个快被车撞到的女孩刮坏的。”
　　“切，骗人也编个合理的的理由啊。你以为你是英雄呢？”
　　张金树刚要继续再训斥几句，突然间愣住了。有数秒钟以后才问道：“什么？七年前，前，前面那个巷子？救一个女孩？多，多大女孩？你被什么车刮的。”
　　沈沐生很是不悦。“十六七岁的女学生吧，是一辆白色小货车，算了，说了你也不信的，反正我也没必要跟你解释，你知道我跟你女儿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就行了。”
　　“我，我，我不是不信，我，我，你确认是个白色小货车？那，那司机赔你多少钱啊，刮出这么，这么大个疤？我都不知道。”张金树的嘴张的好大，眼睛也瞪得圆鼓鼓的，他还不是很确信面前的年轻人就是那个救下荆菱的人。
　　“你怎么能知道。我当然认得那车，我拉开女孩，就被车的倒车镜刮到了。不过司机没停车，直接开车逃跑了。”
　　张金树不再怀疑，磕磕巴巴说道：“哦，哦，那，那，那怎么会有那样的人啊，撞了人就跑，真，真该，该……”本想说该死，却是硬生生吞了下去。
　　沈沐生看着张金树结巴的样子，以为他还是不信这样的事情，也没再多理会。他拿着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张金树还在盯着他的伤疤看，顺手把毛巾系到了脖子上，用钥匙拧开了电瓶车的开关，仰起头便准备走。
　　张金树喃喃念道着：“看来，你真是，是一个好人。”
　　“叔，我知道你不信，我也没什么可解释的，今天无论我说什么，也不能改变你对我的看法，我也不跟您费这口舌了，我得去送货了。”沈沐生带着怨气，扭头骑车而去。
　　张金树眨巴着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被突如其来的这个消息所震惊。天下居然这么小，偏偏这个沈沐生就是救下荆菱的那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救了他的人。听沈沐生的话语，他是不记得他救的女孩是谁了，他为什么没有跟这大财团的富家女联系呢，否则，也不至于在做这么辛苦的职业了。但是这一切疑问，他也只能是猜测一下罢了。
　　张婧正在诊所忙着，只见张金树满脸煞白的进来。立即迎上去询问：“爸，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我要回乡下去了，打算过来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张婧摸摸他的额头说道：“你自己什么都好就是我需要的，以后别喝酒了。”
　　“我会好好的，你就别担心了，你以后也不用再给我汇钱了，最近的手头真不紧，你爸我现在还能动弹，不缺钱花。”
　　“行，你以后缺钱了、身体不舒服都要告诉我一声。”
　　“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行了，我这就回去了。车站也不远，我也没行李，你忙你的，就别送我了。”张金树转身往外走，等快到了门口又回过头说道：“对了，那个小伙子，就是你说的那个叫什么生的？”
　　张婧嗔怒着说道：“怎么，你又想说什么，他辛辛苦苦做事，你怎么总是看人家不顺眼呢？”
　　“不是，不是，你之前说过他在菱萧打过一段时间的工，菱萧总经理荆菱为什么要辞去他啊。”
　　张婧寻思了一下问道：“爸，你连菱萧总经理是谁都知道啊？”
　　“哦，哦，那么大个公司，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张金树遮遮掩掩的回答道。
　　“嗯，我听生哥说好像是关于资料方面的什么事情，反正是生哥主动辞职了。”
　　张金树有点摸不着头脑：“荆菱对他怎样？”
　　张婧怀疑的说道：“爸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好奇这些事情，荆菱当然是看不上他才同意他辞职的。”
　　张金树认为荆菱跟沈沐生之间肯定发生了些什么特殊的事情导致他们间出现了裂隙。但是没有细加追问，赶紧收回了话题说道：“哦，哦，我是觉得，觉得这个人也没像之前看到的那么差劲，似乎是挺好的。不过，我真的是觉得你们不合适，爸爸希望你以后找个好人家能安稳的过日子。”
　　张婧莫名其妙的问道：“爸你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没，没什么，我这就走了。”张金树转身离去。张婧离不开诊所，也就没有再送。
　　菱萧公司门口，周艺萧看到沈沐生正在送货，他跟门外的迎宾员说道：“以后有送快递的，别让他们走正门，侧门给他们打开，你看那门前停着的三轮车成何体统，什么人都来走正门，影响公司形象。”
　　迎宾员点头称是，立即就要去找沈沐生。周艺萧接着说道：“下次再说吧，这货都搬一半了。”说完，转身进了公司。
　　沈沐生走到门口，迎宾员上前说道：“送快递的，我们经理说了，你以后别走正门了，影响我们公司形象，对了，三轮车不许再在正门口停留了知道不？你看那边停车位，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跟着在这转悠，我没法交差啊。”
　　沈沐生望了望远处周艺萧的身影，礼貌的说道：“好，我下次一定注意。今天是货物少，平时我都是晚上才来的，不好意思啊。”
　　迎宾员点头说道：“都是打工的，互相体谅一下吧。”
　　“是，是，我下次走侧门。”
　　这时徐曼曼下楼来签单，她记得有她网购的一套化妆品随物流一起送到的。见到沈沐生，她微笑着说道：“你来了，我还惦记着今天能不能收到东西呢！”
　　沈沐生帮着她拣出包装箱，递到她手里说道：“以后你要是有急件到了就给货站打个电话，我先给你送来。”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沈组长还是照顾我们的。”她发觉说错了话，立即捂住了嘴。
　　沈沐生笑了笑，不再言语。
　　周艺萧傲气的迈步进了公司，吩咐边上的随行立即召开人员调整会议。他在楼下看到徐曼曼时候，带着轻蔑的目光狠狠的瞄了她一眼。徐曼曼也知道这个眼光代表着什么，可事实就是如此，她们的命运就牢牢掐在人家的手里。
　　果真，人事调整解散了秘书部，徐曼曼被调到荆菱的身边做贴身秘书。而其他的部门成员，都被有偿解除合同。周艺萧在会议上一改往日和睦的面容，大刀阔斧的行使荆盛洪授予的人事变动权。荆菱坐在总经理位置上没有过多的言语，显得有些尴尬。公司上下在这次会议以后人人都有了危机意识，再也不会小看周艺萧。
　　荆菱为徐曼曼端去一杯热咖啡，见她正在摆弄着化妆品发呆。荆菱小心翼翼的放下杯子说道：“怎么了妹子，发什么呆？”
　　徐曼曼抬头看到荆菱，眼泪扑簌簌落了下来说道：“本来要跟姐妹们吹嘘一下我网购的化妆品的，她们都去办理离职手续了，刚刚我们哭了很久。她们都很通情达理，一点怨言都没有，我觉得在菱萧，我也干不下去了。”
　　荆菱轻抚着徐曼曼的头，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最看不得这种离别场面，本来就是想来安慰这几个姐妹，可是面对徐曼曼突然间变得无话可说。可能那几个职员对着她吼上几句她反倒能够舒服一些，这样平淡的离去，让她的心头平添许多的愧疚。